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後面的人也吼叫著狂奔追趕。
這一隊人拼命地跑,可沒逃多遠就發現前方也有攔截——退路和去路都被堵死了。
“跟他們拼了!”
走投無路之下,這隊人馬拔出刀衝了上去。
兩邊頓時混戰成一團,沒幾下就有幾人被砍翻在地。
“說!其他人去哪兒了?”
“不肯講?再磨蹭直接卸了你的腿!”
見那幾個倒地的不肯開口,阿牛直接揮刀,剁下了其中一人的手指。
淒厲的哀嚎聲接連響起,那名被制住的手下疼得面容扭曲。
其餘兩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褲管下方滲出一片深色水漬。
“他們……他們往那邊逃了!”
其中一人終究承受不住威壓,顫聲吐露了花仔榮的去向。
得到線索的領頭者略微頷首,立即率領眾人朝所指方位追去。
不多時,逃亡者的身影便再度映入眼簾。
“他就在前面!大夥加把勁,這可是值百萬賞錢的目標,拿下他交給蔣先生,往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領隊眼中閃過興奮之色,催促手下加快步伐。
聽聞此言,眾人如同注入強心劑,愈發拼命前衝——鉅額財富當前,無人願意錯失良機。
花仔榮只能踉蹌著繼續奔逃。
追兵越來越近,情急之下他猛地推翻路旁的貨攤,試圖阻延後方追擊。
然而這般徒勞掙扎,終究無法扭轉乾坤。
當最先逼近的敵人幾乎觸手可及時,花仔榮猛然抽出藏匿的利刃,在空中狂亂揮劃。
“來啊!不怕死的就上前試試!”
“老子橫豎都是絕路,拉一個墊背不虧,拉兩個還賺一個!你們不是想要賞金嗎?痴心妄想!你們配嗎?”
“要錢還是要命,自己掂量清楚!不要命的儘管放馬過來!”
花仔榮齜目欲裂,嘶聲咆哮,額角青筋暴起,眼中佈滿血絲,形貌近乎癲狂。
絕境之中,唯有擺出這副搏命姿態,或能震懾追兵一二。
這亡命之徒的氣勢,確實令圍攏的眾人身形一滯。
另一側人馬亦冷眼注視這一幕。
領頭者卻嗤笑一聲,放緩腳步取出通訊器聯絡上級。
“陳先生,目標已鎖定,若您得空可親至現場,我們目前位於……”
他迅速報出方位。
結束通話後,他揮手示意部下上前擒人。
花仔榮只得拼死揮舞手中兇器,金屬破空之聲驟響,勉強逼退數人。
但其體力顯然已近枯竭,支撐不了多久。
就在眾人以為勝券在握之際,巷口陰影處陡然踏出一名巨漢。
此人身高逾兩米,體格魁偉如山,渾身筋肉虯結,宛若鐵塔臨世。
巨漢甫一現身便揚聲喝道:“花仔榮!沿這條路往前跑,路口有接應車輛!”
“上車就能脫身,這裡交給我!”
話音未落,他已捲起袖管,順手抄起牆邊倚著的粗木樁——那木樁約如人腿粗細,在他掌中竟似尋常棍棒。
以他這般體魄,尋常鐵器反倒顯得輕巧不足為用了。
這突如其來的人物令在場雙方皆是一怔。
洪興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這程咬金從何殺出,竟敢公然與社團作對。
花仔榮同樣愕然,不識對方來歷,更猜不透其援手之意。
他甚至疑心其中有詐,但轉念便摒棄這念頭——眼下已是山窮水盡,再糟又能糟到何處?
對方還能圖謀他甚麼?
領頭者擰緊眉頭沉聲警告:“朋友,這事與你無關。
此乃社團私怨,此人今日我們必須帶走。
你若執意插手,便是與洪興為敵,可想清楚了?”
他目光森冷,直逼巨漢。
巨漢卻渾不在意,從鼻中哼出一聲嗤笑。
“少說廢話,這人我護定了。
想拿人,先過我這一關。”
狂言既出,他掄起手中木樁便向洪興人馬掃去,風聲呼嘯。
“還不快走!”
同時扭頭朝呆立的花仔榮暴喝。
花仔榮如夢初醒,再不敢遲疑,拔足朝路口方向狂奔而去。
花仔榮頭也不回地向前狂奔,心底的疑惑像藤蔓般瘋長。
他邊跑邊喘著粗氣,忍不住低聲自語:“戴老大這是還沒打算放棄我?竟會派人來撈我?”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戴泉是何等人物?社團裡多少雙眼睛盯著,哪裡會為了一個他這樣的小角色如此大動干戈。
更何況,洪樂裡何時有過這樣一座鐵塔似的壯漢?
“管不了那麼多,能逃出去便是老天開眼。”
他甩甩頭,彷彿要把雜念全拋在腦後,腳步邁得更急更密。
“追上他!別讓他溜了!”
“站住!你給我停下!”
阿牛眼見目標越跑越遠,心頭火起,揮手帶著人急追上去。
身後一片雜沓的腳步聲緊緊跟隨。
狹窄的巷弄裡,氣氛驟然繃緊。
然而追兵還沒衝出多遠,那巨漢便掄起一根粗實的木柱,橫身一掃,硬生生截斷了去路。
巷子本就不寬,被他這麼一攔,當真是一人擋道、眾人難行。
阿牛一夥人被堵在後面,只能瞪眼跺腳。
“你今天存心找死是吧?兄弟們,一起上,做了他!”
眼看花仔榮越跑越遠,阿牛一股怒氣全衝著眼前這大個子潑去,不管他甚麼來歷,此刻只想將他放倒在此。
一群人頓時圍了上去,刀光棍影齊齊罩向那孤身矗立的巨漢。
可那人不僅體格魁梧如山,動作更是矯捷得驚人。
幾個來回下來,竟連他衣角都沒碰到。
反倒是阿牛這邊,已有幾個弟兄捱了重擊,踉蹌倒地。
另一邊,花仔榮已狂奔至巷口。
果然,一輛黑色桑塔納靜靜停在路邊。
“上車!快!”
車窗裡探出半張臉,墨鏡遮目,連聲催促。
花仔榮想也沒想,拉開車門就撲進後座。
身子還沒坐穩,引擎便一聲低吼,桑塔納如箭離弦般猛竄出去,轉眼沒入街角,只留下幾縷尾煙。
車裡,花仔榮渾身發軟,彷彿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片刻之前還命懸一線,此刻竟已飛馳在脫險的路上。
他趴跪在後座椅上,扭頭緊盯後窗——追兵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彎道之後。
直到這時,他才敢喘一口大氣,心跳如擂鼓般撞著胸腔。
“真險……差點就交代在那兒了。”
他癱進椅背,抹了抹額角的冷汗,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他是逃出來了,可跟著他的那幫弟兄,又一次陷在了裡頭。
這些人的死活,花仔榮並不掛心。
小弟嘛,沒了再招便是。
巷戰那頭,阿牛等人仍在與那巨漢纏鬥。
陳楚帶著封於修也趕到了。
“前面甚麼情況?”
封於修望見一群人圍著一個陌生巨漢,皺眉問道。
那大個子見對方又有援手趕來,猛地將木柱向前一撞,掃倒最前幾人,隨即大步前衝,藉著巷窄人密,又撞翻一片。
接著他拋下木柱,轉身疾奔,閃進另一條岔巷。
等阿牛他們掙扎著爬起,人早已不見蹤影。
“咳……追、追啊!”
阿牛捂著發悶的胸口咬牙喊道。
可身邊的弟兄東倒西歪,哪還有力氣再追。
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消失。
陳楚此時已走到跟前。
“怎麼回事?花仔榮呢?”
他看著眼前狼狽的景象,眉頭鎖緊,臉色沉了下來。
阿牛羞愧地低下頭:“陳先生,出了岔子……本來已經圍死了,突然冒出來一個兩米多高的大塊頭,太能打,護著花仔榮跑了。”
“他們還有人接應,路口有車等著。”
說罷,他一拳重重砸在牆上,悶響聲中盡是憤懣。
到手的獵物竟從眼皮底下飛走,任誰都難以平靜。
陳楚的面色同樣沉了下來。
他在心裡反覆推敲著對方的底細——究竟甚麼人能有這樣的膽子,敢從他眼皮底下把人劫走。
這突如其來的攪局者顯然不在花仔榮的計劃之內,更像半路殺出的意外。
“馬上去查。”
陳楚對阿牛吩咐道,聲音裡壓著火星。
車廂裡,花仔榮大口喘著氣,劫後餘生的暢快與後怕交織在一起,讓他胸口起伏不定。
車輛在街道上疾馳,從二環拐上三環,又衝進高架橋,繞行近一個鐘頭,確認沒有尾巴跟上,才駛離快速路,拐進一片荒廢的廠區。
另一臺車早已停在那裡,車影融進夜色。
“你們到底甚麼路數?”
車剛停穩,花仔榮瞥見四周野草蔓生、漆黑無光,警惕地繃緊了身子,手悄悄移向腰後。
他不得不防——萬一這夥人是玩“黑吃黑”
,把他拖到這種地方順手解決,連喊都來不及。
戴墨鏡的男人沒答話,獨自推門下車。
對面車裡同時邁出一個高壯身影,正是剛才在混亂中掩護他的漢子。
“別緊張,花先生。”
高壯男人走上前,語氣平穩,“我知道你現在一堆疑問。
上車吧,我們慢慢說。”
花仔榮跟著坐進另一臺車,車子重新匯入城區的流光。
“誰派你們來的?為甚麼撈我?”
花仔榮直接發問。
他從不信世間有無緣無故的善意,更不信會有人閒著冒險來“行善”
。
高壯男人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張相片。
“我叫天收,是竹聯幫的人。”
他頓了頓,看向花仔榮的眼睛,“奉命來找您。”
“竹聯幫?”
花仔榮一怔,目光再次掠過對方的臉,心裡隱約浮起某個猜測。
天收點頭印證了他的念頭。
“我們是忠字堂堂主孫庸派來尋您的。
本來還擔心大海撈針,沒想到正巧撞上您遇險,順手就把事情辦了。”
照片上的人正是孫庸——竹聯幫裡掌舵一方的人物,也是花仔榮血脈上的祖父。
花仔榮本名孫志榮,只是這層關係多年未曾揭破,幾乎被遺忘在塵裡。
“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