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他媽的,這是明擺著要開戰?”
他啐了一口,強作鎮定道,“跑到我的地頭撒野?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
“還愣著幹甚麼?趕緊打電話叫兄弟!讓各堂口的人都帶上傢伙過來支援!”
他咬著牙,狠狠地說,“我倒要看看他們來了多少人。
敢在我這兒鬧事,就得有橫著出去的覺悟!”
命令一下,手下立刻開始聯絡各堂口調派人手。
一批批人馬陸續向這邊集結。
與此同時,蔣天生已經帶著人走到了戴泉的住處門前。
戴泉也領著一群手下迎了出來。
兩方對峙,氣氛頓時繃緊。
戴泉冷著臉問:“姓蔣的,你甚麼意思?我們一向互不干涉,今天帶這麼多人來,是想踩過界?”
蔣天生雙手插在口袋裡,神色平靜。
“戴泉,別裝糊塗。”
他淡淡地說,“我為甚麼來,你心裡清楚。
你自己做了甚麼事,非要我點破嗎?”
“今天就是來算賬的。
花仔榮的事,你別說不清楚。
要是給不出讓我滿意的交代……”
蔣天生目光驟然銳利,像刀子一樣扎過去,“就別怪我翻臉。”
戴泉早就料到這一出,不慌不忙地攤手:“花仔榮?我還想問你們呢。”
“那小子跑哪兒去了?我還有些賬沒跟他算,人就沒了。
現在我正到處找他。”
他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語氣懶洋洋的。
誰都看得出,他這是在耍賴。
陳楚向前邁了兩步。
封於修和丁修緊隨左右,無聲地護著他。
只是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對面洪樂的馬仔們竟嚇得往後縮了縮。
戴泉頓覺臉上無光,扭頭怒斥手下:“怕甚麼!一群廢物!”
“記住,這兒是我的地盤。
他們想在這兒撒野,先得問我同不同意!”
他咬著牙,臉上浮起一股狠色。
手下們這才稍微定下神來。
陳楚抬眼看向對面那人,語氣平靜地開口:“外頭都在傳,花仔榮對我們老大下手,是你幕後指使的。
這事,你不打算說點甚麼?”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蔣先生半個月裡接連遇襲,花仔榮是你的人,他惹出這樣的事,你這做大哥的,脫得了干係嗎?”
話說完,陳楚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針般紮在戴泉臉上。
他身後帶來的人也都繃緊了身子,氣氛一觸即發。
戴泉卻只是歪了歪嘴角,嗤笑一聲:“陳楚,你說得倒輕巧。
我手下弟兄那麼多,要是每個人在外頭做了甚麼都要算到我頭上,誰都能像你這樣上門來討說法,我這位置還坐不坐?”
他攤了攤手,一臉無謂:“花仔榮以前是跟我,可他做甚麼事,難道樁樁件件都能由我操控?他動你們,那是他自己的主意,跟我、跟社團沒有關係。”
“再說了,”
戴泉話鋒一轉,笑意裡帶刺,“你們怎麼不想想,為甚麼花仔榮不找別人,偏偏盯上你們?蒼蠅可不叮沒縫的蛋——是不是你們平日太過招搖,自己心裡沒數嗎?”
陳楚聽完,緩緩搖了搖頭。
“看來你是真不打算談了。”
他語氣冷了下來,“我們今天來,本是帶著誠意。
可惜,我從你身上看不到半點誠意。”
他將指間夾著的煙隨手彈開,火星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
戴泉卻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昂著頭回道:“陳楚,別在這兒嚇唬人。
老子不是被嚇大的。
有甚麼話,攤開來說;有甚麼道,劃清楚了講。”
“另外,花仔榮前幾天就已經不是我的人了。
我已經把他除名,往後他是生是死,都和社團無關。”
“你們要是找到他,不妨替我帶句話:叫他以後別再打著我們旗號在外頭晃。”
戴泉說得有板有眼,臉上笑意愈來愈濃。
他自覺這番話滴水不漏,對方抓不到把柄。
何況這是他的地盤,就算蔣天生真想鬧事,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蔣天生把煙摁滅在地上,鞋尖碾了碾,又嫌惡地啐了一口。
“戴泉,你這是不打算好好談了?”
他聲音不高,卻透著寒意,“我今天親自來,是給你臉、給你機會。
你自己不要,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他抬起手,朝身後一揮:
“動手。
把這兒砸乾淨,場子燒了。”
“誰砍中戴泉,我賞他一輛跑車;誰要了他的命,我送他一套豪宅。”
蔣天生這回是真動了怒。
幾次三番遇襲,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對方還敢當面推諉狡辯,若不狠狠清算,只怕有些人真要忘了天高地厚。
號令一出,黑壓壓的打手們揮著刀便衝了上去。
戴泉也厲聲大喝:“怕甚麼!給我上!砍倒一個是一個!援兵馬上就到,今天就把蔣天生這夥人全留在這兒!”
“誰立了功,我直接提他做草鞋!”
他雙臂一振,身後的人馬也吼叫著迎上前。
眨眼之間,兩股人潮撞在一處,刀光棍影交錯飛舞,噼啪碰撞聲與嘶喊慘叫混成一片。
不斷有人受傷倒地,哀嚎聲此起彼伏。
也有人見勢不妙,悄悄向後退縮。
蔣天生此番有備而來,手下皆是經歷過多番惡戰的硬手,再加上陳楚調來的安保公司人馬與丁修等人配合穿插,很快便壓住了陣腳,逼得戴泉一方節節退後。
片刻之間,戴泉手下的陣腳便已潰亂。
不少人癱倒在地哀嚎翻滾,更有甚者蜷縮在牆角抱頭討饒。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有人面無人色地朝戴泉嘶喊:“老大,頂不住了!他們人又多又狠,再不撤就全折在這兒了!”
周遭弟兄腹背受敵,不時有人踉蹌倒下。
戴泉雖心有不甘,可眼見掛彩倒下的越來越多,深知硬撐絕非良策,當即振臂高呼:“撤!”
“青山不倒,自有再起之時!今日暫避鋒芒,來日必當捲土重來!”
他厲聲喝道,率眾邊戰邊退。
蔣天生豈容他脫身,率眾緊咬其後,窮追不捨。”攔住那群孬種!今日必要了斷!”
怒吼聲在巷道間迴盪。
“快!再快些!”
追兵們嘶吼著發力狂奔,腳步踏起陣陣煙塵。
眼見追兵愈近,戴泉咬牙點出數名死士:“你們殿後!拼死也要拖住!”
其餘人馬則隨他繼續奔逃。”守住陣線!援兵一到,諸位便是頭功!”
戴泉在疾奔中不忘擲下承諾,“事後必有重賞!”
數名漢子應聲駐足,橫刀轉身,以血肉之軀築成臨時屏障。
戴泉一行趁隙遁入街巷深處,漸行漸遠。
望見對方消失在拐角,蔣天生麾下眾人憤然握拳。
“追!截斷他們退路!”
“戴泉!舊賬未清,你能逃到幾時!”
咆哮聲中,追勢愈急。
奈何戴泉如驚兔般竄入前方街區,轉眼無蹤。
洪興弟兄被殿後死士拼死纏住,一時難以脫身。
蔣天生眼見功敗垂成,怒起一腳踢飛路旁鐵罐:“竟讓他跑了!”
陳楚卻從容近前:“蔣先生稍安。
這四周皆是我們的人,他不過暫得喘息。”
言語間指揮若定,率眾穩步清剿殘敵。
蔣天生見他如此鎮定,心下訝異——這緊要關頭竟能波瀾不驚?
然當下唯有先解決這些纏鬥的洪樂幫眾。
待最後一名敵手癱倒在地,眾人方全速追去。
彼時戴泉已逃至十字路口。
回望身後空蕩的街巷,他扶牆喘息,冷汗浸透衣背。
“想拿老子開刀?你們還欠些火候。”
他抹去額角汙血,陰惻惻低笑,“今日之退不過權宜之計……待我重整旗鼓,碾死你們這群螻蟻,易如反掌。”
殘陽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蛇般蜿蜒進錯綜的街巷深處。
戴泉冷嗤一聲,甩袖轉身,步履悠閒地朝著另一條屬於他的街區退去。
方才電話裡傳來訊息,派出去的弟兄們正朝這裡趕來,只要穿過前面那個街口,便能與援軍會合。
一旦兩路人馬合為一處,他便無需再如眼下這般提心吊膽;即便蔣天生追到跟前,他也自有底氣周旋,雙方勢力相當,足以正面抗衡。
就在戴泉以為危機將散、心神漸松之際,他抬眼瞥見街角盡頭影影綽綽立著幾道人影。
緊接著,黑壓壓一大群人從拐角後陸續湧出,像潮水般漫過路面。
戴泉頓時愣在原地。
眼前這一夥……究竟是甚麼來路?
“會不會是咱們的援兵到了?”
他喉結滾動,嚥了咽口水,揉揉眼睛凝神細看——
卻見為首那人竟是東星的龍頭,駱駝。
那後面那一片人馬,自然就是東星的部眾了。
戴泉暗自舒了口氣,掌心按了按心口,慶幸之色浮上眉梢。
嚇我一跳,還以為是洪興早派了人堵死前路……
可他嘴角的笑還未揚起,便驟然僵住。
對面的駱駝揚起嗓門喊道:“戴泉,膽子不小啊,連我兄弟陳楚都敢動?今天這條街我暫且借用,你要是不介意……就勞煩繞個道吧。”
駱駝掏了掏耳朵,懶洋洋打個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這擺明是來找事的。
戴泉心頭一緊:駱駝怎麼會突然冒出來?莫非也想插一腳?
這事明明和東星毫無瓜葛。
他當即提聲喝道:“駱駝,你甚麼意思?趕緊讓開,別擋道!”
“這是我和洪興的私怨,跟你們沒關係,少在這兒多管閒事。”
駱駝聽了,臉色一沉,白眼幾乎翻到額角。
“喲,火氣挺大啊?”
他嗤笑,“甚麼叫私怨?我駱駝今天就想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這事我管定了,怎麼,不服?”
不等戴泉再開口,駱駝已裝模作樣地回過頭,對身後眾人揚聲道:“弟兄們都精神點兒!聽好了——誰要是放走一個洪樂的人,幫規處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