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韓風在斯德哥爾摩的一家茶館見到了李國偉。
茶館位於老城區，裝修是典型的中式風格。李國偉六十出頭，身材精瘦，眼神銳利，握手時力道很足。
“韓先生，久仰。”李國偉說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略帶南方口音，“陳會長多次提起您，說您是華商中的翹楚。”
“李會長過獎。”韓風謙遜道，“您在瑞典三十年，才是真正的開拓者。”
兩人落座，李國偉親自泡茶。
“聽說您想收購維京人工作室？”李國偉切入正題。
“是的，但遇到些阻力。”韓風簡單說明了情況。
李國偉靜靜聽完，緩緩道：“韓先生，這件事不簡單。我得到訊息，雷霆互動背後有A國資本的支援，而A國駐瑞典大使館已經向瑞典政府表達了‘關切’。”
韓風皺眉：“遊戲工作室，能涉及甚麼國家安全？”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李國偉苦笑，“他們說，遊戲引擎技術可以用於軍事模擬；又說遊戲內容可能成為‘文化滲透’的工具。總之，就是要阻撓華國企業收購。”
“那李會長有甚麼建議？”
李國偉給韓風斟茶：“兩條路。第一，放棄收購，避免正面衝突；第二，尋找本土合作伙伴，稀釋華資比例，讓收購案‘去華國化’。”
“第一條不可能。”韓風毫不猶豫，“第二條具體怎麼做？”
“我認識一位瑞典企業家，斯文·卡爾森。”李國偉說，“他是皇室遠親，在政商兩界都有影響力。如果他願意作為合作伙伴加入，收購案透過審查的機率會大增。”
“條件呢？”
“他要求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並擔任董事會主席。”李國偉說，“當然，這是初步意向，可以談。”
韓風沉思。讓出百分之二十股份和董事會主席位置，代價不小。但如果不這樣，可能根本拿不下這個專案。
“我能和卡爾森先生見面嗎？”
“已經約好了。”李國偉看看錶，“下午三點，在他的莊園。”
韓風驚訝於李國偉的效率：“李會長，太感謝了。”
“都是華人，應該的。”李國偉正色道，“韓先生，我知道您做的不只是商業。‘風華雅集’在巴黎的事，我聽說了，很好。我們這些老華僑，最希望看到的就是祖國文化走出去。所以，能幫的，我一定幫。”
這番話讓韓風動容。海外華人對祖國的感情，深沉而真摯。
下午三點，韓風和方婷、李國偉一同前往斯文·卡爾森的莊園。
莊園位於斯德哥爾摩郊外，佔地廣闊，環境優美。卡爾森五十多歲，典型的北歐貴族長相，舉止優雅。
“歡迎，韓先生。”卡爾森用英語說，“李會長多次提起您，今天終於見面了。”
寒暄過後，雙方進入正題。
卡爾森直言不諱：“韓先生，我瞭解您收購維京人工作室的計劃。作為瑞典人，我原則上支援外資進入瑞典，但前提是不損害國家利益。”
“卡爾森先生認為，我們的收購會損害瑞典利益嗎？”韓風反問。
“我個人認為不會。”卡爾森說，“但有些人擔心，所以需要平衡。如果我作為合作伙伴加入，可以消除這些擔心。”
“您想要董事會主席的位置？”
“是的。”卡爾森說，“但我承諾，不干涉日常運營和創作。我的作用是確保公司在瑞典法律框架內運營，並處理好與政府的關係。”
韓風看向方婷。方婷微微點頭，表示這個條件可以接受。
“股份比例呢？”韓風問，“百分之二十太高了。我們最多能接受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八。”卡爾森說，“這是底線。韓先生，您要知道，我提供的不僅是政治庇護，還有資源。我在歐洲的媒體、文化界有人脈，可以幫助維京人工作室開拓市場。”
談判持續了兩個小時。最終達成初步協議：卡爾森以個人名義出資，獲得百分之十七的股份，並擔任董事會主席，任期三年；風華投資獲得百分之六十三的股份，埃裡克團隊保留百分之二十。
“合作愉快。”卡爾森與韓風握手，“韓先生，我欣賞您的遠見。遊戲不只是娛樂，更是文化載體。未來，我們可以把北歐神話和華國文化結合，創作出獨一無二的作品。”
“這正是我所期待的。”韓風說。
離開莊園時，天色已暗。李國偉說：“韓先生，卡爾森在瑞典很有影響力。有他加入，審查這關應該能過。”
“多虧李會長牽線。”韓風由衷感謝。
“別客氣。”李國偉說，“對了，韓先生，瑞典華商會下週有個活動，您如果有空，可以來參加。認識些本地華人企業家，對您未來在歐洲發展有幫助。”
“一定到場。”
回酒店的路上，方婷開始起草合作協議。韓風則給埃裡克打電話，告知最新進展。
“卡爾森先生？”埃裡克有些驚訝，“我知道他，是個有品位的企業家。如果他加入，我是歡迎的。”
“那我們就推進了。”韓風說，“埃裡克，我希望你能和卡爾森先生見一面，溝通未來規劃。”
“當然。明天如何？”
“好。”
掛了電話，韓風望向窗外。斯德哥爾摩的夜景很美，但他無心欣賞。
卡爾森的加入解決了政治障礙，但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如何確保這位瑞典貴族不會在日後反客為主？
“方婷，協議裡要加一條。”韓風說，“重大決策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股權同意。這樣即使卡爾森和埃裡克聯手，也達不到三分之二。”
方婷會議：“明白。還有，我們可以設定‘金色降落傘’條款，如果卡爾森在任期內做出損害公司利益的行為，我們可以強制回購他的股份。”
“這些細節你處理。”韓風說，“原則是既合作，又制衡。”
車到酒店時，韓風的手機響了。是周曉白。
“韓風，談得怎麼樣？”
“有進展。”韓風簡單說了情況，“找到了一個本土合作伙伴，應該能透過審查。”
“那就好。”周曉白語氣輕鬆了些，“倫敦展覽的籌備很順利，大英博物館給了很好的展區。雅嫻和我在倫敦會合，她真是個得力助手。”
“蘇雅嫻確實能幹。”韓風說，“曉白，等這邊事了，我去倫敦看你。”
“別太趕，注意身體。”周曉白叮囑，“對了，爸媽來電話，說想我們了。媽還說，你總在國外跑，甚麼時候能抱上孫子。”
韓風笑了：“媽又催了。你跟她說，等我們穩定下來，一定考慮。”
又聊了幾句家常，才結束通話。
方婷在旁邊笑道：“韓總，您和夫人的感情真好。”
“一起走過這麼多年，互相扶持。”韓風說，“方婷，你也不小了，該考慮個人問題了。”
方婷推了推眼鏡：“工作太忙，沒時間。而且，像韓總您這樣的男人太少了。”
這話有些微妙。韓風裝作沒聽懂：“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好了，早點休息，明天還有硬仗。”
回到房間，韓風站在窗前，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收購維京人工作室只是第一步。未來，風華投資要在全球佈局，收購有潛力的科技公司、高階品牌，構建完整的產業鏈。
但這過程中，必然會遭遇更多的“國家安全”審查、更多的競爭對手狙擊、更多的政治壓力。
如何應對？
韓風想起父親的話：“樹大招風。”
既然樹大難免招風，那就把根扎得更深，把樹幹長得更壯。深到風雨撼不動，壯到狂風折不斷。
而這需要的不只是資本，更是智慧、人脈、耐心和格局。
正思索間，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陳明律師，從布魯塞爾打來。
“韓總，歐盟這邊有好訊息。”陳明的聲音透著興奮，“我見了歐盟委員會文化創意產業司的副司長，他對‘風華雅集’專案非常感興趣，認為這符合歐盟‘文化多樣性’的倡導。他承諾，會在適當場合表達對華歐文化交流的支援。”
“這會對我們的收購有幫助嗎？”
“間接有幫助。”陳明說，“歐盟官員的表態，會影響成員國態度。瑞典作為歐盟成員國，會考慮歐盟的整體立場。另外，副司長建議我們申請‘歐盟文化之都’的配套資助，這對‘風華雅集’是很好的背書。”
“太好了。”韓風說，“陳律師，辛苦你了。”
“應該的。”陳明說，“韓總，我還有個想法。既然歐盟重視文化多樣性，我們可以把風華投資包裝成‘促進文化多樣性’的投資基金。這樣在歐洲的投資，政治阻力會小很多。”
韓風眼睛一亮：“這個思路好。方婷也在，你們碰一下，做個方案。”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韓風思路更清晰了。
文化，可以成為商業的護身符。當你的投資被賦予了文化意義，就有了超越商業的價值。
這也是他堅持支援周曉白做文化專案的深層原因——不僅是為了情懷，更是為了戰略。
夜深了，韓風卻毫無睡意。
他開啟電腦，開始整理未來三年的海外投資規劃。
遊戲、影視、動漫、奢侈品、酒莊、設計工作室......這些都是文化載體。透過資本運作掌控這些載體，就能影響全球的文化話語權。
這不是陰謀，而是陽謀。就像好萊塢電影輸出A國價值觀，就像法國奢侈品傳遞法式生活藝術，華國也需要有自己的文化輸出渠道。
而這一切，需要時間，需要耐心，更需要智慧。
凌晨兩點，韓風終於完成初步規劃。他走到窗前，看著東方漸白的天空。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新的挑戰也將到來。
但他準備好了。
不僅為自己，為風華集團，更為身後那個正在崛起的文明古國。
這，就是他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