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掀起的流言風暴,如同陰雲般籠罩在韓家上空。韓風走在去圖書館的路上,感覺後背彷彿粘著無數道目光——審視的、猜疑的、嫉妒的。衚衕裡原本平常的鄰居打招呼,此刻聽起來也似乎帶著別樣的意味。他只能低著頭,加快腳步,只想快點逃到圖書館那片暫時的淨土。
剛拐出銅鑼巷口,走上相對寬敞些的街道,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忽視存在感的女聲,突然在他身側響起:
“小兄弟,請留步。”
韓風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警惕地循聲望去。
只見路邊一株光禿禿的槐樹下,站著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她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呢子大衣,襯得身段挺拔優雅,脖子上圍著一條質地柔軟的淺駝色羊絨圍巾,半張臉埋在圍巾裡,只露出一雙沉靜如秋水、此刻卻含著淺淺笑意的眼眸。正是鬼市那輛伏爾加轎車旁的神秘女子!
韓風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怎麼會在這裡?她認出了自己?她想幹甚麼?巨大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身體下意識地繃緊,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女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緊張,向前走了兩步,姿態從容優雅,聲音溫和悅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熟稔:“別緊張,小兄弟。在‘老槐樹’那兒,我見過你。” 她開門見山,點破了韓風的身份,目光落在韓風臉上,帶著一絲欣賞,“眼力不錯,那塊灰撲撲的平安扣,可不是誰都能認出來的。”
韓風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頭頂!她果然看到了!而且看得一清二楚!她不僅看到了自己買玉佩,還知道那是平安扣!她到底是甚麼人?
“你…你是誰?”韓風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無法掩飾的警惕。他的手悄悄伸進了破棉襖的口袋,攥緊了裡面僅剩的幾毛錢——雖然這毫無用處。
“我姓蘇,蘇雅嫻。”女子微微一笑,笑容溫婉,卻帶著一種閱盡世事的通透和距離感。她並沒有直接回答韓風的問題,而是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好心”提醒:
“露水集那地方,水深得很。”她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韓風單薄的舊棉襖,“撿漏,靠的是三分眼力,七分運氣。這次你運氣好,下次…未必了。”
韓風的心沉了下去。她這是在警告自己?還是在暗示甚麼?
蘇雅嫻頓了頓,看著韓風緊繃的臉色,語氣更加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小兄弟,看你是個機靈的。下次,若是再淘到甚麼有意思的小玩意兒,想找個穩妥的地方出手…” 她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得更低,清晰地吐出幾個字,“或者,想找點市面上難見的稀罕物件…可以到前門廊坊二條,找一家叫‘雅緻軒’的鋪子。”
“雅緻軒?”韓風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對,”蘇雅嫻點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深意,“提‘蘇姐’就行。” 她說完,深深地看了韓風一眼,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看到韓風極力隱藏的秘密和恐懼。留下一個意味深長、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她優雅地轉身,踩著乾淨的小羊皮靴,不疾不徐地走向停在街角那輛半舊的黑色伏爾加轎車。
車門開啟,她坐了進去。黑色的轎車無聲地啟動,匯入清晨稀疏的車流,很快消失不見。
只留下韓風一個人僵立在寒冷的街頭,如同被凍住了一般。寒風捲著塵土吹過,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冷意,後背反而被冷汗浸透。
蘇雅嫻…雅緻軒…提蘇姐就行…
是招攬?是試探?還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她到底看到了多少?她知道自己兌換的秘密嗎?那句“運氣好”是隨口一說,還是意有所指?
“雅緻軒”又是甚麼地方?黑市的銷贓點?還是某個神秘勢力的聯絡站?
無數的疑問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韓風的心臟,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剛剛擺脫張嬸流言的陰影,又一頭撞上了這個神秘莫測的蘇雅嫻。他感覺自己像一隻陷入巨大蛛網的飛蟲,四面八方都是危機,每一步都可能是萬丈深淵。這潭水,果然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