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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道上兄弟想見馬武難如登天,能見到黃律師已是莫 幸。
通常都由曹亞義子陳泰或李修代為接見。
馬武逐一握手:徐公、劉公親臨,曹公後事多虧諸位費心。”
眾人連忙起身:馬公節哀。”
馬武神色悲慼:曹公若知諸位前來送行,定當欣慰。”
徐公試探道:馬公,不知曹公屬意何人繼任龍頭?
馬武正色道:當務之急是辦好曹公喪事,公司事務容後再議。”
眾人連連稱是。
馬武要見的賓客不多,以他的身份地位,本就不需廣接賓客。
黃律師早已在辦公室等候:曹公生前交代,若有不測立即公佈遺囑。”
如今群龍無首,還是儘早公佈為妙。”
馬武閱畢遺囑,苦笑不已:怎會是他?
黃律師詢問:現在公佈遺囑?
馬武突然合上檔案,肅然道:老黃,關於曹公遇害一事,容我做主一次......
黃律師為難:可曹公遺囑...這有違職業道德。”
馬武怒斥:都甚麼時候了還講職業操守。”
曹公後事必須按我說的辦。”
黃律師眉頭緊鎖:
總得有個說法吧?
馬武環視四周壓低聲音:
我懷疑曹公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黃律師指尖微顫,沉默良久才從牙縫擠出兩字:
依你!
但此事壞了規矩,我死後怕要在地獄受刑了。”
馬武冷笑:少扯你那套因果報應。”
就你這些年所作所為,早該下油鍋了。”
黃律師聞言愣住,竟無言以對。
急促腳步聲突然打斷談話,手下興沖沖闖入:
馬公,洪興派人來了!
二人霍然起身異口同聲:誰派來的?
是林首富的左膀右臂——李富帶著王建軍與駱天虹!
馬武急忙整理衣冠:快請!
黃律師滿臉震驚:林先生如今貴為江湖盟主,他的親信怎會...
莫非曹公與洪興有舊?
馬武搖頭:即便有淵源也該追溯到蔣震時代。”
李富他們親臨太反常了。”
黃律師眼前一亮:洪興前來弔唁就是表態,咱們危機解除了!
馬武連連點頭:所言極是。”
二人如釋重負地交換眼神。
江湖規矩最重排場,普通社 個馬仔足矣,若龍頭心腹親至,便是釋放強烈訊號——
當李富三人跨入門檻時,馬武已迎上前去。
馬公節哀。”
李富雙手緊握,眼含悲慼。
寒暄間馬武試探道:不知洪興哪位堂主與我義群...
黃律師在後急得跺腳——何必捅破這層窗戶紙?
可馬武心如明鏡:借洪興之勢雖能震懾他人,但面對這個龐然大物,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李富正色道:我代表洪興三位話事人前來。”
見馬武瞠目結舌,他繼續解釋:當年韓先生在合圖落難時,曾蒙曹公搭救。”
“韓先生人在大陸,特意交代我們替他送曹爺一程。”
馬武心頭一震,當年無心插柳的善舉,如今竟成了救命的關鍵。
李富突然遞來一個檔案袋:“原打算親手了結仇人祭奠,但這人背景複雜...”
“你們查到兇手了?!”
馬武瞳孔猛然收縮。
王建軍默契地遞過信封,李富沉聲道:“昨晚兇手與劉彪秘密碰頭,現在人就藏在他家裡。”
“這是貴幫內部事務,需要人手儘管開口。”
——
靈堂裡的賓客分三教九流,如同江湖派系般界限分明。
當馬武送走最後幾撥客人時,殘陽將會議室映得猩紅。
行動組核心成員如標槍般挺立,曹爺的三位心腹——義子陳泰、李修與新銳領袖小齊,目光齊刷刷鎖定馬武身後某個位置。
“曹爺遇害是義群莫大的恥辱。”
馬武嗓音嘶啞,“血債必須血償。”
“但幫不可一日無主...”
他環視眾人緊繃的面容,“曹爺生前常說...”
“若他遭遇不測,義群坐館之位由他指定之人繼承。”
“現在,請黃律師宣讀曹爺遺囑。”
黃律師剛邁步上前清了清嗓子,陳泰突然起身——
“馬叔,您身後這幾位是?”
馬武回頭正色道:“這三位是我請來觀禮的貴客。”
向來緊跟陳泰的小齊立即附和:“馬叔,今天可是義群的大日子,怎能讓外人旁觀?”
馬武面色一沉:“我說了,他們是貴賓。”
陳泰和小齊碰了釘子,小齊還想爭辯,被陳泰暗中拽住。
馬武目光如炬:“請貴賓觀禮是江湖傳統,你們作為行動組高層,連這都不懂?”
小齊不服氣地冷哼:“馬叔,他們甚麼來頭?好大的架子!”
馬武側身示意,為首之人微微一笑:“銅鑼灣李富。”
緊接著——
“元朗王建軍。”
“銅鑼灣駱天虹。”
義群眾人頓時譁然。
“洪興的人?!”
“林先生的門生?!”
小齊嚇得跌坐回椅子。
他可以對任何人囂張,卻不敢對那位有半分不敬。
真正的黑道只敬畏強者。
無關忠義,只論實力。
黑道不同於普通社團,普通社團求財,黑道玩命。
老大若不夠狠,等待他們的只有橫死街頭。
這便是黑道的鐵律。
不僅小齊,其他行動組頭目也震驚地望著李富三人。
這三人的名號實在太響。
他們的崛起速度堪比當年忠青社,卻比忠青社走得更遠。
普通市民提起他們,只道是三位成功商人。
李富等人明面身份是雷霆安保高層——李富任董事長,王建軍任總經理,駱天虹掛名安保經理。
最關鍵的是,這三人能出入督爺府宴席。
雖不及二十三人顧問委員會的級別,卻已遠超義群所能觸及的高度。
更不必說,他們背後站著林峰。
誰都明白,李富三人此行必是受林峰指派,否則不會同時現身。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能讓他們集體出動的場合屈指可數。
這就是分量!
李富對眾人微笑:“洪興欠曹爺人情,如今曹爺被害,我們不請自來,只為儘快揪出真兇。”
眾人面面相覷,暗自驚疑。
義群和洪興何時有這般交情?他們怎會不知?
李富轉向馬武:“馬叔,曹爺剛走,義群人心不穩。”
“無論如何,您現在是一家之主,可您的小弟似乎不太服管啊。”
馬武連忙解釋:“年輕人性子直。”
李富頷首:“在我們這行,直性子可以,但必須守規矩。”
“尤其是行動組。”
“你可以有想法,甚至可以反對,但上級命令必須執行。”
“行動組是把刀,刀,不需要會思考。”
李富冷眼掃過陳泰、李修、小齊等行動組骨幹。
馬武沉默不語,任由李富發揮。
曹爺在世時,馬武令出必行,有曹爺支援,他就是無可爭議的二當家。
可曹爺一走,手下人已開始陽奉陰違。
短短一日,這些人就敢明裡暗裡抗命。
因此,馬武索性置身事外,閉口不言。
小齊拍案而起:“你們洪興是客,義群的家事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
李富淡然道:“哪個社團沒了龍頭都會亂。”
“江湖上誰不知曹馬一體?曹爺走了,馬叔自然該當家。”
“怎麼?現在連馬叔的話都不聽了?”
“想 ?”
小齊被噎得啞口無言。
李富根本不給他喘息機會,繼續道:“洪興與義群是兄弟社團。”
“曹爺對洪興有恩,他的遺願,我們必定全力達成。”
小齊強辯:“大家目標相同,何必咄咄逼人?”
李富冷笑:“ 同嗎?”
小齊瞪眼:“哪裡不同?”
李富語氣平靜:“若我沒記錯,曹爺立過遺囑,寫明瞭繼任者。”
“洪興承認這份遺囑合法有效。”
“你呢?你認不認曹爺的遺囑?”
小齊脫口而出:“當然認!”
李富似笑非笑:“如果繼任者不是陳泰,你也認?”
小齊不假思索:“那當然不認!”
陳泰厲聲喝止:“小齊!胡說甚麼?”
“義父的遺囑,我認!”
小齊愣在原地:“泰哥,弟兄們只認你,其他人算甚麼東西!”
李富放聲大笑,笑聲裡盡是輕蔑。
馬武苦笑著嘆氣:“李生,讓你看笑話了。”
“真是丟人現眼。”
李富對馬武依舊客氣:“馬公,峰哥吩咐過,必須落實您二位的決定。”
“曹公的血債,我們一定討回來!”
小齊突然暴起——
“曹公是我們義群的曹公,東叔的仇當然要我們義群來報,你們洪興湊甚麼熱鬧?”
李富譏笑道:
“你都打算 了,還有臉說要給曹公 ?”
小齊怒髮衝冠:
“老子甚麼時候 了?”
李富神色淡然:
“曹公立了遺囑,指定了義群的 。”
“合你心意的就認,不合心意的就不認,這不是 是甚麼?”
小齊扯著嗓子喊:
“曹公怎麼可能不選泰哥!”
李富嘴角微揚:
“要真就沒選呢?”
“你準備怎麼著?”
小齊一時語塞:
“我......”
李富冷聲道:
“你甚麼你?”
“區區一個行動組組長,社團大事輪得到你插嘴?”
陳泰站起身道:
“李生,今天是我們義群的大日子,洪興能來是給面子。”
“但你是客人,手伸得太長了吧?”
“義群有義群的規矩,洪興越界不太合適。”
李富聳聳肩:
“說得在理,你們是義群,我們是洪興,確實不該插手。”
陳泰剛鬆了口氣,卻聽李富慢悠悠道:
“可我們洪興也沒插手啊。”
“不過是說句公道話罷了。”
“你以為道上認的是你陳泰還是小齊?”
“大家認的是曹公,認的是義群這塊招牌。”
“你們現在代表不了義群。”
“想代表義群,先當上龍頭再說。”
“換句話說,得先得到曹公的認可。”
陳泰頓時說不出話來。
小齊吼道:
“曹公一定會選泰哥!”
李富目光如電,盯得小齊後背發涼。
他的地位非同小可,連馬武都要讓他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