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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李生拿著證據來,我還是半信半疑,這哪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馬武沉聲:
可阿泰偏偏就幹了。”
李修悶悶道:
所以我才心寒。”
要不是李生,恐怕到死我都不會懷疑阿泰。”
他要算計我,易如反掌。”
馬武沉默。
李修確實是這樣的人。
太重情義,認準的兄弟絕不懷疑。
本能地會先懷疑外人。
像阿泰這種大奸似忠的人,要害李修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論心機,李修哪是阿泰的對手?
李修如此,姜偉更甚。
馬武暗自佩服曹亞的眼光。
按理說,陳泰本該是義群理所當然的 。
可曹亞寧可傳給退隱的姜偉,也不肯給陳泰。
想必早就看穿了陳泰的本性。
只是曹亞太偏心,寧願傳給姜偉也不考慮李修。
馬武想不通其中緣由。
但事到如今,已經不重要了。
曹亞既逝,遺囑如何,全憑心意。
馬武也暗自得意自己早有先見之明,一直懷疑曹亞之死另有隱情。
誰知來人竟是陳泰。
李修長嘆一聲:
站著說話不腰疼,當家才知柴米貴。”
有些苦,非得自己嘗過才明白。”
從前獨來獨往,何等自在。”
如今義群幾千號兄弟的性命都壓在我肩上。”
說實話,這擔子壓得人喘不過氣。”
馬武欣慰地點頭:
阿修,你能這麼想就對了。”
義交到你手裡,我們都放心。”
李修猶豫片刻,誠懇道:
當年義父有您相助,珠聯璧合,才創下義群三十年的基業。”
不瞞您說,我做事還行,但要拿主意總差些火候。”
馬武擺手:
別這麼說,能說出這番話就說明你有見識。”
李修搖頭:
不是客套,我是真覺得自己能力不夠。”
本來想請阿偉回來......
馬武欲言又止。
誰知道星暉居然跳樓了!
馬武苦笑:
當年阿偉就是因為星暉選了阿泰,才心灰意冷退隱的。”
現在星暉死了,他更不會回來了。”
馬武暗自嘆息。
姜偉本是他看好的 ,沒想到竟為情所困......實在難以理解。
在他們這些 湖眼裡,女人算得了甚麼?
不過是件衣服罷了。
要多少有多少。
居然為了女人耽誤前程,簡直愚蠢至極。
曹亞想立姜偉,這不是痴人說夢嗎?
江湖中人,哪有為了女人不顧兄弟的?
在幫會里,女人從來都是附屬品!
這些話倒不必對李修明說,馬武知道李修夫妻情深——曹亞三個義子都是情種,真是怪事!
難道義群這一代的風水有問題?
女人竟成了幫會的絆腳石。
傳出去真要讓人笑掉大牙。
我要是看不明白,就找明白人指點。”
馬武皺眉:
小齊恐怕不行吧?
李修搖頭:
他和我想法差不多。”
不是他。”
馬武一愣,猛地轉頭:
你是說......
李修正色道:
洪興的林生!
馬公應該知道,這次洪興對義群有再造之恩。”
我們絕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他們雪中送炭,我李修定當湧泉相報。”
只要能保住義群,我這條命給他們又何妨?
我,有這個覺悟!
馬武沉思片刻,鄭重道:
你有這份心就好。”
但要記住。”
去見林生時,一定要擺正自己的位置。”
李修請教:
馬公的意思是?
馬武嚴肅地說:
今時不同往日。
當年義群還能庇護在合圖不得志的韓賓。”
現在韓賓的勢力已經超過義群。”
更別說洪興這樣的龐然大物,何況是林首富了。”
既然有求於人,就要守規矩。”
千萬不能失了分寸。”
李修笑道:
馬公多慮了。”
我從小在幫會長大,規矩怎麼會不懂?
既然是去拜見,自然不會擺坐館的架子。”
再說了,江湖幫會在真正的大人物眼裡,又算得了甚麼?
馬武欣慰地點頭: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但你為甚麼敢賭林首富?
李修壓低聲音:
洪興的往事,你我都很清楚。”
李先生和林首富的生死之交,還有他們發家的故事,道上誰沒聽過?
正好我因為義群的關係,知道些江湖人不知道的。”
比如洪興前任坐館蔣天生。”
這人拼命想洗白,妄想躲在幕後操控幫會。”
想學我們...不對,是想照搬新記的路子。”
可惜啊。”
李先生和林首富的手段比他高明太多,蔣天生倒是狡猾,斷得乾乾淨淨毫不留戀。
勉強算是成功洗白了。”
林首富兵不血刃就讓李先生輕鬆坐上洪興龍頭的位子。”
他的謀略,遠在我之上。”
這是我選他的第一個原因。”
馬武無奈道:
林首富能吞併大富豪集團,智謀自然非同一般。”
李修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真正讓我佩服的,是另一件事。”
馬武挑眉:
李修一字一句道:
帶著整個洪興轉型。”
你見過香江有哪個幫會能成功洗白?
馬武苦笑著搖頭:
咱們這些老大吃香喝辣,下面的兄弟能混口飯吃就不錯了。”
李修點頭:
正是這樣。”
養小弟要花大把銀子。”
洪興在香江就有五萬多人。”
有這些錢幹甚麼不好?
但林首富發達後沒忘記這幫窮兄弟,硬是帶著他們集體轉型。”
林生的義薄雲天,可不是虛名。”
馬武恍然大悟:
確實,林首富和李先生堪稱義氣的典範。”
二人的事蹟不僅在江湖流傳,隨著地位飆升,他們的俠義故事早已家喻戶曉。
不知多少人羨慕靚坤白撿了個未來首富。
許多人都幻想換成自己也能做到。
但真讓他們處在靚坤的位置,根本做不到。
二字已成為他們撕不掉的標籤。
這既帶來巨大聲望,也成了無形枷鎖。
林峰和靚坤的所有行為都必須符合的準則,否則必將遭到反噬。
陳泰被了,那傢伙被圍時還想拔槍,結果被天虹一刀斬首。”
他的殘餘勢力呢?
被小齊沉海了。
據觀察,小齊下手幹脆利落,是個人物。”
林峰輕笑:
曹亞的義群和吹水敏的義群根本是兩回事。”
前者是真正的黑幫,後者只是曹亞用來掩人耳目的分支。”
小齊若是心慈手軟,反倒不正常。”
李富連連稱是。
林峰指示道:
“這次出差的弟兄們,按規矩該賞的一個都不能少。”
“小富,你現在也是當家的人了,回頭記得跟建軍他們通個氣。”
“咱們這一支,向來賞罰分明。”
“但賞要賞得恰到好處。”
“罰要罰得留有餘地。”
李富有些不解:
“峰哥的意思是?”
林峰輕嘆:
“別學我那一套。”
李富想起林峰平日的做派,後背一涼:
“學不了,真學不了。”
林峰吃路邊攤隨手就給幾萬小費。
跟著他辦事的兄弟,酬勞都是百萬起步。
這般手筆誰能學得來?
李富心裡清楚,自己既沒林峰的格局,更沒他的身家,實在沒法照搬。
“你們幾個都不貪錢,這很好。”
“但我這人有個毛病,你們越是不貪,我越不能讓你們吃虧。”
“那會兒啊,我窮得就剩下錢了。”
李富忍不住笑道:
“峰哥,您這‘窮’法,多少人做夢都想呢。”
林峰朗聲大笑。
隨即正色道:
“管人的法子千千萬,說到底不過四個字——恩威並施。”
“有功必賞。”
“有過必罰。”
“但這賞罰的門道可深著呢。”
李富心領神會,知道林峰在提點自己,連忙請教:
“請峰哥明示。”
林峰微微一笑:
“記住,所有的賞罰都要經你的手。”
“恩惠出自你,下面的人才知道該跟誰。”
李富肅然應道:
“懂了!”
林峰又叮囑:
“咱們畢竟是洪興出身。”
“道上規矩,‘小弟的小弟不是你的小弟’。”
“管好直屬的人就行,別越界。”
“既壞了規矩,又傷情分。”
“人活一世,講的就是個情義。”
“基本的尊重不能丟。”
“想想看,人家把命都交到你手上,這份擔子有多重。”
“只有蠢貨才會得意忘形。”
李富深深看著林峰:
“峰哥,我和建軍他們早就做好為您擋刀的準備了。”
【“江湖義氣能當飯吃?命都沒了還談甚麼兄弟?”
“阿富,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人死如燈滅,連個響都聽不見。”
“就算你是條過江龍,躺進棺材還能翻甚麼浪?”
“不如先養精蓄銳,等時機成熟再替我 。”
李富急得直跺腳:
“快別說這些晦氣話!”
“峰哥您現在正是鼎盛時期,說這些多不吉利?”
林峰摩挲著茶杯輕笑:
“連星辰都有隕落的時候,何況凡人?”
“這世上哪有不死之人——”
“不過話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