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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愣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是戴泉!肯定是洪樂的戴泉在背後撐腰,花仔榮得了他的默許才敢這麼囂張!”
“沒錯!”
駱駝一拍膝蓋,笑容更深,“連你都能轉過彎的事,蔣天生會想不明白?既然這事和洪樂社團扯上了關係,陳楚又卷在裡頭,以他的性子,絕不會輕易放過戴泉。
這就不再是私人恩怨,而是兩個社團之間的樑子。”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繼續道:“這種時候,要是我們東星伸手幫陳楚一把,他會怎麼想?雪中送炭的情分,道上也挑不出理,還能給社團搏個好名聲——一舉多得的好買賣,我能讓它溜走嗎?”
一番話條分縷析,說得周圍幾個手下連連點頭。
有個機靈的矮個仔立刻湊上前捧場:“老大真是神機妙算!我們跟對人了!”
駱駝笑罵:“少耍嘴皮子,把心思用在正事上,你也不至於老是原地打轉。”
那人訕訕撓頭,耳根有點發紅。
“事不宜遲,”
駱駝收起笑容,正色吩咐,“馬上替我聯絡陳楚,就說我請他喝茶。
機會不等人,得抓緊。”
沒過多久,電話便接通了。
“駱駝哥,怎麼突然找我?”
陳楚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平靜裡帶著一絲瞭然。
他熟知駱駝的作風,沒事不會輕易來電,既然撥了這通電話,必然是有盤算。
駱駝在電話那頭哈哈一笑,語氣熱絡:“陳老弟這麼說可就生分了!咱們兄弟之間,沒事就不能聊聊天、敘敘舊嗎?”
他話鋒一轉,順勢接道:“下午有空的話,來我這兒坐坐?你自從扛起洪興那攤子事,忙得腳不沾地,我想找你喝杯茶都難。
這回我可是厚著臉皮開的口,千萬別駁我面子啊……”
接到邀請的駱駝早早擺足了殷勤姿態,叫陳楚一時尋不著推拒的由頭。
陳楚心下也覺蹊蹺,不知這駱駝葫蘆裡賣的甚麼藥,索性順水推舟應了下來。
“駱駝兄這般盛情,我豈敢拂了面子?您定時間地點,我必準時赴約。”
於是兩人便約在聚仙居碰面。
喝茶不過是幌子,真正要談的是戴泉與洪樂社團那檔子事。
未到約定鐘點,駱駝已先一步坐在茶館雅間裡靜候。
陳楚推門進來,兩人彼此客套一番。
跟在陳楚身後的封於修默然退至門外,駱駝身旁的親信也知趣離開,包廂裡頃刻只剩他們二人。
“想見陳老弟一面可真不容易,今日肯賞光,倒是給我臉上貼金了。”
駱駝笑著打趣。
陳楚一揚眉,朗聲笑道:“這話說得生分,你我之間何須客套?往後若來我的地界,一切開銷算我的。”
寥寥數語寒暄過後,駱駝漸漸收起了玩笑神色。
陳楚抬眼看向對方,唇角帶著瞭然的笑意:“老哥找我來,不會只為品這一盞茶吧?有甚麼話不妨直說,以咱倆的交情,還有甚麼不能攤開講的?”
包廂裡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笑聲。
駱駝不再繞彎,開門見山道:“聽說近來洪樂社團有個不長眼的傢伙總來糾纏?事情了結了麼?”
陳楚眸光微動,立刻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唉,幾次都叫他溜了。”
他搖頭嘆道,“道上訊息還得勞煩駱駝兄多留意,若有人見到那花仔榮的行蹤,盼能即刻告知我或洪興的弟兄。
此人不除,我心難安。”
既然花仔榮的事早已傳遍江湖,陳楚也覺得無需遮掩。
駱駝答應得乾脆:“這事你不提我也放在心上。
昨夜得知風聲,我已吩咐下去,東星的兄弟只要見到花仔榮,定會全力擒拿。
陳楚兄弟的仇家,便是我的仇家。”
駱駝每句話裡都透著刻意拉攏的意味。
話鋒忽地一轉,他提到了戴泉。
“我倒覺著,花仔榮不過是臺前小卒,藏在後頭的大魚是戴泉。”
“這事都危及你和蔣先生的安危了,難道不打算同戴泉算這筆賬?”
說到此處,駱駝話音稍頓,目光直直落在陳楚臉上。
屋內的空氣陡然凝肅了幾分。
陳楚心知,這才是今日茶局的真正主題。
他面上不露痕跡,只緩聲道:“我也思量過這一層。
可戴泉畢竟是一社龍頭,事關重大,尚未思慮周全。”
這話裡亦藏著試探,想掂量駱駝究竟有幾分誠意。
駱駝將茶盞往桌上一擱,朝陳楚傾身道:“陳老弟不必為此煩憂,若有需要之處,我駱駝絕無二話,定衝在前頭。”
“若要調動東星的人手,只要你開口,立馬為你安排妥當。”
“咱們混江湖的,講究明刀明槍。
戴泉專搞陰私手段,遲早遭人唾棄,我向來瞧不慣他那套做派。”
駱駝神情肅然,看來並非隨口說說而已。
若能得駱駝及其背後東星助力,自是求之不得,無異於如虎添翼。
陳楚也不再推辭,爽快接下這份人情。
“當真?駱駝兄這般相助,只怕會與戴泉一派結下樑子……”
陳楚再度重申,他須先確信駱駝是鐵了心要插手,且意志決絕。
為避免節外生枝,計劃必須要有可靠的盟友。
駱駝猛地從座位上彈起身,神色肅然地迎著陳楚的目光。
“陳老弟,你這話可就見外了。
戴泉?他算哪一號人物?你既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朋友,我自然要站在你這邊。”
“還是那句話,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只管開口。”
陳楚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大笑著上前握住駱駝的手,連聲道謝。
“駱駝哥,這份情義,我記下了!”
他一邊誠摯地道謝,一邊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臂膀。
駱駝朗聲一笑,朝陳楚擺了擺手:“說這些就生分了。
既是兄弟,何必言謝?今日我助你一臂之力,來日我駱駝若有難處,你也不會袖手旁觀便是。”
“一定,那是自然!”
陳楚答得斬釘截鐵。
既然話已挑明,兩人便不再繞彎子。
陳楚當即告訴駱駝,兩日之後,他便要聯合蔣先生,對戴泉及其掌控的洪樂社團採取行動。
屆時,他們將率眾上門,向戴泉討個說法。
依陳楚的預料,雙方多半會不歡而散,甚至可能爆發一場不小的衝突。
駱駝會意地點了點頭,沉聲道:“我明白了,知道該如何應對。”
男人之間的事,有時無需點透,彼此心照不宣即可。
談妥了這件要事,兩人都感覺輕鬆不少。
駱駝更是熱情邀請陳楚去他的私人會所消遣一番。
“陳老弟,最近為了花仔榮那檔子事,你沒少費神,人都清減了些。
走,今晚我做東,到我那兒好好放鬆放鬆。
那邊新來了幾位年輕姑娘,個個模樣標緻,今晚一定給你安排妥當。”
說到這兒,駱駝還意味深長地衝陳楚擠了擠眼。
陳楚卻婉言謝絕了這番好意。
“駱駝哥的好意我心領了。
只是最近手頭事情實在太多,等忙過這一陣,我們再約時間,好好聚聚。”
隨後,兩人先後離開了茶館。
接下來的兩天,戴泉一直心神不寧。
他每隔半天就要與手下通話,打探蔣先生那邊的動靜。
得到的回報總是風平浪靜,並無任何異常。
即便如此,他心中那根弦依舊緊繃著,坐臥難安。
疑慮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蔣天生到底在打甚麼算盤?怎麼這麼久還沒有動作?”
“難道他真想就此罷休?我可不信他有這麼寬宏大量。”
戴泉緊鎖著眉頭,在住所客廳裡來回踱步,滿面憂色。
一旁的手下見狀,出言寬慰道:“老大,您也不必太過憂慮。
依我看,對方或許也有所忌憚,不敢輕易對您下手。
畢竟您也是一方社團的掌舵人,他們要動手,總得先掂量掂量後果。”
“為了一個花仔榮,在缺乏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與整個洪樂社團為敵,他們恐怕也覺得得不償失,所以才遲遲沒有動靜。”
聽了手下這番分析,戴泉的心情略微平復了一些。
然而就在第二天,陳楚與蔣天生召集了大批社團兄弟,連同各堂口的負責人齊聚一堂。
這分明是大動作前的陣仗。
眾人情緒激昂,紛紛振臂高呼。
“蔣先生,要不要我再多叫些兄弟?今晚咱們乾脆一鼓作氣,把他們的地盤全掃了,正好也能擴充我們的勢力範圍!”
一位堂主捲起袖口,露出猙獰的青龍猛虎紋身,渾身散發著騰騰殺氣。
其他弟兄也紛紛高聲附和。
但蔣先生卻緩緩搖了搖頭。
“時機還未成熟,我們需步步為營,不能急於求成。”
“今天,我們主要是向外界表明一個態度。”
說罷,他便率領眾人,浩浩蕩蕩地朝著戴泉的地盤進發。
當一行人抵達戴泉的地界時,洪樂社團的成員們全都愣住了。
他們完全沒料到會突然面臨如此大的陣勢,一時之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馬仔們扯開嗓子喊道:“喂,你們想幹甚麼?這是我們的地方,洪興的人趕緊停下!”
然而這些喊叫毫無用處。
洪興人多勢眾,沒過多久就黑壓壓地圍住了整片街區。
對面的馬仔們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隨即慌慌張張地衝進去找戴泉報信。
那報信的小弟連滾帶爬,一邊跑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喊:“老大,不好了,出大事了!”
戴泉像一陣風似的從屋裡衝出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瞪著眼睛吼道:“說清楚!甚麼事讓你慌成這樣?要是說不明白,別怪我不客氣!”
他眼裡閃著兇光,那小弟腿都軟了,冷汗直冒,結結巴巴地解釋:“外、外面來了好多洪興的人,帶頭的是蔣天生和陳楚,已經把咱們這兒圍上了……看架勢來者不善,恐怕要動手。
事情太大,我趕緊來報信。”
戴泉一聽,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