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多等一段時間,蘇子聞也願意。
安全第一。
“好,我知道了。”
蘇子聞沉思片刻,結束通話電話。
他決定等二十多天,等船航行到國時,再上船與小英換回身份。
至於這段時間,就當是體驗生活了。
掛了電話,蘇子聞轉頭看向老闆。
“懂華語嗎?”
他語氣平靜地問。
這裡是本地最大的超市,否則也不會有電話這樣的裝置。
這可不是幾十年後,人手一部手機的年代。
就連第一代手機,此時也還未問世,國內外皆然。
要通訊,要麼發電報,要麼用座機。
座機在當時是相當奢侈的東西。
所幸,這個年代的非並不像幾十年後那樣落後,甚至比國內還要發達一些。
老闆一臉困惑地望向蘇子聞。
蘇子聞始終緊盯著對方,從對方那茫然中帶著驚訝的眼神裡,他確信這人並未說謊。
除非——他在演戲。
但這個可能性,很快被蘇子聞徹底排除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願再多添殺孽。
若是剛才對方能聽懂哪怕一句華語,蘇子聞都不會放他活著離開。
即便電話裡並未透露太多資訊,可為了萬無一失,他本不會留下任何可能洩密的人。
既然對方聽不懂,那就算了。
蘇子聞付了錢,轉身離開。
他不知道,這次一時心軟,差點讓自己暴露行蹤。
幸好他行事周全,才沒讓人聯想到他身上。
離開超市後,蘇子聞決定離開這裡。
說實話,他並不喜歡這個地方,放眼望去盡是黑暗。
距離富貴號遊輪抵達國還有二十多天,時間充裕,他打算四處走走,當作旅行。
時光飛逝,轉眼半個月過去。
距離富貴號停靠國只剩不到六天。
這期間,蘇子聞已離開非,進入國境內。
“明天似乎有一場名畫展覽。”
蘇子聞心想,忽然生出一絲興趣。
他從未參加過這類展覽。
並非附庸風雅,只是未曾經歷過的事,總讓人有些好奇。
何況他用的不是真實身份,門票也不貴,就當長長見識。
第二天,蘇子聞持票步入展廳。
逛了一圈後,他發現,自己還是更偏愛水墨山水那樣的國風畫作。
眼前這些油畫,他實在欣賞不來,也看不出美在何處。
也許是他不懂藝術,只覺得這些畫除非具有某種時代意義,否則單看筆觸與構圖,實在缺乏意境。
當然,這或許只是東西方審美的差異。
對華人而言,畫中意境與留白之妙,往往更耐人尋味。
“沒意思。”
蘇子聞搖搖頭,準備離開。
“咦?你是華人?”
就在蘇子聞準備轉身離開時,身邊忽然有人開口叫住了他。
“對。”
蘇子聞聞聲應道,同時轉頭望了過去。
他隱約覺得這個人似曾相識,卻又一時想不起究竟在哪見過。
“你好,我也是華人。”
阿海笑著向蘇子聞伸出手來。
“能在這樣的展覽會上遇見同胞,實在難得。”
他在國參加過多場名畫展,卻從未遇到過華人。
亞裔面孔雖不少見,但終究不是同胞。
若不是剛才聽見蘇子聞用華語低語,他也不敢確定對方身份,更不會主動上前搭話。
“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
“我叫阿海。”
阿海神情真摯而熱切地望著蘇子聞。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與眼前這位陌生人之間有種奇妙的緣分,彷彿早已是故友。
“叫我阿文就好。”
蘇子聞略作思索,這樣向阿海介紹自己。
此刻他並未用真實面容示人,化名“沈文”
在外活動,因此讓人稱呼“阿文”
倒也合適。
同時,蘇子聞也認出了對方的身份——正是《縱橫四海》裡的那個阿海,絕對沒錯。
從對方此時的狀態推測,他大概正是為偷畫而來此踩點。
但蘇子聞不可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家人尚且不可,更不必說是他了。
“阿文,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我真覺得和你一見如故……”
互相介紹後,阿海對蘇子聞儼然一副老友姿態。
若放在後世,阿海這性子堪稱“社交牛逼症”。
像他這樣的人,朋友絕不會少。
這才見面不到十分鐘,他那股熱絡勁兒就已撲面而來。
“阿文,你今天有空嗎?”
阿海問道。
“沒甚麼事,怎麼了?”
蘇子聞望向阿海回應。
面對如此自來熟的阿海,他只在心底輕輕搖頭。
此刻他並非以真實身份與對方相交,因而語氣也顯得平和近人。
“要是沒事的話,晚上我請你吃飯,介紹兩個好朋友給你認識。”
阿海熱情地發出邀請。
他說的兩位摯友,正是自幼一同成長的阿佔和紅豆。
雖然他交友廣泛,卻大多隻是泛泛之交。
真正能稱得上至交的,唯有阿佔與紅豆二人。
即便此刻他對蘇子聞熱情洋溢,彷彿重逢故友,
但在內心深處,他認定的知己仍只有阿佔和紅豆。
“好啊,沒問題,我正好有空。”
蘇子聞略作思索,便爽快應允。
他對阿海與阿佔頗有好感,
但更令他感興趣的,其實是紅豆。
因此面對阿海的邀請,他未多猶豫便答應了。
“大海哥,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紅豆與阿佔見阿海歸來,不禁疑惑問道。
原計劃中,阿海只需進去短暫停留,最多不過半小時,
可這一去,竟耽擱了兩小時。
“遇見一位投緣的朋友,多聊了幾句。”
阿海不以為意地笑道。
“大海哥……”
紅豆見他這般神態,無奈地嘆了口氣。
“打住——”
未等紅豆說完,阿海搶先打斷:“我知道你要說甚麼。”
無非又是任務為重之類的老生常談,他早已聽慣。
“第一,我分內的事已全部辦妥,你們不必擔心。”
“第二,我只是結交朋友閒聊幾句,未透露任何關於我們的資訊。”
聽他這麼說,紅豆與阿佔稍稍鬆了口氣。
他們這行最忌諱的,便是因個人疏失牽連同伴。
即便三人情同手足,也絕不能越此雷池。
“無論如何,下不為例。”
紅豆神色鄭重地對阿海道。
這次他雖完成了任務,可下次呢?
“下次?”
阿海輕笑一聲:“哪還有下次?乾爹不是說了麼,做完這單我們就金盆洗手。”
“乾爹確實說過,可是……”
一直沉默的阿佔忽然開口。
阿海的乾爹,也是他與紅豆的乾爹。
他們三人自幼 爹撫養成人,直至今日。
這些年來,他們為乾爹盜取了眾多畫作,便宜的幾十萬美元,貴的則達數百萬美元,種類繁多,應有盡有。
然而,他們從未失手過一次。
粗略估算,這些年他們至少為乾爹賺取了上千萬美元。
“乾爹說了,只要完成這次任務,我們就退休。
到時候每人能分到一百萬美元,然後徹底收手。”
紅豆接著阿佔的話說道。
“希望如此吧。”
阿海搖了搖頭,眼中雖有一絲期待,但語氣中透露出些許懷疑。
他很想相信,卻又覺得這似乎不太現實。
‘但願是我想多了。’
“不過,乾爹只給我們每人一百萬,是不是有點少了?”
阿佔想了想,對阿海和紅豆說道,“你們覺得呢?”
“這麼多年,我們為乾爹賺了至少上千萬美元。”
阿海立即回應,“結果每人只分到一百萬,確實不多。”
說完,阿海和阿佔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顯然,他們之前已經溝透過,立場一致。
這番話,其實是特意說給紅豆聽的。
沒辦法,乾爹最疼紅豆,而紅豆也最向著乾爹。
“好啦,”
紅豆沒多想,只當是他們在抱怨,“乾爹年紀大了,總得留點養老錢。”
她隨即警惕地看著兩人:“你們倆不會是在打幹爹養老錢的主意吧?”
說著,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們。
“你想哪兒去了?我們怎麼可能是那種人?”
阿海立刻義正辭嚴地反駁。
“就是,你把我們當成甚麼人了?”
“沒有就好。”
紅豆將信將疑地說了一句,隨後警告道,“要是讓我知道你們打幹爹養老錢的主意,我絕不輕饒你們。”
說完,她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這個紅豆……”
阿海無奈地搖頭,看向阿佔。
“看來是沒辦法了。”
阿佔聳了聳肩。
“其實,我倒不是貪圖乾爹的養老錢。”
阿海平靜下來,認真地對阿佔說道。
話鋒一轉,他繼續說道:“但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哪裡不對勁?”
阿佔問道。
“你還記得我們上次偷的那幅畫嗎?”
阿海注視著阿佔,神情嚴肅。
“自然記得。”
阿佔頷首道:“上回在城堡裡偷那幅畫,險些被人察覺,現在想來還心有餘悸。”
“記得就好。”
阿海應了一聲,接著說道:“乾爹當初告訴我們,那幅畫值二百萬美金。
可前幾天我打聽到,它的市價可能在五六百萬美金左右。”
他話音一頓,沒有繼續往下說,但阿佔已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說……乾爹對我們隱瞞了真實價格?”
阿佔神色頓時凝重起來。
他們每次出手,雖然不經手現金,但每筆交易的金額都會記錄在賬。
若真值五六百萬,乾爹卻只說二百多萬,這差距未免太大。
“我也不能斷定。”
阿海搖頭,“藝術品的價格波動很大,遇上懂行的買家,千萬美金也不為過;若是不識貨,一百塊都未必有人要。”
正因如此,他才想拉紅豆一起試探乾爹的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