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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花仔榮早已顧不得這些人的死活,只顧拼命向前狂奔,一心只想甩掉追兵,逃到安全之處。
“我必須活著……我還有太多事沒做,絕不能死在這裡。”
“戴泉!你這背信棄義的小人!連手足兄弟都敢出賣,你不得好死!我非取你性命不可——還有你那幫走狗,一個也逃不掉!你家中妻小,我也要一併剷除!”
花仔榮拔腿狂奔,不時倉皇回望。
他跌跌撞撞衝過狹窄喧鬧的菜市,拐進另一條燈火通明的十字街口。
這裡車流如織,衣著光鮮的男女來往穿梭。
花仔榮猛一抬頭,恰好望見街對面一家霓虹閃爍的酒吧,門口人影綽綽,音樂隱隱震響。
這種地方三教九流混雜,正是藏身的好去處。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花仔榮心頭狂喜,毫不遲疑便朝酒吧衝去。
此時正值酒吧最喧騰的時段,客潮絡繹不絕。
守門的幾名壯漢並未細看,便放他入了內。
就在花仔榮身影沒入門內的剎那,洪樂幫眾已洶洶追至路口。
十餘人四下張望,卻尋不見半點蹤跡。
“活生生一個人,能躲到哪兒去?定是怕死藏起來了……”
“找不到他,咱們回去怎麼向戴老大交代?”
眾人正焦躁撓頭,忽有一年輕仔眯眼盯向酒吧門口——昏暗光影裡,似乎掠過一道似曾相識的背影。
那走姿、那身形,與他們正在追捕的花仔榮極為相像。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年輕仔嚥了咽口水,用力揉眼。
身旁同夥察覺異樣:“怎麼?看見甚麼了?”
年輕仔指向酒吧大門,結巴道:“剛、剛有個人進去……那背影太像花仔榮,簡直像照鏡子似的!”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所有目光霎時銳利起來,齊齊鎖向那家酒吧。
“你別亂講,是不是看錯了?”
“日想夜夢,眼花了吧?”
幾個手下仍覺太過巧合,難以置信。
年輕仔卻咬死自己看得真切。
帶頭漢子冷笑一聲:“管他是真是假,進去搜一圈再說。
人是在這附近沒的,就算不在酒吧,也離不遠。”
他一揮手,領著一眾兄弟徑直朝酒吧走去。
這類混混結隊來酒吧蹭場子的情形並不少見,店內工作人員見怪不怪,只按尋常流程應對。
可此時躲在角落的花仔榮,卻遠沒這般輕鬆。
進了酒吧,他不敢張揚,始終低著頭、遮著臉,悄悄挪到一處靠牆的座位。
桌上恰有張舊報紙,他抓起掩住半面,佯裝讀報,實則目光如鷹,時刻掃視著舞池與通道——此刻的他已成驚弓之鳥,任何風吹草動都令他汗毛倒豎。
他哪裡知道,自己慌不擇路闖進的這間酒吧,竟是大飛的地盤。
此時的大飛,正在包廂裡扯著沙啞的嗓子嘶吼兄弟情深,一旁小弟聽得齜牙咧嘴。
緊挨他坐的幾個豔麗女子捂嘴竊笑。
大飛扭頭瞪眼罵道:“笑甚麼笑?一幫粗人,懂不懂欣賞?再笑老子揍人!”
說著舉起話筒作勢要打,周圍小弟與女伴趕忙啪啪鼓掌,連聲叫好。
就在這時,一名打扮入時、容顏俏麗的年輕姑娘,步履輕快地走進了酒吧。
他踏入酒吧時,幾名手下立刻堆著笑圍了上來。
“喲,姐今天居然賞臉來玩!”
一個馬仔殷勤地上前,彎著腰接過她的手提包。
來者正是大飛的親妹妹。
大飛護妹是出了名的,就這麼一個妹妹,向來捧在手心裡疼著。
底下的人自然也都挖空心思討好她,指望能在大飛那兒討個好臉色。
可連正眼都沒給這群跟班,踩著細高跟,揚著下巴就徑直朝裡走,邊走邊問:“我哥呢?怎麼沒見人?”
旁邊立刻有小弟小跑著引路。”飛哥在包間裡唱歌呢。”
說著就把領到了包間門外。
包間雖做了隔音,但那鬼哭神嚎般的歌聲還是隱隱約約漏了出來。
聽了直撇嘴,哭笑不得:“我這老哥真是個人才。”
她本想直接推門進去,手搭上門把時卻頓了頓,低頭瞥了眼自己這一身街頭味十足的打扮——讓哥哥看見,少不了又是一頓嘮叨。
轉身就往洗手間走。”在這兒等著,我等下再進去。”
她隨口吩咐了一句跟在旁邊的小弟。
另一頭,花仔榮縮在暗處打量動靜。
沒過多久,就見酒吧門口湧進一大群人,全是戴泉的手下。
那幫人一進來就四下張望。
花仔榮心裡一沉,暗罵:“陰魂不散!躲到這兒還能追來?”
他知道這兒待不住了,得趕緊找機會溜。
誰知戴泉的人安排得周密,不但派了一部分人守在酒吧門口,還有幾個早就提前混進了場子裡。
等花仔榮悄悄挪到後門通道時,才發現退路已經被堵死。
眼下這酒吧裡裡外外都被圍住了,他又成了籠中鳥。
“真夠絕的。”
花仔榮氣得一拳捶在牆上。
場子裡還有人在不停搜尋他的蹤影。
花仔榮清楚不能再拖,尋常法子是行不通了,想脫身,非得使點特別的招數不可。
正飛快盤算著,他瞥見旁邊有間小倉庫,門上貼著“易燃易爆”
的警示標誌。
一個大膽的念頭立刻冒了出來。
“想逮我?那也得看你們接不接得住這份‘大禮’。”
他咬了咬牙,眼底掠過一絲狠色。
趁沒人留意,花仔榮閃身溜進倉庫,很快翻出兩桶汽油。
計劃很簡單:放火製造混亂,再趁亂混進人群溜走。
準備妥當後,他沿著洗手間和倉庫附近潑灑燃料。
此時正在洗手間裡對著鏡子擦掉臉上的濃妝,大飛還在靠近門口的包間裡縱情高歌,整個酒吧依然沉浸在喧鬧的音樂中,無人察覺異樣。
突然間,酒吧深處猛地竄起火苗,短短几秒,火舌便沿著潑灑的液體急速蔓延開來,瞬間燃成一片。
驚呼與尖叫炸開,場面驟亂。
“著火啦!快跑啊!”
“救命!讓開!別擋路!”
“救我……我摔倒了!別踩!啊——”
火焰噼啪作響,濃煙開始瀰漫。
人群瘋狂湧向出口,推擠、摔倒、哭喊、踩踏……原本歡樂的場所頃刻淪為混亂地獄。
工作人員起初還試圖滅火,但那火勢藉著易燃液體越燒越猛,根本壓不下去。
很快,半個酒吧都陷入了眾人的包圍之中。
包間裡的大飛被外面的喧鬧驚動,滿臉不耐煩地衝著手下吼道:“外頭鬼喊鬼叫的,出甚麼事了?”
守在門口的小弟也是一臉茫然,他一直在屋裡,哪知道外面的情形。
剛拉開門,濃煙就嗆了進來,一群人頓時咳嗽不止。
一個滿臉菸灰的手下踉蹌跑來,慌慌張張地喊道:“飛哥,不好了!有人……有人在咱們場子裡放火!”
大飛一聽,怒火直衝天靈蓋。
“哪個不要命的敢在我這兒鬧事?給我把人揪出來,我非剝了他的皮不可!你們還愣著做甚麼?趕緊救火啊!”
他吼聲未落,一幫人已經衝出包間。
混亂的酒吧裡,戴泉的手下忽然瞥見一個閃過去的身影——是花仔榮。
“大哥,花仔榮在那兒!火好像就是他放的!”
“這瘋子,連放火都敢!別讓他溜了,抓住他!”
“花仔榮,你跑不掉了!”
四面八方響起追喊的聲音,整個酒吧沸騰起來。
大飛也聽見了外面的叫嚷。
“花仔榮怎麼會跑到這兒來?”
他臉色難看,心裡更疼——這場火一燒,得賠進去多少錢?
禍不單行,又一個小弟連滾帶爬地從另一頭衝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飛哥,出大事了!真的出大事了!”
大飛懶得聽他喘,一腳踹過去:“說重點!”
那小弟帶著哭腔喊:“姐……姐還在裡面呢!”
這話像一桶冰水,從大飛頭頂澆到腳底,心都涼了半截。
他一把拽起對方的衣領,幾乎把人提離地面,瞪著眼喝問:“胡說甚麼!怎麼會在這兒?你再給我說一遍!”
大飛目眥欲裂,猙獰的表情嚇得手下腿軟。
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飛哥您冷靜……姐今晚想給您個驚喜,先來酒吧等您,說是去洗手間補個妝……誰想到後來就著火了……”
小弟一邊說一邊抹眼淚。
大飛一個耳光將人扇倒在地。
“廢物!連我妹妹都看不住,要你有甚麼用!”
“還發呆?快去救人!不對,是救火——先救我妹妹!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她帶出來!”
“要是少一根頭髮,你們全給她陪葬!”
大飛吼聲震耳,一群手下拼命往前衝,試圖撲開火路。
他同時轉向人群咆哮:“花仔榮——老子把你千刀萬剮也難解恨!敢動我妹妹,我要你全家償命!”
“道上誰不知道是我的命?你碰我底線,我滅你滿門!”
大飛氣得臉色發青,脖子上青筋暴起。
酒吧起火的訊息迅速傳開。
大飛的手下和戴泉的人馬太多,把出口圍得密不透風,花仔榮幾次想突圍都沒找到機會。
……
另一頭,封於修也收到了風聲。
“花仔榮真是活膩了。”
“這次絕不能放跑他。
立刻聯絡附近堂口,派人支援。”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他燒成灰,也得給我捧回來見老闆!”
封於修當即停下搜尋天收的蹤跡,轉身領著幾名手下跳上車子,疾馳趕往大飛經營的酒吧。
同一時間,洪興社的其他人手也正從各處陸續向酒吧聚集。
天收原本被圍困在一片雜亂擁擠的舊區群租樓附近,為躲開追捕,他竟蜷身藏進了一隻垃圾桶內。
但不久後,四周敵人的動靜竟漸漸稀少了。
起初天收還在暗自慶幸,以為是那些追兵自覺無望,主動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