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片刻之間,對手已折損大半,餘下的也心力交瘁,戰意全無,只盼著能剎住腳步,儘早逃離這片困局。
花仔榮同樣急於脫身。
無奈這棟別墅固若金湯,竟尋不出一道缺口。
封於修在廳中冷聲喝道:“花仔榮,別再做夢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明年今日,我會記得給你燒紙。
下輩子……學著做個安分人吧。”
話音未落,遠處猛然傳來一聲轟然巨響——
一輛經過改裝的越野車,如同鋼鐵巨獸般狠狠撞上了別墅大門。
整扇門應聲崩飛。
車燈如白晝般刺破黑暗,將廳內一切照得無處遁形。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動了所有人。
眾人愕然望去,不知來者又是何方勢力。
車門推開,一個高大壯漢邁步而下,正是孫庸手下的天收。
封於修與丁修對視一眼,心下了然:又是來救花仔榮的援兵。
“陰魂不散的傢伙……”
“這次絕不能放走一個。”
“一起上!”
封於修一聲令下,率先疾衝向前,手中短刃如電,直逼那壯漢咽喉。
天收雖有一臂已廢,身形卻依舊矯捷,接連數招皆被他險險避開。
他並非獨行,身後湧進十餘名精銳,迅速將花仔榮護在中心。
“少爺,快走!”
“外面有車接應,不能再拖了!”
催促聲中,天收抹去額角汗珠,瞥了一眼戰局中的封於修與丁修,又望向空蕩的廊道,終究將不甘咬牙嚥下。
“這筆賬……往後慢慢算。”
他在眾人掩護下朝門外退去。
“攔住他!”
封於修對安保吼道。
十餘名保安橫擋在前,可天收帶來的皆是狠角色,不過幾個照面,保安已接連倒地。
封於修與丁修欲親自截擊,卻被天收死死纏住,一時難以脫身。
“上次只廢你一隻手,看來是太客氣了。”
封於修罵聲未絕,刀鋒已再度襲出,招招直取要害。
趁這間隙,花仔榮已閃出別墅,鑽進一輛車疾馳而去。
天收硬扛數招,也無心戀戰,瞅準空檔躍上另一輛車。
丁修豈肯罷休,眼見車輛啟動,他疾步衝至一旁石臺,縱身一躍,重重落定在車頂之上。
雙手死死扣住車頂邊緣。
“把他甩下去!”
天收對司機嘶吼,同時抽出匕首向上猛刺。
丁修只得在車頂翻滾閃躲,刀刃次次擦身而過。
而司機更是瘋狂扭動方向盤,車身劇烈顛簸搖晃,幾乎要將他拋飛——全憑一股悍勁死死抓牢,才勉強穩住。
“這人黏得像塊膏藥……不能讓他跟著!”
天收焦躁低吼,只想儘快擺脫車頂之人。
忽地,他探身從車內拽出一把衝鋒槍。
“丁修當心——他有槍!”
封於修瞥見,急聲大喝。
幾乎同時,槍聲如驟雨般炸響,子彈向車頂傾瀉而去。
短短几分鐘內,密集的彈雨已將車身打得千瘡百孔。
丁修不得不鬆手,整個人從疾馳的車頂被甩落在地。
若再遲疑片刻,他必會喪命於那陣亂槍掃射之下。
儘管雙方交鋒激烈,花仔榮與其同夥仍趁亂脫身。
丁修摔在地上,皮肉之痛遠不及心頭翻湧的憤懣。
他攥緊拳頭,狠狠捶向地面,一股強烈的不甘如野火燎原。
“遲早將你們一個個揪出來。”
他咬緊牙關,眼底掠過一絲闇火。
封於修快步趕到他身旁:“傷得重不輕?先起來,我替你處理傷口。”
丁修卻只搖頭,望向道路盡頭揚塵遠去:“又讓他們逃了……是我的疏忽。”
此時密室門開,陳楚與蔣天生並肩走出。
見場中已無花仔榮蹤跡,陳楚心下暗沉——最不願見的結果終究成了真。
封於修與丁修上前請罪:“老闆,我們失手了。
那名高個子再度現身救人,沒能攔下。”
蔣天生擺擺手:“不怪你們。
我早料到今日留他不住。”
他目光落在丁修臂上斑駁的擦傷與頰邊血痕:“先去包紮吧,傷勢要緊。”
重回別墅廳內,蔣天生怒意難遏:
“我堂堂一會之首,竟被個宵小再三戲弄,還束手無策!此事若傳揚出去,我蔣某顏面何存?洪興威信何存?”
他猛拍桌案,聲震梁塵:“這已非私人恩怨,是踩在整個社團頭上的挑釁!”
陳楚微微抬眼:“那跳樑小醜,確實惹人厭煩。”
他朝門外示意,召來封於修:“接下來幾日,你們全力追查花仔榮下落。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此患不除,你我皆難安寧。”
封於修領命而去。
蔣天生亦召來管家,厲聲下令:
“傳我的話:動員全會上下,全力搜捕花仔榮。
我要儘快見到此人徹底消失——既為立威,也為明志。
往後若再有人以為洪興可欺、以為我蔣某可辱,這便是榜樣!”
管家未敢多言,匆匆退下聯絡各堂堂主。
當夜,這道追緝令便如潮水般漫遍社團每個角落。
自堂主至街頭小弟,無人不知:花仔榮已成全會之敵。
風聲頃刻傳遍街巷,波瀾暗湧。
三教九流間議論紛紛:
“花仔榮竟敢再三觸怒蔣先生?背後是誰撐腰?”
“明眼人都知,除了洪樂那位戴泉,還有誰?”
“洪樂與洪興素來不和,戴泉與蔣先生更是針鋒相對多年……如此看來,花仔榮不過一枚棋子。”
“只怕這場追捕,要掀起新一輪風雨了。
兩家社團的樑子,會不會就此點燃戰火?”
夜色漸濃,都市霓虹依舊閃爍,而暗流已悄然翻騰。
蔣天生的指令下達之後,別墅內的氣氛並未真正緩和。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忽然開口道:“花仔榮哪來這種膽量跟我硬碰到底?背後沒人撐腰,他絕不敢。”
站在一旁的陳楚微微頷首。
連街頭那些最不起眼的小角色都看得明白的道理,執掌洪興的蔣天生又怎會想不通。
幾乎不需要多作推測,矛頭便已指向洪樂的戴泉。
“戴泉這一手玩得不算高明。”
蔣天生冷笑一聲,眼裡凝著寒意,“都是江湖裡打滾的人,誰還看不透誰那點心思?扮神弄鬼這一套,在我這兒行不通。”
他停頓片刻,語氣轉沉:“花仔榮不過是個擺在臺前的卒子,真正該算賬的,是後面推手。
戴泉既然敢伸手,就得有承擔後果的準備。”
陳楚安靜聽著,面上沒甚麼表情。
他心中早有判斷,此事與洪樂脫不了干係。
即便花仔榮真是自作主張,身為洪樂的人,他的社團也難辭其咎。
蔣天生側過臉看向他:“陳楚,這件事交給你去辦。
過兩天你親自去見戴泉,把話攤開說。
我要他給一個清楚的交代。”
他語氣平緩,卻字字透著重量:“如果他給不出像樣的說法,或處理得不能讓我滿意——那麼洪樂必須付出代價,血的代價。”
陳楚沒有猶豫,應聲道:“明白,蔣先生。”
蔣天生神色稍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這件事交給旁人我不放心,只有你去辦,我才能安心。”
陳楚只是淡淡彎了彎嘴角。
隔日清早,花仔榮失手的訊息已如風一般捲過港島每個角落。
戴泉從寓所醒來時,枕邊的女伴正嬌聲說著昨夜聽來的傳聞。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揮開床頭的菸灰缸,玻璃碎裂聲驚得女人失聲尖叫。
“滾出去!”
戴泉煩躁地吼道,“看見你就心煩,趕緊消失!”
女人狼狽地裹著衣衫跌撞出門。
一旁的心腹小弟這才壓低聲音上前:“大哥,現在這事……咱們該怎麼應對?”
戴泉卻已恢復那副混不吝的模樣,擺了擺手:“怕甚麼?大不了就硬碰硬,我戴泉甚麼時候慫過?洪樂也不是紙糊的。”
他點燃一支菸,眯著眼說:“記住,這是花仔榮自己惹的禍,跟我有甚麼關係?我全程不知情,他們能拿我怎樣?”
他打定主意要與花仔榮徹底撇清,絕不留任何把柄。
隨即吩咐心腹派人緊盯洪興動向,尤其是蔣天生那邊的反應。
小弟領命快步離去。
幾乎同一時間,東星的駱駝也收到了風聲。
“真有這回事?”
他放下茶杯,看向來報信的手下。
手下連忙點頭:“千真萬確,道上全傳遍了。
聽說花仔榮現在還沒落網,正在躲。”
駱駝聽著,臉上慢慢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在旁人看來,這或許是洪興與洪樂之間的恩怨,與東星毫無瓜葛。
但駱駝那雙在江湖裡浸了數十年的眼睛,卻立刻從中窺見了一絲難得的契機。
駱駝向來與陳楚交情匪淺,心底更是格外賞識這個後輩,總盼著能將彼此的情誼再推進幾分。
可惜苦於沒有恰當的契機,遲遲未能如願。
如今花仔榮這樁事冒出來,駱駝眼中卻是掠過一道亮光——這簡直是天賜的良機,正好能賣陳楚一個人情,藉此事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近。
“老大,花仔榮和蔣天生那是他們自己的恩怨,你怎麼瞧著比撿了寶還高興?”
旁邊跟著的小弟見駱駝嘴角含笑,忍不住發問。
駱駝聽罷朗聲笑起來,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要不怎麼說你只能當跟班,而我坐得穩這把交椅呢?我告訴你,這事不光和咱們有關係,裡頭還藏著大文章。
要是運作得漂亮,說不定能讓整個社團往上躥一大截。”
那小弟聽得懵懂,卻越發心癢:“大哥,您快細說說!”
駱駝往後一靠,蹺起腿,眼裡帶著幾分玩味:“你想想,花仔榮單憑自己,真有那個膽量、有那個本事一直跟蔣天生和他背後整個洪興叫板嗎?他這麼折騰,圖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