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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甚麼呢,咱們這種小角色,哪有機會見到那種大人物。”
“我就隨便說說,說不定今晚運氣好,能碰上呢!”
……
隔壁房間裡的花仔榮,將這些閒聊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
他渾身的血一下子熱了起來。
“哼,機會總算來了。
火鳳凰酒吧……有意思。
陳楚,我們很快就能碰頭了。”
意外得知這個訊息後,花仔榮當即決定,就在今晚向陳楚下手。
單憑他一個人自然不夠,他需要幫手。
當天上午,花仔榮便鋌而走險,拿出手機聯絡了幾個早年有過生死交情的舊部。
只有這幾個人,他還信得過。
這無疑是一場賭博,他在賭這些人的情義,能否抵過那筆鉅額賞金的誘惑。
若是賭輸了,整個計劃便將化為泡影。
電話很快接通,寒暄幾句後,花仔榮直截了當地說明了意圖。
不愧是過命的交情,對方答應得十分痛快。
“花哥,我們隨時聽候差遣,誓死跟著你。”
“沒錯,江湖上講的就是義氣。
不管你現在怎麼樣,兄弟們絕不會退縮,刀山火海也陪你闖。”
“有事您只管吩咐。”
這份乾脆的回應讓花仔榮心頭一熱,眼眶都有些發酸。
落難之時,還有人肯為他賣命,實在難得。
“多謝兄弟們了。”
“等事情辦成,我帶著大家過好日子,吃穿不愁,豪宅跑車,風光無限。”
結束通話電話前,他也沒忘許下一個誘人的願景。
結束通話,花仔榮又精心改換了裝束,對著鏡子確認模樣已徹底改變,這才悄然離開棲身的小旅館。
僅靠那幾位兄弟還不夠。
陳楚此人不僅警覺性極高,身邊更有得力助手,除了封於修和丁修,還有一班洪興的保安。
若無周全準備,想動他恐怕比對付蔣天生更難。
於是,他轉向地下拳市,打算重金招募一批亡命之徒。
錢,他給得足夠。
整整奔波一日,諸事終於安排停當。
當晚,陳楚如常現身火鳳凰酒吧。
場內果然人聲鼎沸,震耳的音樂鼓點中,狂歡的人群肆意宣洩著情緒。
陳楚並未融入這片喧囂,他獨自尋了個安靜的角落,擎著一杯酒,緩緩啜飲。
而此時,花仔榮已領著一干人馬,悄然埋伏在酒吧門外。
一小時前,他親眼看見陳楚下車步入酒吧。
他那幾個急性子的手下當時便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衝上去亂刀結果了目標,卻被花仔榮厲聲制止。
“花哥,還等甚麼?這機會錯過可就沒有了。”
身旁一名手下急得直搓手。
花仔榮堅決地搖頭。
“不行,酒吧是他的地盤,裡面打手保安不少。
硬闖進去,我們這點人根本不夠看。”
“盯緊了,等他盡興而歸,路上再動手。
半路截殺,才是我們的機會。”
他咬緊牙關,從鼻腔裡沉沉哼出最後這句話。
夜色已深,街燈在潮溼的空氣中暈開昏黃的光圈。
陳楚自酒吧那扇厚重的門後步出時,後半夜的鐘聲彷彿剛剛在遠處敲響。
他不過略作消遣,並未久留。
正要拉開車門,一股芒刺在背的感覺悄然攀上脊樑。
他動作未停,只似不經意般,目光滑過街對面那道幽深的巷口。
一輛銀灰色的小型麵包車靜默地泊在路邊,車窗覆著濃黑的膜,像一隻蟄伏的獸,窺不見內裡分毫。
陳楚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心中瞭然。
他未作表示,坦然坐入車內。
今夜隨行的唯有封於修一人。
車啟動後,陳楚方才開口,語調平靜無波:“瞧見對面那輛車了麼?若我沒猜錯,裡頭坐著的,便是那‘會走路的百萬賞金’了。”
封於修初時一怔,隨即醒悟,手已按上車門:“我這就去將他請出來?”
此刻就在自家店門之外,只需一個訊號,數十人手頃刻便能湧出,將那鐵皮盒子圍得水洩不通。
陳楚卻擺了擺手:“不必。
今日店裡喜慶,別擾了客人的興致。
照常開吧。”
他向後靠進座椅深處,合上眼簾,神態閒適如午後小憩,“魚兒既已跟著,總會咬鉤的。”
見他如此氣定神閒,封於修便也收手坐穩。
轎車平穩駛離霓虹閃爍的街區,融入流淌的夜色。
不多時,車輛駛上一座跨江大橋。
橋面空曠,唯有他們與後方那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的麵包車,一前一後,劃破沉寂。
就在即將駛離橋面、轉入前方岔路的剎那,一道龐然黑影猛然從側裡衝出——一輛重型半掛貨車徑直橫亙在路心,截斷了所有去路。
司機駭然,猛踩剎車。
刺耳的摩擦聲撕裂夜空,輪胎在路面拖出長長的焦痕,車頭在幾乎吻上貨車巨壁的瞬間,堪堪停住。
後座的陳楚被這劇烈的顛簸驚動,緩緩睜眼,眸中卻無半分波瀾。
“找死嗎!快把車挪開!”
驚魂未定的司機未察異樣,只當是醉駕的莽夫,探出車窗怒罵。
那貨車紋絲不動。
與此同時,後方的麵包車卻驟然加速,狠狠撞上了轎車尾廂。
悶響之後,麵包車那看似逼仄的車門嘩啦洞開,竟如變戲法般湧出二三十條人影,手持棍棒,瞬息便將轎車圍成鐵桶。
金屬敲擊車身的鈍響,密集如驟雨。
花仔榮最後才慢悠悠蹬下車,嘴角斜叼著牙籤,手中一柄砍刀映著冷白的橋燈,寒光流轉。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志得意滿。
司機面無人色,聲音發顫:“老、老闆……我們被圍死了!”
陳楚反而笑了,拍了拍司機肩頭:“放寬心,這些不過是來尋我的‘老朋友’。
你且安穩坐著,不必報警,所有損失自然算我的。”
說著,他將一疊鈔票塞入司機衣兜。
司機瞠目結舌,“可、可是……”
話未說完,陳楚與封於修已推門而出,坦然踏入那片由敵意與金屬寒光織成的包圍圈中。
眼見對方僅有兩人,花仔榮臉上得意之色更濃。
人越少,於他自是越有利。
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刀,笑容在路燈下顯得有些猙獰。
陳楚,沒想到吧,咱們還能在這兒碰上。
當初要不是你擋路,老子早就飛黃騰達了。
看來咱倆命裡犯衝,今天必須有個了斷。
為了收拾你,我連家底都掏空了。
花仔榮瞪著一雙發紅的眼睛,嗓音嘶啞地低吼道。
陳楚不緊不慢地將菸蒂彈向半空,火星在夜色裡劃出一道弧線。
他抬眼看向對方:你自己選的路,也能怪到我頭上?
廢話少說,你這條價值百萬的命,今天倒自己送上門來了——怎麼,是專程來給我送錢的嗎?
他那副從容的模樣,像一根針扎進花仔榮的心口。
這簡直是對他徹頭徹尾的輕視。
花仔榮徹底被激怒了,他扯著嗓子吼道:
陳楚!別在這兒跟我裝模作樣!
看見我身後這群兄弟沒有?今天就算你能飛天遁地,也休想從這兒走出去!
該不會還想打電話搬救兵吧?呵,這兒離火鳳凰酒吧遠得很,等你的人趕到,你早被剁成碎塊了!
他面目猙獰地一揮手:
都給我上!砍了他!
一群手持鋼棍砍刀的青年頓時朝陳楚與封於修湧去。
陳楚卻像沒看見似的,只低頭又點了支菸,銜在唇間。
與此同時,封於修動了。
他身影一晃,已如疾風般掠至陳楚身前,迎向最先撲來的兩人。
刀光尚未落下,封於修一記側踢已重重踹在當先那人的胸口。
那人倒飛出去,連帶撞翻身後三四名同夥,一時間慘叫與金屬落地聲雜亂響起。
花仔榮氣得跺腳:繼續衝!別停!
又一批人吼叫著撲上。
橋面上頓時亂作一團,呼喝與擊打聲不絕於耳。
可陳楚依舊靜靜立在原處,彷彿眼前這場混戰與他毫無關係。
這些雜兵,交給封於修一人料理已是綽綽有餘。
不過轉瞬之間,最先撲近封於修的兩人已捂著手臂倒地哀嚎。
趁封於修被幾人纏住的間隙,一名馬仔悄悄繞後,猛地舉刀劈向他後頸——
“去死!”
刀刃帶起的寒光幾乎貼上衣服,封於修卻頭也未回,只向後一記凌厲的蹬踢。
偷襲者整個人被踹得凌空飛起,直跌出五六米遠,“砰”
地撞上橋欄。
那橋欄本就低矮,他身形一晃,竟仰面翻過欄杆,撲通一聲墜入下方漆黑的河水裡。
封於修撣了撣袖口,目光掃過面前那群已露怯意的青年。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攔路?
現在自己跳下去,我還可以放你們一馬——當然,你們老大除外。
他抬眼看向花仔榮。
花仔榮臉上肌肉抽搐,嘶聲喊道:
少唬人!兔子急了還咬人,今天我哪怕死,也要拉你陳楚墊背!
是兄弟的就跟我上!剁了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
他吼完竟親自搶過一把刀衝上前去。
見他帶頭,其餘人也硬著頭皮再次圍攏。
橋面上這番激烈廝鬥,引得經過的車輛紛紛減速。
有人搖下車窗驚呼:
快看!那是不是幫派打架?
另一人嗤笑:這算甚麼幫派火拼,就那麼十幾個人,跟鬧著玩似的。
“確實呢,但中間那位穿西裝的也太強了吧,一個人應付幾十個,嘖嘖,真是帥呆了。”
“要說帥,還是後面那位更厲害吧?一看就是西裝男的老大,被這麼多人圍著還能悠閒地抽菸,絕對不是普通人。”
路過的司機和乘客都從車窗探出頭,朝橋面上張望,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大家原本只是湊個熱鬧——這類場面見多了,早就習以為常,社團之間打打殺殺並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