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相隔數百丈,仍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血氣威壓。
煞氣翻湧間,雷音陣陣。
氣血化龍!
虛空中兩朵奇花同時綻放,浩瀚天地偉力轟然降臨。
沐浴在天地元氣中的常生正在發生驚人蛻變。
武道真意越發凝練,恍若舉手投足皆可撼動乾坤。
踏入天人二境的剎那,他清晰感受到了與天地共鳴的玄妙。
天人合一!
元神境是神融天地,而天人二境則是身合天道。
見山仍是山,見水依是水。
頂上三花如同連線天地的虹橋,當氣血之花成型時,肉身彷彿掙脫了無形桎梏。
此刻操控天地元氣,如臂使指。
恐怖的威壓逼得圍觀者連連後退。
那無形的壓迫感讓人自覺渺小如螻蟻,源自靈魂的戰慄。
仰望常生的身影,恍若面對巍峨山嶽,直面蒼天。
其實早在常生與朱顯生交手之初,多數人便已倉皇逃竄。
兩位大宗師的對決,豈是凡人所能旁觀?
達善上師瞳孔驟縮,額間皺紋深陷,目光死死鎖住常生。
天人二境!
那朵殷紅的氣血之花真實不虛。
達善上師內心掀起驚濤駭浪,再難保持平靜。
即便天資卓絕者突破境界,也需漫長光陰。
他當年足足苦修三日才得以突破,而眼前之人竟在彈指間完成?
密宗經卷雖載有佛陀轉世傳說,但千百年來無人親見。
他雖禮敬諸佛,實則只信奉心中明燈。
縱使密宗最精妙的灌頂秘法,也斷不可能如此神速。阿彌陀佛。達善上師合十行禮,袈裟無風自動,常施主,請。
明知必敗,仍要親身印證。
梵鍾般的巨響震徹天地,燦金佛光自老僧體暴漲。
一尊光芒萬丈的金佛法相巍然顯現。大威德金剛法!
......
達善上師沉聲喝出的真言,猶如雪崩轟雷。
圍觀者紛紛踉蹌逃竄,有人當場耳孔滲血昏厥。
方圓數丈內的空間竟隱約與外界割裂。
金身開始龜裂,七竅沁出血絲。
老僧卻渾然不覺,手印變幻如電。
漫天佛光蔓延數里,身後浮現出莊嚴佛國虛影,諸多菩薩法相在光暈中明滅不定。
四周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地面轟然塌陷。速離。
這聲低語在密宗 耳畔迴響。
熾盛佛光撕破夜幕,是老 為宗門盡的最後心力。
常生衣袍獵獵立於風暴中心:原來方才未盡全功。此招看似駭人,威力卻不及先前與渡難三人對決時的半數。
若對方全盛時期施展,或可令他鄭重以待。
達善上師嘴角溢血含笑:不過搏命伎倆罷了。
若有選擇,誰願以命相搏?
言語間,天地之力已隨掌風排山倒海而來,恍若蒼穹傾覆。
常生默然擎起斷魂刀,周身氣血如雷奔湧。
他的世界裡只剩這柄刀——刀尖遙指達善上師,刀意灼穿虛空,純陽真火焚天煮海。
霎時人影消散,他與天地共鳴。
萬千刀影繚亂!
三千斷魂刀齊震,刀域籠罩四野。
璀璨佛光裡突現烈焰長刀,劈開萬丈金芒。
驚天錚鳴中,達善上師的法相轟然崩碎,佛光寂滅。
黑暗重臨大地,唯餘流螢般的碎芒。
常生負刀立於上師身後。
風過無痕。阿彌陀佛。
達善上師垂首合十:此刀可有名諱?
修羅·輪迴斬。
寒聲未落,上師身軀已如塵沙飄散,不留半點猩紅。
【命運點+】
常生轉身殺入番僧群中,一步十丈,刀光如電。
顱飛血灑,哀嚎遍野。
他似幽冥索命,所過之處唯見殘肢斷首。
腥風捲著絕望盤旋,跪乞者與反抗者皆成刀下亡魂。
真言宗的密宗尊者狂笑震天,怒髮衝冠地撲向常生。中原之徒,背信棄義,該殺!
寒光閃過。
還未近身,密宗尊者的身軀驟然裂為兩半。
常生踏血前行,衣袍浸透猩紅。
密宗僧眾與南少林武僧集結兩千之眾。
在他眼中唯有漠然的數字跳動。魔頭!
必墮無間煉獄!
少林了字輩高僧嘶吼著燃燒精血攻來,亦有潰逃者漫山遍野奔竄。
血戰中常生招式迭出:
金剛般若掌!
純陽拳!
無相劫指!
大擒龍手!
既起殺心,便不留生機。
......
破曉時分。
霞光染血,大地凝朱。
血漿在朝陽下泛著妖異光澤。
腥風彌散四野。
常生倚刀立於巨石, 上身肌理如鐵,吐納間引動風雲變色。
嚴覺趨步近前:大人,遺骸已盡數處置。
名錄核對無誤,絕無漏網。
焚了吧。常生目眺朝陽,昭告天下:南少林襲殺官差釀成 ,部分逆僧在逃,即刻海捕。
密宗達善上師按戰傷亡故上報,其戰功如實記載。
遵命。嚴覺猶豫道:與朱顯生勾連的鎮武衛...已肅清。
常生輕夾馬腹:回京。
......
三日後,
江湖震盪,少林之事傳遍四方。
密宗達善上師孤身迎戰三位少林渡字輩高僧。
此戰令天下見識到了密宗深不可測的實力。
密宗入中原傳道之事早已為人所知。
然而因對其真實底細不明,眾人多持觀望之態。
少林渡字輩高僧,這般資歷的老僧在江湖中已銷聲匿跡多年。
達善上師以一人之力對決三位少林渡字輩宗師,自此威名遠揚。
縱然戰死,仍贏得江湖中人敬仰。
無關派別,純粹是武林對強者的禮讚。
無數江湖客為之扼腕嘆息。
未幾,又一則震撼人心的訊息如驚雷炸響。
南少林僧人在押解途中意圖脫逃,襲殺鎮武衛,盡數伏誅,鎮武衛遂釋出海捕文書,通緝在逃僧人。
此事一出,武林譁然,佛門內更是議論紛紛。
各方目光頓時聚焦少林。
只因南少林僧人原是自北少林被鎮武衛帶離。
令人詫異的是,少林竟出奇地沉默。
整座少林寺如同閉門封山,對外界 置若罔聞。
這般反應令眾多期待者大失所望。
此刻之號已在江湖上廣為流傳。
......
少林寺內,
玄渡步入玄真禪房,面含悲慼。師兄!
玄渡跪地哽咽。全沒了啊!
上千條性命,無一倖存。
那姓常的好生狠毒。
少林自有聯絡之法,若有逃脫者,必會前往附近寺院求援。
然而整整五日,杳無音信。
玄真背對玄渡盤坐榻上。阿彌陀佛。
聞聲輕誦佛號,低聲道:
玄渡,傳令全寺僧人,近期不得離寺。
師兄!玄渡霍然起身,不甘道:上千同門,就這般枉死嗎?
寂靜。
禪房陷入沉寂。
良久,
玄真沉聲道:違者依寺規處置,逐出少林。
即日起,任何人不得離寺!
去吧。
玄真背對玄渡微微擺手。
玄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默默退出房間。
隨著關門聲響起,玄真緩緩睜眼,凝視著牆上那個偌大的字。
長嘆在靜室中迴盪。
身為少林方丈,他肩負著整座古剎的安危。
南少林已成焦土,他絕不能重蹈覆轍。
念珠在指尖滾動,玄真的低語散入檀香:常生...
密宗...
且再觀望...
外間風雲驟變,訊息如野火燎原。
各地俗門 紛紛湧向鎮武司衙門。
縱是無辜者也在爭相攬罪,少林的緘默令他們惶惶不安。
江湖波濤洶湧之際,常生一行人已悄然抵京。
光明正大地回來了。
關於朱顯生的 ,自有密宗達善做替罪羊。
至於天子信與不信,早已不在考量範圍。
他不想與君王徹底決裂,卻也毫不畏懼。
踏入北鎮撫司的院落時,袁長青已在樹下等候。袁大人。
袁長青環顧四周,默然走向內室。
待房門緊閉,他直截了當問道:朱顯生死了?
達善上師的下場無須多問。
自聽聞朱顯生隨行離京,他便洞悉了結局。
聖意昭然若揭。
否則不會輕易動用秘庫中人。
但朱顯生竟也未能生還,這就耐人尋味了。
常生拂袖斟茶:達善臨死反撲,朱大人硬接一掌。
奉旨剿滅密宗,臣等不過遵旨行事。
袁長青眸光微閃:那你何以全身而退?
朱顯生的修為可不淺。
總覺得這局棋另有玄機。
茶盞輕叩桌面,常生淡然道:恰逢突破罷了。
袁長青瞳孔微震,重新審視著眼前之人。
破境?
這才時隔多久?
他自己能更上層樓,全仗二十年苦修積澱。
武功盡失,他卻從未停下修煉的腳步。
常生的修行時日,算來也不過短短三年。
心底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挫敗。
袁長青忽而一笑,目光落在常生身上,嘆道:“倒是越來越看不透你了。”
這柄刀,恐怕無人再能駕馭。
不知陛下會作何想法。
常生淡然回應:“我始終如一,未曾改變。”
袁長青起身離去,低語道:“天下亂不得。”
話音消散在風裡,他的身影漸行漸遠。
他確信,常生明白他的深意。
常生放下茶盞,未回頭,只平靜道:“亂不了。”
……
常生剛回不久,宮中太監便踏入了皇城總司。常大人,陛下口諭,召您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