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韓風抵達巴黎戴高樂機場。
周曉白親自來接機。秋日的巴黎下著細雨,她撐著一把素色雨傘,站在航站樓出口,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韓風!”看到丈夫走出,周曉白揮手。
韓風快步走來,兩人在細雨中相擁。
“瘦了。”周曉白摸摸他的臉,“是不是又沒按時吃飯?”
“忙。”韓風簡單說,仔細打量妻子,“你也瘦了。‘風華雅集’那邊很累吧?”
“累,但開心。”周曉白挽住他的胳膊,“走,車在外面。你只能在巴黎待一晚,對吧?”
“嗯,明天上午飛斯德哥爾摩。”韓風說,“時間緊,任務重。”
車上,周曉白詳細講了“風華雅集”的運營情況。韓風認真聽著,不時提出建議。
“會員制這個想法很好,但定位要清晰。”韓風說,“我建議分三級:普通會員、贊助會員、創始會員。不同級別享受不同權益,年費也不同。”
“創始會員?”周曉白問。
“對,限量邀請。”韓風說,“可以是中法兩國的文化名流、企業家、收藏家。創始會員不僅享有最高權益,還能參與‘風華雅集’的決策諮詢。這樣既能籌集資金,又能擴大影響力。”
周曉白眼睛一亮:“這個思路好。雅嫻也提過類似想法,但沒你這麼系統。”
“方婷在資本運作方面是專家,你可以諮詢她。”韓風說,“等北歐專案告一段落,我讓她來巴黎一趟,幫你們做整套方案。”
“太好了。”周曉白靠在丈夫肩上,“韓風,有你在,我心裡踏實。”
韓風握緊她的手:“曉白,你做得已經很好了。‘風華雅集’的成功,超出我的預期。”
車在“風華雅集”古堡前停下。雨已停,夕陽從雲層中透出,給古堡鍍上一層金邊。
“真美。”韓風感嘆。
“進去看看?”周曉白說,“我給你當導遊。”
兩人走進古堡。雖然是工作日,但仍有不少參觀者。周曉白低聲介紹各個區域的功能,韓風頻頻點頭。
在茶室,他們遇到了正在品茶的蘇雅嫻和幾位法國友人。
“韓風!”蘇雅嫻起身,“甚麼時候到的?”
“剛下飛機。”韓風和眾人握手。
蘇雅嫻介紹:“這幾位是法國文化部的朋友,今天來考察。我正在爭取政府補貼。”
韓風和官員們寒暄,用法語交流。周曉白驚訝地發現,丈夫的法語雖然不流利,但能進行基本溝通。
“你甚麼時候學的法語?”送走官員後,周曉白問。
“最近半年,請了老師。”韓風說,“要在歐洲發展,語言是基礎。”
蘇雅嫻笑道:“曉白,你這位先生,總是讓人意外。”
晚飯在古堡的小餐廳吃。廚師是周曉白從國內請來的,擅長將法餐與中餐融合。
“這道鵝肝,用紹興酒醃製過。”周曉白介紹,“配上自制的山楂醬,解膩。”
韓風嚐了一口:“味道很特別。中西合璧,就像‘風華雅集’的理念。”
飯後,三人在辦公室開會。蘇雅嫻彙報了詳細運營資料,韓風提出一系列建議。
“除了會員制,還可以考慮版權運營。”韓風說,“‘風華雅集’的展覽內容、文創設計,都可以授權。比如和法國出版社合作,出畫冊、書籍;和品牌合作,開發聯名產品。”
“版權運營?”周曉白思索,“這個我們還沒想過。”
“文化輸出,不能只靠實體展覽。”韓風說,“內容才是核心。把內容做深做透,透過多種渠道變現,形成良性迴圈。”
蘇雅嫻認真記錄:“韓總說得對。我們之前太專注於線下,忽略了內容的多維度開發。”
會議持續到晚上十點。蘇雅嫻離開後,韓風和周曉白在花園散步。
秋夜微涼,但兩人並肩而行,心中溫暖。
“曉白,北歐這個專案,可能不會順利。”韓風突然說。
周曉白握緊他的手:“遇到麻煩了?”
“競爭對手很強,政府審查嚴格。”韓風說,“但我必須拿下。遊戲產業不只是娛樂,更是文化載體。如果我們能掌握一流的遊戲工作室,未來可以在遊戲裡融入華國文化,這是最直接的文化輸出。”
周曉白理解地點頭:“就像你在國內投資的那些影視、動漫專案?”
“對。”韓風說,“文化輸出,不能只靠傳統文化。當代文化產品——遊戲、電影、動漫、音樂——影響力更大。年輕人可能不會去博物館,但一定會玩遊戲、看電影。”
“我支援你。”周曉白說,“但韓風,答應我,安全第一。如果太難,不要硬拼。”
韓風摟住妻子的肩:“放心,我有分寸。”
兩人仰望星空。巴黎的夜空不如燕京市晴朗,但今夜星辰格外明亮。
“曉白,有時候我在想,我們這一代人,肩負著特殊的使命。”韓風輕聲說,“華國正在崛起,但世界對我們的瞭解還太少,誤解太多。我們要做的,就是搭建橋樑——經濟的橋樑,文化的橋樑。”
“所以你才這麼拼命。”周曉白靠在他懷裡,“韓風,我知道你的理想。我會一直陪著你,無論在哪裡,無論做甚麼。”
“謝謝你,曉白。”
夜深了,古堡的燈一盞盞熄滅,只有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韓風在燈下研究維京人工作室的資料,周曉白在旁邊泡茶。
這一刻,寧靜而充實。
第二天清晨,韓風準備出發去機場。周曉白送他到門口。
“到了瑞典給我電話。”周曉白幫他整理衣領。
“嗯。”韓風親吻她的額頭,“倫敦展覽,我儘量趕過去。”
“不用,你忙你的。”周曉白說,“雅嫻會陪我去的。”
目送車子駛離,周曉白站在古堡前,直到車影消失。
她知道,丈夫踏上的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而她能做的,就是守好後方,讓“風華雅集”成為他在歐洲的堅實據點。
回到辦公室,周曉白開始工作。她要把韓風的建議落實,讓“風華雅集”真正實現可持續發展。
而此刻,飛往斯德哥爾摩的航班上,韓風正閉目養神。
方婷坐在旁邊,輕聲彙報最新情況。
“韓總,剛收到訊息。雷霆互動的高層昨天抵達斯德哥爾摩,今天就會見埃裡克。另外,瑞典投資審查委員會的態度似乎更加強硬了。”
韓風睜開眼睛:“原因?”
“可能是A國方面施加了壓力。”方婷壓低聲音,“我透過渠道瞭解到,雷霆互動動用了政治資源。他們認為,如果華國企業掌控了優秀的遊戲工作室,未來可能在遊戲內容中植入‘華國價值觀’,這是‘文化滲透’。”
韓風冷笑:“只許他們輸出價值觀,不許我們發聲?”
“雙重標準一直存在。”方婷說,“韓總,我們的策略是......”
“按原計劃。”韓風說,“第一,和埃裡克深入溝通,爭取創始團隊支援;第二,適當提高報價,但不能盲目攀比;第三,啟動備用方案。”
“備用方案?”
“如果全資收購受阻,考慮技術合作或成立合資公司。”韓風說,“我們的最終目的是獲得技術和團隊,不是非要百分之百控股。”
方婷點頭:“明白。還有,陳律師那邊傳來訊息,布魯塞爾的歐盟官員願意和我們見面,但時間安排在下週。”
“你代表我去。”韓風說,“我要在瑞典盯著一線。”
“好的。”
飛機穿越雲層,下方是波羅的海的湛藍。
韓風看向窗外,思緒萬千。這場收購戰,表面是商業競爭,實質是國力博弈。華國企業走出去,每一步都不容易。
但他沒有退路。
不僅是為了風華集團,更是為了證明:華國企業有能力在全球市場公平競爭,華國文化有權利在世界舞臺發聲。
四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斯德哥爾摩阿蘭達機場。
瑞典的深秋,寒意已濃。韓風走出航站樓,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
戰鬥,開始了。
在去酒店的路上,韓風接到一個意外的電話。
“韓先生,我是陳志華。”電話那頭是熟悉的港島口音。
陳志華,港島商會會長,韓風多年前佈局的重要人脈。
“陳會長,好久不見。”韓風說。
“聽說你在瑞典遇到麻煩?”陳志華直入主題,“我有個朋友,在斯德哥爾摩經營多年,或許能幫忙。”
韓風心中一動:“甚麼朋友?”
“瑞典華商會的會長,李國偉。”陳志華說,“他在瑞典三十年了,人脈很廣。需要的話,我可以引薦。”
“太好了。”韓風說,“陳會長,謝謝。”
“客氣甚麼。”陳志華說,“我們都是華人,在外應該互相幫助。韓先生,你做的那些文化專案,我們都看到了,很好。華國需要更多像你這樣的人。”
結束通話電話,韓風心中踏實了幾分。
海外華人是一股強大的力量。他們熟悉當地規則,又有故土情懷,是華國企業走出去的重要支撐。
而這,正是韓風多年前就開始佈局的原因。
車在酒店門口停下。韓風剛下車,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埃裡克·約翰遜,維京人工作室的創始人,正站在酒店大堂。
這個五十歲的瑞典人有著典型的北歐面孔,金髮碧眼,身材高大。他迎上來,和韓風握手。
“韓先生,沒想到您親自來了。”埃裡克說英語,語氣真誠。
“這麼重要的專案,我當然要來。”韓風微笑,“埃裡克,我們找個地方聊聊?”
“當然。”埃裡克說,“去我的工作室?團隊都想見見您。”
“好。”
前往工作室的路上,埃裡克直言不諱。
“韓先生,雷霆互動開價很高,股東們很心動。但我擔心,被他們收購後,維京人會失去靈魂。”埃裡克說,“我們是一家創意驅動的工作室,不是流水線工廠。”
“我理解。”韓風說,“風華投資尊重創意。如果收購成功,你們將保持獨立運營,我只派駐一名財務總監。創作方向,完全由團隊決定。”
埃裡克看著他:“您能保證嗎?”
“可以寫進合同。”韓風說,“而且,我可以承諾,未來五年,每年投入不低於當前預算的百分之二十用於研發。你們想做的創新專案,只要經過內部評估,我都支援。”
埃裡克眼睛亮了:“這很重要。我們正在構思一個新專案,需要大量投入,但風險很高。雷霆互動不會支援這種專案,他們只看短期回報。”
“創意產業,不冒險就沒有突破。”韓風說,“我投資過電影、動漫,明白這個道理。”
車停在斯德哥爾摩老城區的一棟老建築前。維京人工作室就在這裡,外表古樸,內部卻充滿現代感。
工作室成員大多很年輕,氛圍輕鬆自由。看到韓風,大家有些好奇,也有些戒備。
埃裡克召集核心團隊開會。韓風沒有用準備好的PPT,而是和大家圍坐在一起,坦誠交流。
“我知道,你們擔心被收購後失去自主權。”韓風開門見山,“我向你們保證,不會。”
一個年輕設計師問:“韓先生,您瞭解遊戲產業嗎?”
“說實話,不算專家。”韓風誠實地說,“但我瞭解創意產業。我妻子是文化學者,她在巴黎做了一個文化交流中心,叫‘風華雅集’。我妹妹是紀錄片導演,正在拍一部關於文明對話的片子。我投資的影視公司,拍過你們可能看過的《長安十二時辰》。”
團隊成員交換眼神。這些資訊,顯然比枯燥的商業資料更有說服力。
“我們不缺資金。”另一個程式設計師說,“我們需要的是理解和尊重。”
“這正是我能提供的。”韓風說,“風華集團有文化基因。我們做海外投資,不只是為了賺錢,更是為了搭建文化橋樑。如果收購成功,我希望未來維京人的遊戲裡,能有更多元的視角——包括東方視角。”
埃裡克點頭:“這和我們‘讓世界看到不同故事’的理念一致。”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韓風的坦誠贏得了團隊的好感。結束時,幾個成員主動和他交換聯絡方式。
回酒店的路上,方婷說:“韓總,您今天表現得很好。團隊對您印象不錯。”
“真誠是最好的策略。”韓風說,“這些創意人才,最反感的就是資本家高高在上的姿態。”
“但價格問題還沒解決。”方婷說,“雷霆互動開價一億兩千萬歐元,我們目前報價九千萬。差距很大。”
“價格可以談。”韓風說,“關鍵是價值認同。埃裡克和他的團隊,更看重長期發展,不是短期套現。這是我們最大的優勢。”
“那政府審查呢?”
韓風沉吟:“這才是真正的難關。陳會長介紹的李國偉先生,約了明天見面。希望能找到突破口。”
夜色中的斯德哥爾摩,安靜而美麗。但韓風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這場北歐棋局,才剛剛開局。
而他的每一步,都必須走得穩健而精準。
因為這不只是一場商業收購,更是一次文化出海的試探。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