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轉動念珠,緩聲道:“他所言不差。”
“世間公道,唯有拳掌相爭。”
說罷轉身入寺。
時機未至,當忍則忍。
他心知僧眾必有怨懟,然身為方丈,當以少林千年基業為重。
......
鎮武衛押解南少林眾人迤邐下山。
密宗僧眾喜形於色。
宿敵受挫,豈不快哉?
經此一役,密宗威名必將遠揚。
三位上師望著達善背影,眼中盡是崇敬。
今夜方識大宗師之威。
更見這位智者的深謀遠慮。
宗師與大宗師,竟有天淵之別。
朱顯生面沉如水。
先前窘態,顏面盡失。
夜色中,眾人漸離少室山界。
朱顯生側目傳音:“常生,還要等到幾時?”
既已撕破臉皮,言語間再無客套。
常生默然不語。
朱顯生怒意更盛:“莫忘了陛下的旨意!”
“此刻正是良機!”
達善雖強,但少林三渡亦非等閒。
達善上師與渡難三人生死相搏,身負重傷。
若讓他恢復元氣,僅憑朱顯生二人,根本無法與這位密宗高僧抗衡。
朱顯生心中自有盤算,作為皇室旁支,他的立場本就與皇族利益相連。
況且他初解封印,皇帝的諭令不容違背。
更重要的是,這場功勞他勢在必得!
皇族子弟眾多,唯有掌握大權方能提升地位。
他與那些卑微之人截然不同。
只要建立功績,封賞自不會少。
見常生始終沉默,朱顯生目光驟然轉冷。
剎那間殺意翻湧!
長劍自腰間錚鳴出鞘,劍光如怒龍嘶吼。常生!”
朱顯生厲聲喝道,“還不動手!”
“你想抗旨不成!”
這一聲怒喝震得眾人心神俱顫。
人群中,達善上師瞳孔驟然緊縮。
劍鋒已直奔他咽喉而來!
雖傷勢沉重,但戰鬥本能讓他閃電般拍出一掌。
然而朱顯生突襲刁鑽,加之舊傷未愈——
“嗤!”
劍尖貫穿掌心,血花迸濺。
達善上師咬牙悶哼,反手再轟一掌。
掌心金剛之力爆發,似有開山斷嶽之威!
朱顯生長劍卡在骨縫間,倉促舉掌相迎。轟!”
氣浪炸裂,朱顯生連退數丈,達善上師亦踉蹌兩步。
指尖疾點掌心要穴止血。
密宗眾僧先是一愣,隨即結陣護住上師。
達善上師卻排眾而出,凝視朱顯生嘆道:“何至於此?”
“貧僧從未與朝廷為敵。”
朱顯生持劍的手微微發顫,暗自心驚——這老僧重傷之下竟還有如此修為!
“皇命難違。”
他冷聲道,“要怪就怪密宗狂妄自大,連天子都不放在眼裡,今日不過自食惡果。”
轉頭對常生露出森然笑意:“常大人,此時不擒更待何時?”
“若非你獻策令密宗少林兩敗俱傷,哪有這般容易得手。”
常大人,先道一聲賀,祝您青雲直上。
朱顯生言似無意,實則心思昭然若揭。
他這番話不偏不倚,正是要將密宗諸僧的怨懟盡數引向常生。
以他一己之力,縱使能制服達善上師,也必耗損巨大。
朱顯生目中寒光乍現,唇邊掠過一絲譏誚。
既不肯出手,那便逼你不得不出手!
常生單掌按著腰間斷魂刀,緩步前行。
密宗眾僧怒目圓睜,額頭青筋隨著粗重氣息不住跳動。
這些番僧向來性情暴烈,若非達善上師阻攔,此刻早已蜂擁而上。 之徒!一位密宗上師厲聲呵斥。
事已至此,眾人再無顧忌。你們中原人盡是陰險之輩。從頭至尾,他們竟都被此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常生神色漠然,對這些咒罵充耳不聞。
達善上師注視著常生,咳出一口鮮血,慘然笑道:常大人,看來我等當真不懂中原規矩。他長嘆一聲,朝眾人輕輕揮手示意退後。
以他眼下境況,面對兩大宗師,絕無生還可能。常大人,請賜教!貧僧今日也算死而無憾。
朱顯生嘴角勾起冷笑。
鬥吧!最好是兩敗俱傷。常生忽然輕笑。
轉瞬間,刀光出鞘如白虹貫月。
清冷刀芒似將漫天月華盡數劈碎。
雨後泥濘的地面濺起渾濁水花,這一刀卻非斬向達善上師,而是直取朱顯生!
朱顯生倉皇舉劍格擋,卻被這雷霆萬鈞的一刀震得倒飛數丈。常生!你瘋了嗎?他勃然大怒,想找死不成?
常生殺意凜然:你也配算計我?話音未落,森寒刀氣已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
刀光劈落,地面瞬間裂開一條數十丈的深溝。
朱顯生勉強閃避,臉上滿是駭然:你這是在找死!
難道不怕承擔後果?!
圍觀人群一片譁然。
望著殺氣騰騰的二人,眾人面面相覷。
原以為會是聯手對敵的局面,誰料朝廷之人竟自相殘殺?
常生面若冰霜。
他猛然跺地,施展分身魔影,數十道身影同時閃現。
每道身影都栩栩如生,難辨真假。
凌厲的刀風橫掃八方!
朱顯生又驚又怒,厲聲喝道:既然你執意尋死,就別怪我無情。
手中長劍脫手而出。
駭人劍意沖天而起。
天地之力纏繞劍身,令其速度暴增。
蜀山劍派絕學——飛劍術!
劍鋒所過之處,數百道寒氣逼人的劍氣迸發。
長劍頃刻間隱沒在劍芒之中。
朱顯生曾拜入蜀山門下,盡得真傳。
一道道分身接連破碎。
朱顯生單手掐訣,盯著常生冷笑連連。不知天高地厚!
若是全盛時期的常生他或許還忌憚三分。
但對方剛與三位渡字輩高僧交手,縱然佔了先機,損耗定然不小。
不過他也不想硬拼,畢竟旁邊還有個達善上師。
朱顯生轉頭喝道:助我誅殺此獠!
本官可向聖上求情饒你不死!
本官乃皇族血脈!
心中暗自盤算著坐收漁利之策。
一眾密宗僧人齊齊望向達善上師。
達善上師輕輕搖頭:朱大人,貧僧並非痴愚之輩。
即便助你除掉常大人,密宗也難逃滅頂之災。
皇命如山,豈是兒戲。
既然聖上要他們死,誰能保得住?
作壁上觀才是上策。
他也沒料到常生會對朱顯生出手。
無論誰勝誰負,最終必定兩敗俱傷。
這才是他真正的生機。
見計謀落空,朱顯生臉色陰沉如水。
正如達善上師所言,這正是他的謀劃。
陡然間,天地間湧現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蒼穹驟暗,風雲翻湧。
沉重的威壓如怒濤般席捲而來,朱顯生心頭猛地一緊。
只見常生刀光如電,凌空斬落。
飛劍被震開的剎那,朱顯生足尖點地,三柄寒芒自袖中激射而出。
蜀山御劍之術,素有千里追魂之譽。
面對疾馳的劍光,常生身形未滯。
朱顯生嘴角泛起冷笑——這狂徒怎知他劍術精妙?精神力灌注之下,劍身驟然光華大盛。鐺!鐺!
兩柄短劍撞上罡氣,竟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危急關頭,朱顯生掌中忽現一柄歪斜木劍,其上字古樸遒勁。
真元傾注,木劍驟放光華。
方圓數十里頓成劍之疆域,朱顯生面目扭曲——此乃蜀山至寶,承載著絕世劍客的武道真意。
木劍破碎的剎那,驚世劍意凝若實質。
那一劍,似要斬斷生死界限。
常生感受到劍主當年的意志:那是要敗盡天下英豪的鋒芒。
看似平實的一劍,卻引動三千劍氣浩然長空。
常生目光一凜,體內罡氣宛如怒濤般翻湧,衣衫鼓盪間鋒芒畢露。
凌厲的刀勢驟然展開,在四周劃出森然領域。
他嘴角凝著寒霜。
縱使舉世皆敵又如何?天地萬物終要在這柄刀前俯首。
逆我者,唯死而已!
兩道意志在半空中轟然對撞,火花迸濺的剎那,夜空忽有雪亮刀光破雲而下。
那道璀璨軌跡所過之處,連月色都被劈成兩半。不可能!朱顯生瞳孔驟縮,手中長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爆裂聲起,他如斷線風箏般砸穿七重院牆,所過之處梁木盡折。
常生擦去唇邊血漬,周身護體罡氣蛛網般龜裂。
三十丈外,朱顯生正從瓦礫堆裡掙扎爬起,斷劍拄地時激出連串火星。別忘了我是皇族血脈!他嘶吼著吐出半口碎牙,達善那老禿驢正在看戲,你...
刀尖突至喉前三寸。皇族?常生忽然笑得渾身發顫,五百年前你祖上不過泥腿子罷了。靴底碾碎青磚向前,這世上每刻都有人死,多你一個又何妨?
朱顯生最後的眼神凝固在刀芒掠過之際。
當那顆戴玉冠的頭顱飛旋升空時,斷魂刀鋒上的血珠正映出天際殘月。
朱顯生的身體轟然墜地,鮮血如泉湧般噴濺。
【命運點+】
“阿彌陀佛。”
達善上師低聲誦唸佛號,緩步上前道:“常大人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老衲甚是欽佩。”
常生嘴角揚起一抹冷笑,隨即收斂神情,沉聲道:“達善上師,現在高興未免為時過早。”
話音未落,常生周身氣勢驟然攀升。破!”
【天人二境!】
【命運點“轟!”
常生體內氣血翻騰如怒江奔湧,發出陣陣雷鳴。
一道赤紅血柱直衝九霄,攪動風雲變色。
澎湃血氣透體而出,在三尺範圍內化作猩紅領域。
虛空中凝出一朵妖豔血蓮,徐徐綻放。
那磅礴氣血猶如遠古兇獸甦醒,令人膽寒。
常生猛然睜眼,聲音冰冷刺骨:
“請上師上路!”
雲層炸裂!
刀光斬破天穹!
漆黑夜幕瞬間被血色照亮。
常生體內氣血頃刻間凝聚成璀璨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