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從前他一口一個南哥喊你,現在自己也成了大哥。”
說罷,他悄悄觀察著陳浩南的神情。
方才陳浩南拒絕山雞時,大佬心中頗感寬慰,卻又擔心他被山雞等人說動,最終投向蘇子聞麾下。
這番話既是有意點撥,也是如實相告——方才山雞確實如此稱呼。
“這沒甚麼。”
陳浩南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山雞現在畢竟是大哥了,和從前不一樣,注意些分寸也是應該的。”
他並未聽出大佬的弦外之音,或許在他心裡,從不認為大佬會是這般心思。
至於山雞,他完全理解對方的處境——如今山雞跟著阿東做事,而自己已非洪興成員。
若再以“南哥”
相稱,傳到現任大哥耳中確實不妥。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大佬起身告辭,臨行前又提醒道:“方才說的事,你仔細考慮。”
待大佬離去,陳浩南不禁回想起他帶來的訊息。
這次探訪除卻探望傷勢,更是傳達蔣天生的口信。
蔣天生表示當日議事廳實屬無奈,被靚坤步步緊逼,為顧全大局只得如此。
他讓陳浩南不必掛懷,待整頓完洪興內部,自會尋機讓他重歸洪興。
蔣天生向大佬許下承諾:剷除靚坤後,便將旺角話事人之位交予他,作為失去銅鑼灣的補償。
而對陳浩南,則許諾授予洪興雙花紅棍之位。
如今洪興僅有兩名雙花紅棍——蘇子聞與大飛。
此地位僅次於話事人,蘇子聞在銅鑼灣的勢力更是與大佬不相上下。
成為雙花紅棍後,還將掌管十餘個場子,年入十幾二十萬不在話下。
在這個工人月薪僅千元的年代,這無疑是筆鉅款。
“若能早幾日……”
陳浩南嘴角泛起苦澀。
倘若早幾日,他或許就不會准許山雞他們拜在蘇子聞門下。
議事廳裡那一幕,陳浩南不是沒看見。
蘇子聞與蔣先生明顯不是一路人。
以哥對他的恩情,他本該應下蔣先生那邊的要求,可山雞他們又該如何?
難道真要不顧兄弟情義?
但若是站到山雞這邊,他又如何報答哥的栽培之恩?
更何況,哥還因他丟了銅鑼灣話事人的位置。
“算了,養傷至少還要三個月,等三個月之後再說吧。”
陳浩南搖了搖頭。
眼下他進退兩難,只能看這三個月裡會發生甚麼。
…………
另一邊,蘇子聞坐在賓士車裡,由大頭仔開車,來到了愛丁堡中學門口。
“文哥,那輛黃車就是黃俊德的。”
副駕上的阿東指著窗外不遠處一輛黃色日系車說道。
“離放學還有多久?”
蘇子聞微微點頭,問道。
“打聽過了,這學校三點半放學,還有半小時。”
阿東回答。
“好,那就等半小時。”
蘇子聞說完,閉眼靠在後座。
這次過來,其實不過是臨時起意,並沒太放在心上。
他此刻想的是,再過半個月就是洪興的年底總結。
那天,所有堂口都要在議事廳彙報過去一年的發展。
說白了,就是對賬,看看各自賺了多少。
他們賺的錢不全是自己的,按規定要上交社團15%作為公賬。
蘇子聞能預料到,這次年底總結,靚坤必定會向蔣天生髮難。
到時候,又是一場好戲。
他要做的,就是尋找機會,看能否從中得些好處,慢慢積累自己的實力。
“ ,我說過多少次,別給我惹事!你倒好,跑到銅鑼灣蘇子聞的場子裡去散貨。
有沒有把我的話放在眼裡?”
元朗這邊,烏鴉對著手下怒吼。
罵完,他直接一腳把對方踹翻在地。
“大哥,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小弟跪地求饒。
“ 的,一句不敢就算了?那我烏鴉以後還怎麼服眾?”
烏鴉冷眼盯著他。
自從上次從蘇子聞那兒回來,他就派人去查了。
最終查明的結果是,眼前這個人背地裡跑到銅鑼灣蘇子聞的地盤去散貨。
這也就罷了。
最讓烏鴉火大的是,這人的貨竟是偷他的,還低價賣出去。
這種行為放在從前,可是要挑斷手筋的。
“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烏鴉陰沉著臉,盯著他說,“你自己動手,我還能給你留一隻手,要是我來動手,兩隻手你都保不住。”
說完,烏鴉扔了一把片刀在他面前。
“老大,求求你,不要啊……”
那小弟盯著地上的刀,滿眼恐懼。
手廢了,人就殘了。
他不想變成廢人,只能拼命哀求烏鴉。
“現在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
烏鴉冷笑著。
今天這麼多小弟在場,要是放過這種偷貨的人,以後誰還守規矩?
“我早幹嘛?你還好意思問?每次出貨都是兄弟們出力最多,分得卻最少,憑甚麼?我才拿了二百克而已!”
“這點貨對你來說九牛一毛,為甚麼就不能放我一馬?”
他豁出去了,大聲反駁。
“ 的,現在的小弟都敢頂大哥了。”
烏鴉心頭怒火翻湧。
本來廢一隻手就能了事,現在他決定直接滅口,絕不縱容。
“大哥?我他媽真是瞎了眼,跟了你烏鴉!”
那人說完,一把抓起地上的刀,朝烏鴉捅了過去。
與其被廢了手活得不像人,不如拼命一搏,說不定還有活路。
“!”
烏鴉一驚,側身險險躲開。
刀尖離他只有幾公分,差點捅穿。
烏鴉隨即一個迴旋踢,將對方踹翻在地。
下山虎烏鴉不是白叫的,手上是有真功夫的。
“操!現在的小弟都敢對大哥動刀了!”
烏鴉怒罵著,撿起刀就砍了下去。
幾十刀下去,那人幾乎被剁成肉泥。
“媽的,拖出去餵狗。”
烏鴉臉色鐵青地吩咐。
“是,老大。”
旁邊圍觀的小弟們個個心驚肉跳。
“怎麼了烏鴉?發這麼大火?”
就在這時,笑面虎出現在烏鴉面前。
“沒事,一個不聽話的,被我剁了。”
烏鴉語氣隨意。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遞了根菸給笑面虎,自己也叼了一根。
旁邊小弟趕緊上前點著火。
“你怎麼來了?”
烏鴉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隨後看向笑面虎問道。
東星五虎之中,就屬烏鴉和笑面虎兩人最合得來。
他們倆的地盤離得也近——烏鴉在元朗的牛枯嶺一帶,笑面虎在雞公嶺附近。
距離不遠,所以兩人時不時就會碰個面。
“走,進屋談。”
笑面虎掃了一眼四周,拉著烏鴉走進裡屋。
“甚麼事這麼神神秘秘的?”
烏鴉進屋後,一臉隨意地問。
“大事。”
笑面虎邊說邊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才走回烏鴉面前低聲道:“洪興的靚坤找上我了。”
“靚坤?”
烏鴉挑了挑眉,“他找你幹嘛?該不會想拉你過檔吧?”
“別開玩笑,”
笑面虎瞪了他一眼,“他找我合作,說他想當洪興的話事人……”
笑面虎仔細說了一遍。
“我們能拿到甚麼好處?”
烏鴉越聽眼睛越亮。
他們只需要給洪興製造點麻煩,拖拖後腿,尤其針對蔣天生那邊。
而且最好能激怒蔣天生的人先動手——這種事烏鴉最在行。
交給他辦,絕對沒問題,後續就不用他們再插手。
“靚坤說,事成之後給我們兩條街。”
笑面虎認真地說。
兩條街的報酬不算少,風險也不大。
一年下來能收十幾二十萬,足夠開銷了。
“怎麼樣,幹不幹?”
笑面虎盯著烏鴉問道。
說實話,笑面虎並不只盯著那兩條街。
他更看重的是長遠利益——一旦靚坤上位,就等於有把柄落在他手裡,以後靚坤就得聽他的。
“文哥,學校放學了。”
半小時後,阿東對後座的蘇子聞提醒道。
蘇子聞睜開眼望向車外。
正好看見一位漂亮的女老師從校門走出來。
那正是何敏。
“走吧,下車。”
蘇子聞一邊說著,一邊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
另一邊,學校放學了,黃俊德也留意到了這個時間。
他隨即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束花,整了整領帶,向校門口走去。
說起來,他和何敏初次相遇,是在一次警隊開放日活動上。
自從第一次見到何敏,黃俊德就被她深深吸引。
他暗自發誓,就算不能娶她,也一定要先得到她,否則這輩子都會不甘心。
因此,在那之後不久,黃俊德就對何敏展開了熱烈的追求。
至今,已經持續一個多月了。
兩人也從陌生人,漸漸成了普通朋友。
黃俊德想趁熱打鐵,找到合適的時機向何敏表白,正式確定戀愛關係。
今天這一切,他籌備了很久。
不管是花束還是餐廳,他都早早預訂妥當。
“阿敏。”
黃俊德走到校門口,正好看見何敏從學校裡走出來。
“你怎麼會來?”
何敏看著眼前的黃俊德,略帶疑惑地問道:“最近警署不忙嗎?”
“忙啊。”
黃俊德肯定地點點頭,隨即笑道:“但再忙,陪阿敏你吃頓飯的時間總是有的。”
不得不說,黃俊德很會說話。
這麼一說,何敏多半不會拒絕他的邀請。
“那……好吧……”
何敏略作思考,正要點頭答應。
可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黃俊德身後,開口說道:
“黃,真是哪兒都能遇見你啊。”
“是你,蘇子聞?”
黃俊德轉過頭,看到蘇子聞,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眼看何敏就要答應和他一起吃飯,蘇子聞卻突然冒了出來。
“怎麼,黃很意外?”
蘇子聞面上帶笑,眼底卻一片寒意。
“黃,這位是你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