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陳楚並未隱瞞,將外面情況坦然相告。
“我手下兄弟剛才發現一夥形跡可疑的人,帶著傢伙翻牆進了小區,正朝這棟別墅靠近。
帶頭的是花仔榮。”
“看樣子,他是衝著你來的。”
蔣天生頓時怒容滿面。
“這小子還真敢打我的主意?好啊,讓他來!我這就叫社團兄弟過來支援,今夜非把這幫人一網打盡不可。”
蔣先生素來性子火爆,哪能嚥下這口氣,立時便要去抓電話召集手下。
陳楚伸手一攔,低聲道:“蔣先生,此刻再調人恐怕遲了。
對方帶了槍,顯然謀劃已久。”
他頓了頓,又說:“眼下最穩妥的,是您先隨我離開。
這裡交給我的人處理便是。”
說罷,陳楚放下酒杯起身,望了望窗外,心中已開始推演後續的步驟。
蔣先生沉默片刻,終究點了點頭。
“好,就聽陳兄弟安排。”
他隨手扯過外套披上,引著陳楚往別墅另一側走去。
陳楚正暗自疑惑,卻見蔣先生伸手在椅背某處一按——對面那具厚重的衣櫃竟軋軋作響,緩緩移開,露出一道暗門。
陳楚眼中掠過一絲驚異。
“這暗閣知道的人極少。”
蔣先生嘴角微揚,“咱們這行當,刀尖討生活,總得給自己留條退路。”
“裡面安全得很,一時半刻絕找不到。”
他側身一讓,姿態從容。
陳楚含笑讚道:“蔣先生思慮周全,佩服。”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暗室。
臨別前,陳楚特意尋到丁修,肅容交代:“外面的事交給你了。
花仔榮務必留下,若情況危急,便就地解決。”
“你們自己也當心。”
丁修頷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此刻的別墅猶如一張靜待獵物的網,隱伏著無聲的殺機。
封於修與丁修已將原有的護衛盡數調集,各自隱於暗處,只等來敵入彀。
花仔榮對此渾然不覺。
眼見別墅漸近,他心頭一陣狂喜,自覺勝券在握。
一行人衝至門前,花仔榮面目猙獰地吼道:“見人就殺,一個不留!”
隨即率先撞開大門。
眾手下蜂擁而入,廳堂卻空蕩無人。
“躲起來了?”
花仔榮獰笑,“蔣天生,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老子今天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揪出來!”
他踹開旁側房門,裡頭依舊空空如也。
其餘手下搜查各處,亦是如此——整棟宅子寂靜得詭異,彷彿從未有人居住。
“人呢?都沒找到嗎?”
花仔榮嘶聲催促,“快搜!他肯定還在裡面!”
他揮舞著手槍,在廊間咆哮:“蔣天生!你逃不掉的!別做夢了!”
可翻遍整座別墅,仍不見半個人影。
一名手下蹙眉上前,低聲道:“老闆,這情形不對……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只怕有詐。”
幾人面面相覷,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安。
話音未落,花仔榮已是一腳踹出,惡狠狠地啐道:“少在這兒放屁!甚麼陷阱不陷阱,分明是那縮頭烏龜怕了!給我搜,掘地三尺也得把人挖出來。
今日不見其人,絕不撤離;便是死了,也要見到屍首!”
他吼聲未歇,身後那扇沉重的鐵門卻驟然“哐當”
一聲死死閉合。
“甚麼情況?”
花仔榮與一眾手下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驚得渾身一震,慌忙回頭望去。
只見別墅正門已然鎖死,嚴絲合縫。
不等他們理清頭緒,黑壓壓的一群人已如潮水般自外湧入,瞬息之間便形成合圍之勢,將他們困在核心。
為首的正是封於修與丁修兩兄弟,其後跟著的本是盤踞此地的社團成員與守衛。
“糟了,我們中計了!”
“早就料到有詐,果不其然。”
“行蹤早已洩露,蔣先生根本不在此處,留下的盡是伏兵。”
“對方人多勢眾,這可如何脫身?”
恐慌如瘟疫般在幾人中蔓延,眼中懼色難掩。
此番潛入撲空已是不利,反倒自投羅網,心中怎能不慌?
對面的封於修見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嘖,幾位就別白費心思了。”
他慢悠悠地說道,“既然有膽闖進來,何必急著走?今日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得留在這兒。”
話音方落,封於修手腕一翻,一柄寒光凜冽的短刃已赫然在握。
丁修與周遭眾人亦同時擺開架勢,殺氣瀰漫。
場面頓時緊繃如弦,一觸即發。
花仔榮面目猙獰,嘶聲咆哮:“又是你們!處處與我作對!陳楚那廝在哪兒?叫他滾出來與我獨鬥!老子行事,他次次阻攔,連我殺蔣天生他都要橫插一手,憑甚麼!今日我定要送他上路!”
他已是怒極欲狂,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這番狂態落在封於修與丁修眼中,卻只換來一陣嗤笑。
“省省力氣吧,就憑你也配見我們老闆?”
“待你手腳俱廢,自然拖你去見。”
言語交鋒的下一刻,混戰便在別墅大廳內轟然爆發。
起初,那些原屬別墅的守衛實力平平,在迎戰職業打手時很快便落於下風,節節後退。
戰局的重心不得不落在陳楚、封於修及他們麾下訓練有素的保安身上。
近身纏鬥之初,對方被打得措手不及,幾乎難以招架。
然而隨著搏殺愈烈,那群打手也意識到硬拼絕非良策。
情急之下,竟紛紛鋌而走險,亮出了隨身藏匿的槍械。
“不給點顏色瞧瞧,你們是真不知死活!”
一人厲聲咒罵,已然從腰後拔出手槍,對準前方的保安便是數聲凌厲的槍響!
槍聲驟起,眾人紛紛閃避。
一名保安不幸中彈負傷,同伴急忙拖拽著他躲至最近的掩體之後。
但僵持絕非長久之計,雙方一時皆陷入困局。
“哈哈,怕了吧?現在知道怕了?”
花仔榮見對方龜縮不出,自以為勝券在握,氣焰愈發囂張,“現在乖乖投降還來得及,我能讓你們死得痛快些。
我只要陳楚和蔣天生兩條命,交出他們,我保證給你們留個全屍!”
封於修與丁修交換了一個眼神。
封於修深吸一口氣,心中默數三聲,驟然身形暴起,如獵豹般自沙發後竄出,疾速撲向樓梯拐角的陰影之中。
“開火!給我往死裡打!”
花仔榮嘶吼著朝封於修隱沒的方向連連扣動扳機,槍口迸出一串刺目的火光。
然而封於修的身形快得只剩殘影,每次向前突進數步便閃入廊柱或牆垛之後,將密集的彈雨悉數拋在身後。
不過片刻,他已逼近樓梯轉角處的配電箱。
“幾桿破槍也敢逞威風?”
封於修嗤笑一聲,猛然扳下電箱內的總閘。
整棟別墅應聲陷入黑暗,所有光亮瞬間熄滅,濃墨般的夜色吞噬了每一個角落。
那群持槍者頓時成了睜眼瞎子。
“糟了!他們斷了電!”
“誰帶了照明?手電呢?”
“根本沒準備啊……”
“完了,這是要跟我們玩黑的!”
驚慌的喊叫在黑暗中炸開。
失去視野的槍手們如同無頭蒼蠅,既無法鎖定目標,也難以組織反擊。
安保公司的打手們同樣不敢妄動。
唯有封於修與丁修在濃稠的黑暗中縱躍穿梭,恍若兩道融入夜色的鬼魅。
即便目不能視,他們仍能憑藉氣息與聲響精準捕捉敵人的方位。
“啊——”
淒厲的慘叫混著骨骼碎裂的悶響從花仔榮身側傳來。
封於修已徒手擰斷了一人的脖頸。
“他們摸過來了!守住各個方位!”
“別留空當!”
花仔榮一夥早已陣腳大亂,驚惶如林間懼箭之鳥。
他們看不見對手的輪廓,只聽得四周接連爆出哀嚎與痛呼,冰冷的恐懼順著脊背爬上每寸面板。
幾個心智脆弱的槍手再也繃不住,抄起武器便朝虛空瘋狂掃射。
“去死!統統去死!”
癲狂的嘶喊伴著亂槍的轟鳴迴盪在廳堂。
這番胡射盲打反倒誤傷了不少同夥。
花仔榮自己早已縮排桌底,抱頭咒罵:“蠢材!停火!別他媽打了!”
可癲狂的槍聲淹沒了他的吼叫。
黑暗中不斷有人倒下。
封於修與丁修似幽靈般遊走騰挪,每一次出手必帶起一蓬血花。
與此同時,密室內的陳楚正悠閒地叉起果塊,抿著紅酒。
外間激烈的交火聲非但沒讓他皺眉,反倒令嘴角浮起享受的弧度。
蔣先生卻無法這般從容,他在屋裡來回踱步,坐立難安。
“早該多調些社團弟兄來支援……”
“對方火力太猛,不知我們的人頂不頂得住。”
他滿面憂色。
陳楚見狀朗聲笑起來。
“蔣先生,稍安勿躁。”
他晃著酒杯,語氣從容,“旁人信不過,難道還信不過我陳楚?我那兩位兄弟足以控住場面,您只管安心在此品酒便是。”
說著他抬手示意蔣先生落座。
蔣天生苦笑著搖頭,終究還是坐下了。
心底裡,他對陳楚確實滿懷感激——若非對方今日仗義報信、提前佈局,自己恐怕早已遭了花仔榮的毒手。
這已是陳楚第二回救他性命。
“但願此番能徹底了結,除掉花仔榮這個禍患。”
蔣先生望著虛空喃喃低語。
陳楚舒展身體靠向沙發背,語氣輕鬆:“若無意外,今日便能永絕後患。”
蔣天生聞言眉頭一緊:“陳老弟,這話是何意?甚麼叫‘若無意外’?你指的意外是……”
陳楚這話顯然留有餘地,意味著他並無十成把握。
蔣天生不由得追問道。
“很簡單,”
陳楚緩聲解釋,“只要沒有外部勢力橫插一手,單憑花仔榮眼下這點人手……他們很難活著走出這棟房子。”
話音落時,走廊外的廝殺聲正攀至新的高潮。
說是搏殺,實則更像是丁修與封於修二人的一場獨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