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若有半分差池,唯你是問。”
天收肅然應下。
當日他便開始探查港島各方勢力的盤根錯節,同時梳理花仔榮近來的蹤跡。
不過半日,跑馬場的糾紛、地下賭局的衝突、鬥狗場的風波——一樁樁浮出水面。
天收的目光漸漸凝在兩個人名上:蔣天生,陳楚。
一個洪興龍頭,一個幫中堂主。
看來這便是花仔榮恨之入骨的冤家了。
天收仔細端詳著手中兩張相片,低聲自忖片刻,便果斷下令派人暗中盯緊目標。”保持距離,小心跟蹤,絕不能驚動他們。”
他吩咐身邊的幾名手下,“一旦發現花仔榮的蹤跡,馬上向我彙報。”
幾名竹聯幫的精英成員領命而去。
擺脫追捕後的花仔榮另尋一處隱蔽起來。
此刻他最缺的就是人手——常言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眼下外頭不僅貼著他的高價懸賞,連那些忠心耿耿的弟兄也都折損殆盡。
如今的他就如孤雁離群,單槍匹馬如何抗衡陳楚與蔣天生二人?故而眼下最急迫的,便是儘快尋得援手。
“時間緊迫,必須速戰速決。”
花仔榮焦躁地來回踱步,仿若熱鍋上的螞蟻,“可該去哪裡找幫手呢?”
思來想去,他終究抓起電話,撥通了戴泉的號碼。
此時戴泉正在自家宅中,觀賞某位小明星的私人演出。
驟響的鈴聲攪了他的雅興,他惱火地罵了一聲,推開身旁的女子,隨手披上睡袍接起電話。
“哪個不長眼的混賬,這時候打來?”
戴泉對著話筒粗聲吼道。
一旁的小明星見狀掩唇輕笑。
花仔榮壓低嗓音道:“大哥,是我,阿榮。”
一聽是他,戴泉臉色驟變,隨即浮起一抹譏誚的冷笑:“原來是你這喪家犬。
如今全港都在找你領賞,你倒還敢聯絡我?就不怕我直接把你捆了送給蔣天生?”
言語間盡是輕蔑。
在他眼中,此刻的花仔榮已是無用之棋,早該捨棄。
覺察對方欲結束通話,花仔榮急忙喊道:“大哥且慢!請聽我一言……我知道您不會出賣我。
道上兄弟都清楚,當初我對付蔣天生也是得了您的默許,我是在替您辦事。
若在這關口您將我交出去,那便是背信棄義,往後在江湖上恐怕難以立足。
咱們出來行走,講究的就是一個‘義’字,我相信戴老大不會自斷後路。”
他滔滔不絕說了一大通,反倒激起戴泉怒意。
“混賬!你竟敢威脅我?”
戴泉氣得拍案而起,“信不信我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電話那頭卻傳來花仔榮的低笑:“戴老大息怒。
我此番來電,只想請您相助——能否資助些資金,讓我從境外招攬些亡命之徒?對付陳楚與蔣天生這等髒活,由我親自操辦,您只需出錢,不必露面。
無論成敗皆與您無關,絕不會牽連分毫。
倘若僥倖得手,豈非替您拔去眼中之釘?屆時洪樂便可吞併洪興地盤,您也能一躍成為港島江湖的頂尖人物。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划算。”
花仔榮又開始描繪誘人圖景。
他不過是想借戴泉之力,僱人捲土重來,尋機除掉那二人。
事成之後,他便能尋上天收,一同離港投奔遠在島灣的堂主祖父。
“呵,花仔榮,你還真是痴人說夢。”
戴泉嗤笑道,“就憑你那幾下子,也配談取他們性命?給了你幾次機會,你哪回成了事?我憑甚麼再信你?”
他這般老江湖,豈會輕易被幾句空話誆騙?
花仔榮一番遊說後,戴泉並未立即應承,只含糊地推託了幾句。
他早料到對方不會輕易出手,電話接通前便備好了說辭。
“戴老大,昨晚的動靜,您應當有所耳聞吧?”
花仔榮語氣沉緩,“洪興的人差點把我砍死在街頭,也是我命不該絕,中途竟有貴人伸手搭救。”
說到此處,他忽然仰頭,發出一陣沙啞的笑聲。
電話那頭,戴泉眉頭擰緊。
這事他清晨就已得知。
江湖上從無密不透風的牆,洪興那邊的變故,他多少掌握了些風聲。
只是他始終想不明白:究竟是何方勢力,會突然現身救下花仔榮?且看那出手之人的架勢,能在洪興一眾圍堵中安然脫身,絕非尋常角色。
“你仔細說說。”
戴泉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探究的笑意。
花仔榮又笑了幾聲,這才開口:“戴老大或許不知,我有個爺爺,恰好在竹聯幫任堂主。
昨夜救我性命的,便是竹聯幫的人手。”
“竹聯幫?”
戴泉聞言一怔,隨即提高聲調,“你說的是臺灣那個竹聯幫?”
“正是。”
花仔榮答得乾脆,話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氣。
戴泉臉上漸漸浮起一抹幽深的笑容,那笑意在包廂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微妙。”有意思……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低聲笑著,聲音在房間裡緩緩迴盪。
“你要多少人?何時動手?我來安排。”
這一回,戴泉沒再猶豫,徑直答應了對方的請求。
花仔榮也不客氣,只道越快越好。
當日下午,戴泉便動用人脈,從韓國調來一批職業好手。
他心裡自有盤算:此番正好借花仔榮這把刀,除掉心頭大患蔣天生。
事成,他坐收其利;事敗,亦可全身而退,不留痕跡。
兩日匆匆而過。
這天上午,花仔榮見到了那幾名韓國來人。
幾人皆訓練精良,經驗老道,周身散發著凜冽的肅殺之氣。
花仔榮感受著這股氣息,心中頗為滿意。
“目標很明確,就是照片上這個人。”
花仔榮手指點向桌面的相片,“不惜任何代價,用一切手段解決他。”
相片在幾人手中依次傳遞。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主動提議:“我擅長爆破,可先在他常乘的車內安置定時裝置。
若能用爆炸解決問題,倒省了我們後續動手的麻煩。”
那人握了握拳,眼中掠過一絲得意。
花仔榮聽罷,當即點頭:“好,今夜就由你去佈置炸藥。
但為防萬一,其餘人也要做好準備。
若爆破未能得手,便直接近身解決。
此次行動,只許成功,不能失敗。”
在花仔榮的周密佈置下,一眾好手悄然展開行動。
夜幕降臨,一名身著黑衣、手提黑箱的男子如鬼魅般潛近陳楚的居所。
他正是那名爆破專家,此行專為安置炸藥而來。
作為職業好手,他警惕極高,動作輕捷無聲,不多時便逼近了目標建築。
但他並不知曉,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陳楚身邊早有高手戒備。
因前幾日讓花仔榮逃脫,陳楚心中一直不豫。
他料定對方已陷絕境,勢必反撲,不死不休。
故而早囑咐封於修與丁修二人時刻保持警覺,護他周全。
即便夜深人靜,陳楚已然安睡,封於修與丁修仍隱在居所四周的暗處,靜靜守護。
封於修與丁修的藏身之所極為隱秘,尋常人難以尋覓。
黑衣人才剛接近那處院落,屋內的兩人便已同時警覺。
“老闆果然所料不虛,”
封於修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花仔榮終究按捺不住——這才兩天,便已急不可耐地動手了。”
丁修抬手指向對面樓房某扇窗戶:“那邊那個盯梢的,要如何處理?”
對面那扇窗後,一雙眼睛已連續兩日死死鎖定陳楚的住處。
封於修與丁修自然也早將對方的行跡納入監視之中。
此人是天收派來的手下,奉命暗中觀察陳楚動向,卻不知自己早已落入陳楚佈下的局中局——在他窺探的同時,另有一雙眼睛也在注視著他。
“不急,”
丁修壓低聲音,“先看看下面那黑衣人要做甚麼。”
二人凝神望去,只見那黑衣人悄然潛至陳楚的車旁,倏地鑽入車底,將一個黑色物件貼附在底盤上,旋即迅速撤離,身影沒入沉沉夜色。
“那不會是炸藥吧?”
封於修眉頭緊蹙,意識到事態嚴峻。
兩人未敢擅自行動,當即秘密聯絡了屋內的陳楚。
“老闆,抱歉深夜打擾,”
封於修在電話中如實稟報,“方才發現有人潛入,在您車底安裝了疑似爆炸物。”
陳楚聽罷,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十有八九是花仔榮指使的。”
他眼中掠過一絲寒意,“為了取我性命,他倒是費盡心機。”
“丁修,你先去將對面樓裡那個眼線解決。”
“封於修,等對面清理乾淨,你再拆除車底的裝置。”
陳楚從容佈置,指令清晰分明。
封於修仍有些不解:“老闆,我們難道不作反擊?對方已欺到這般地步……”
一旁丁修也不由自主地摩挲手掌,只待陳楚一聲令下。
陳楚卻朗聲笑起來。
“不必著急。
明日炸藥若未如期引爆,花仔榮自會主動現身——那時再甕中捉鱉,豈不更好?”
他的謀劃環環相扣,早已將對手的每一步算入棋局。
封於修與丁修不再多問,當即準備行動。
丁修率先出動,悄無聲息繞至對面居民樓,沿著樓梯向上潛行。
此時,某層樓的窗後,一名男子正舉著望遠鏡緊盯對面動向。
他放下鏡筒,掏出手機聯絡天收。
“大哥,剛才有個神秘人在陳楚車底裝了東西,像是炸藥。”
這名竹聯幫精銳低聲請示:“是否需要跟蹤那人,探查少爺下落?”
天收聞言精神一振。
“你看清楚了?對方有幾人?可曾見到花仔榮?”
他語氣急迫,只盼早日找到少爺回去覆命——此事若辦砸,孫庸的怒火絕非他所能承擔。
手下卻只能回答:“除黑衣人外,未見其他可疑人影。”
天收眉頭鎖得更緊。
“少爺必定會在附近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