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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唯一的親人妹妹蔣芸芸,已被他送往香江,名義上是向蘇子聞求援,實則只為給她一條生路。

“海岸,你該不會是動搖了吧?”

蔣山河察覺他語氣不對,急忙追問。

“我不想騙你,”

海岸直視著他,坦然道:“是,我猶豫了。”

既是多年兄弟,他不願隱瞞。

“你怎麼能這麼想?”

蔣山河難以置信,“仇笑痴曾是我們手下,現在你要向他低頭?”

“不然呢?”

海岸神情痛苦,“我跟你不一樣……”

“你只有一個妹妹,如今已安全無虞,可以毫無顧忌地和仇笑痴拼命。

可我有家要顧。”

他聲音微顫:“我妻子早逝,如今只剩下一雙兒女,你叫我怎麼辦?”

海岸仍不願投降。

向昔日的手下俯首稱臣,這是何等的屈辱。

可他還有甚麼選擇?

“海岸,別太天真了。”

蔣山河神情肅穆,“你以為仇笑痴真會接受你的投降?整個臺南幫上下,誰都能活,唯獨你我必須死。”

“臺南幫是你我兄弟一刀一槍打下的江山。

只要我們活著,仇笑痴就永遠睡不安穩。”

這一點,蔣山河看得很透徹。

正因如此,他才對仇笑痴的招攬無動於衷。

“我這條命不算甚麼。”

海岸搖頭,“只要海棠和海遠能平安活下去,就夠了。”

父愛至此,令人動容。

海岸深知自己已無力迴天,仇笑痴的勢力如日中天,敗局早已註定。

若能以投降換取家人平安,他願意放下尊嚴。

但凡尚存一線生機,他絕不會出此下策。

“你還在做夢!”

蔣山河猛地上前,一巴掌扇在海岸臉上。

這是蔣山河第一次對大哥動手。

無論何時何地,作為幫會二把手,他都不該以下犯上。

但此刻他別無選擇——唯有這樣,才能打醒執迷不悟的海岸。

“你以為你死了,海棠和海遠就能活?仇笑痴那種狠毒之輩,我敢保證不出三天海遠就會遭毒手。

至於海棠……”

蔣山河語氣沉重,“她或許能多活些時日,但每分每秒都將活在屈辱中。”

海棠身為臺南幫的並蒂雙珠,仇笑痴豈會放過她?只要海岸尚在,還能護她周全。

一旦海岸不在,海棠便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那該如何是好?”

海岸如夢初醒,急切地看向蔣山河,“能不能拜託蘇子聞?我想把孩子們託付給他照料。”

“這……”

蔣山河面露難色。

他與蘇子聞不過泛泛之交,實在不敢輕易許諾。

上回賭王大賽結束後,蔣山河與蘇子聞就再沒有過多往來。

此刻的蔣山河尚不知妹妹蔣芸芸與蘇子聞之間的關係,蔣芸芸也未曾向他透露。

蔣山河單純地以為,蘇子聞在香江照顧蔣芸芸,是看在他的情面上。

這次他讓蔣芸芸前往香江,其實是一步險棋。

他並不確定蘇子聞是否願意收留她——一旦收留,就意味著與仇笑痴為敵。

連蔣芸芸能否被收留他心中都沒底,更不用說海岸的兒子海遠和女兒海棠了。

然而看著海岸此時的神情,他終究有些不忍。

“我不能向你保證甚麼,只能盡力一試。”

蔣山河注視著海岸,語氣鄭重。

“無妨,試試就好。

若真的沒有辦法……也只能說是他們的命了。”

海岸眼神微動,咬了咬牙。

隨即他轉身對手下吩咐:“去把大小姐和海遠帶過來。”

“是,老大。”

手下領命離開。

大約十分鐘後,海棠與海遠一同出現在海岸面前。

“父親。”

兩人齊聲開口。

海岸望著自己的一雙兒女,眼底掠過一絲悔意。

“你們先等一下。”

他說完,轉向蔣山河:“兄弟,可以了。”

蔣山河微微頷首,目光在海棠與海遠身上停頓片刻,隨後拿起桌上的紙筆開始書寫。

幾分鐘後,他將寫完的信紙蓋上印泥,又在信封上寫下“蘇先生親啟”

幾個字,最後遞給了海岸。

“你們過來。”

海岸接過信,朝海遠和海棠招手。

“父親。”

兩人走近海岸。

“臺南幫的現狀,海棠你應該也清楚。”

海岸望著女兒,嘴角泛起苦笑,“會走到今天這步,都怪我……是我太信任仇笑痴這個混蛋。”

“我可以死,但你們絕不能有事。”

他神情轉為嚴肅,將信遞給海棠:

“海棠,這封信你收好。”

海岸將信件交到海棠手中,鄭重囑咐道:“你帶上這封信,和你弟弟海遠即刻啟程去香江。

到那之後,去找蘇子聞,把信交給他。

他自會替你們安排。”

海岸神色凝重,語氣深沉。

海棠先是怔了怔,隨後臉色一變,忍不住問:“父親,你想做甚麼?”

她隱約猜到父親即將面對甚麼。

“有些事註定躲不過,但絕不能連累你們姐弟。”

海岸直視著海棠,語重心長地說,“答應我,照顧好你弟弟,把他好好帶大。”

海岸清楚,自己恐怕看不到兒子長大成人了,只能將這份責任託付給長女。

儘管這對海棠並不公平——她未來還要追尋自己的幸福。

可眼下,他沒有別的選擇。

海遠才三歲,會說話,卻聽不懂父親的囑託,更不懂其中深意。

至於對海棠的虧欠,海岸只能希望來世再還。

“父親……”

海棠眼眶泛紅,忍不住又問:“蔣叔,您不是說芸姐已經去香江向蘇子聞求援了嗎?”

蔣山河嘆了口氣:“芸芸的確去了香江。

但現在情況如何,誰也不知道。

蘇子聞也許會派人來灣島支援,也許不會……我不敢保證。”

其實他心裡明白,指望蘇子聞跨海救援,實在不切實際。

就算對方願意出手,調集人手、安排船隻、找碼頭靠岸……這一連串動作下來,至少也要三五天。

到那時,一切都晚了。

海棠心中一片苦澀。

“好了,你們收拾一下,準備出發吧。”

海岸語氣堅決地吩咐。

“是,父親。”

縱有萬般不捨,海棠也知道非走不可。

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這個年幼的弟弟著想。

她接過信,轉身離去。

……

“走了。”

看著海棠他們走遠,海岸輕輕嘆了口氣。

“走了也好。”

邊上的蔣山河神情凝重,開口道:“他們一走,我們也不用再束手束腳了。”

“橫豎都是死,與其窩囊地耗著,不如痛痛快快殺回去,就算倒在半路,也比現在強。”

“說得對。”

海岸定了定神,表情也沉了下來:“反正海棠和海遠馬上就到香江了,仇笑痴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我現在就去召集弟兄。”

“今晚就帶人殺回去,能幹掉仇笑痴和楊星最好,就算殺不了,”

海岸語氣一頓,“我也要從他們身上咬下一塊肉來,總會有人接手我的地盤。”

“好!”

蔣山河眼中陡然騰起一股凜然的氣勢。

憋屈了幾個月,終於能放開手腳大幹一場。

這一次,他們不再計較傷亡,拼一個夠本,拼兩個就賺。

……

灣島,一條荒廢的小巷裡,兩道影子靜靜立著。

“仇笑痴和楊星最近的行蹤,都在這兒了。”

“好。”

鵬接過資料,仔細研究起那兩人的活動路線。

他是奉命前來灣島的。

但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沒法直接對仇笑痴和楊星下手。

這邊情報網還沒完全鋪開,只能向外購買情報。

這次,鵬就是找上灣島本地的情報販子,買下了關於那兩人的行蹤記錄。

待對方離開,鵬緩緩展開手中的紙張。

上面不僅有仇笑痴和楊星的基本資料,還有他們近期的活動軌跡。

對鵬來說,最後一項,才是關鍵。

“查清楚了嗎?”

臺南市東門路附近的一家按摩會所裡,楊星閉著眼,語氣平淡地問。

“查清楚了,老大。”

手下恭恭敬敬地站在他面前彙報。

“大概半小時前,海岸的女兒海棠和兒子海遠坐船離開灣島,目的地是香江。”

雖然楊星整體實力比不上仇笑痴,但在某些方面,仇笑痴卻不如他。

比如現在。

海岸身邊,還藏著他楊星安插的眼線。

所以,海岸兒女離島的訊息,他一清二楚。

這一點,恐怕連仇笑痴都未必清楚。

“老大,要不要派人截住他們?”

手下望著楊星請示道。

此時動手,還來得及攔住他們。

再過半小時,就徹底沒機會了。

“不用。”

楊星擺了擺手,“讓他們走。”

眼下他更在意的是,一旦仇笑痴坐上幫主之位,自己該如何自處。

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養寇自重。

依照他對仇笑痴的瞭解,海岸最終必定難逃一死。

逃出去的海遠和海棠,一定會對仇笑痴恨之入骨,將來必然會不斷找他麻煩。

這樣一來,仇笑痴就得分心應付他們,也就無暇顧及楊星了。

楊星便能趁機拉攏其他人,再找機會與那兩人接觸,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看來,香江的蘇子聞並沒有派人支援他們。”

楊星語氣肯定。

否則海岸也不會急著把兒女送去香江生活。

這更讓他放下心來。

“老大,這麼重要的事,要不要通知仇笑痴一聲?”

手下想了想,開口問道。

“通知仇笑痴?”

楊星轉過頭,目光定定地看向他。

“是啊,”

手下坦然說道,“我們現在跟他是合作關係,一家人嘛,應該沒問題吧。”

“呵呵,”

楊星臉上浮起一抹笑意,“你說得對。”

“我和仇笑痴是兄弟,是一家人,確實不該瞞著他。

你想得真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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