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芯國際試用開始前三天，風華半導體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量產機型已經完成了所有除錯，工藝方案已經最佳化到最佳狀態，團隊進行了多次模擬演練。但韓風還是不敢有絲毫鬆懈。
“再檢查一遍真空系統。”他對張建國說，“試用期間絕對不能出問題。”
“已經檢查了三遍，沒問題。”張建國保證。
“光學系統呢？”
“鏡片清潔度達到最高標準，鐳射器功率穩定。”李教授彙報。
“工藝引數？”
“所有引數都最佳化完畢，測試成功率穩定在87%。”陳雪茹說。
韓風點點頭，但眉頭依然緊鎖。他知道，實驗室裡的成功和客戶現場的成功是兩回事。環境差異、操作人員、材料批次......任何一個因素都可能影響結果。
更讓他擔心的是方婷那邊的動靜。最近幾天出奇地安靜，這不符合她的風格。
“方婷那邊有甚麼訊息？”韓風問林曉。
“她在頻繁會見各大晶片製造企業的高管。”林曉說，“具體談甚麼不清楚，但肯定和我們有關。”
韓風心中不安。方婷不會坐視試用成功，一定會想辦法破壞。
正想著，手機響了，是韓雪。
“哥，出事了。”韓雪的聲音很焦急，“我們的紀錄片被下架了。”
“甚麼？”
“影片平臺說我們‘內容涉及敏感技術’，要求整改。”韓雪說，“但我覺得是有人施壓。我託人打聽了，是鼎峰資本打了招呼。”
韓風心中一沉。方婷這是要從輿論上封殺他們。
“眾籌的錢呢？”
“也被凍結了。”韓雪說，“平臺說‘資金用途不明確’，要調查。哥，我們好不容易籌到的兩千萬，現在動不了了。”
雪上加霜。
韓風強迫自己冷靜：“別急，我來處理。你先找其他平臺，看看能不能重新上傳。”
“好。”
掛了電話，韓風立即聯絡了王總。大基金在政府層面有影響力，也許能幫忙。
王總聽了情況，說：“這是商業打壓，政府不方便直接干預。但我可以幫你聯絡幾家官方媒體，做正面報道，對沖負面影響。”
“謝謝王總。”
“韓總，試用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王總問，“這可是關鍵一仗。”
“準備好了，但心裡沒底。”
“放輕鬆。”王總安慰，“你們的技術我看了，沒問題。關鍵是心態。記住，你們做的是正確的事，正義的事業會有天助。”
“希望如此。”
當天下午，幾家官方媒體同時刊登了關於風華半導體的報道。標題很正面：“國產EUV取得突破，5奈米工藝達到國際水平”、“風華半導體：在封鎖中崛起”、“中國晶片裝備的自主之路”。
這些報道起了作用。網路上的負面聲音被壓下去一些，眾籌平臺也解凍了資金。
但韓風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真正的風暴在試用現場。
試用前一天晚上，韓風召集核心團隊開了最後一次動員會。
“明天，我們的裝置就要運往中芯國際了。”韓風看著大家，“這意味著甚麼，大家都清楚。成功了，EUV就有了未來；失敗了，我們這三年的努力可能白費。”
“我不給大家壓力，因為壓力已經夠大了。我只想說，無論結果如何，你們都是英雄。這三年來，你們付出了太多，犧牲了太多。我韓風，謝謝大家。”
韓風深深鞠躬。
會議室裡很安靜，很多人眼眶紅了。
張建國站起來：“韓總，別這麼說。能參與EUV專案，是我們的榮幸。明天這一仗，我們一定贏！”
“對，一定贏！”大家齊聲說。
“好！”韓風直起身，“那我們就讓所有人看看，風華半導體是怎麼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的！”
散會後，韓風讓大家都回去休息，養精蓄銳。但他自己留了下來，一個人來到車間。
裝置已經裝箱，明天一早就要運走。韓風輕輕撫摸著包裝箱，像在撫摸自己的孩子。
這臺裝置，凝聚了太多人的心血，承載了太多人的夢想。
“夥計，靠你了。”他輕聲說，“明天，你要證明，中國也能做出世界級的EUV。”
裝置靜靜地在包裝箱裡，彷彿在回應。
手機震動，是周曉白。
“韓風，你還在公司？”
“嗯，馬上回去。”
“別太晚了，明天還要早起。”周曉白說，“我給你燉了湯，回來喝點。”
“好。”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了。周曉白還在等他，湯在鍋裡溫著。
“明天裝置就要運走了？”周曉白問。
“嗯。”韓風喝著湯，“曉白，我有點緊張。”
“正常。”周曉白握住他的手，“但你要相信自己的團隊，相信你們的技術。這三年的努力，不會白費的。”
“希望如此。”
“一定會成功的。”周曉白堅定地說，“韓風，你知道嗎？我最佩服你的，就是你從不放棄。不管多難，你都堅持下來了。這一次，也一樣。”
韓風看著她溫柔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曉白，謝謝你。這些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周曉白搖頭，“能陪你一起奮鬥，是我的幸福。韓風，不管明天結果如何，你都是我的驕傲。”
兩人相擁，久久沒有說話。
這一夜，韓風睡得很踏實。因為知道，無論成敗，家裡總有一盞燈為他亮著。
第二天早上六點，韓風就來到了公司。裝置已經裝車，團隊整裝待發。
“出發！”韓風一聲令下，車隊緩緩駛出研究院。
中芯國際的工廠在燕京郊區，車程一個小時。路上，韓風接到韓雪的電話。
“哥，我和拍攝團隊已經在路上了。”韓雪說，“我要記錄這歷史性的一刻。”
“好，但要注意安全，別影響正常工作。”
“明白！”
七點半，車隊到達中芯國際。王總親自在門口迎接。
“韓總，歡迎。”王總握手，“裝置直接運到潔淨車間，我們的工程師已經準備好了。”
“好。”
裝置卸車、搬運、安裝，花了三個小時。中午十二點，裝置安裝完畢，開始除錯。
風華半導體的工程師和中芯國際的工程師一起工作，檢查每一個系統，測試每一個引數。
韓風站在車間外，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面忙碌的身影。他的手心全是汗。
陳雪茹走過來：“韓總，別擔心，除錯很順利。”
“工藝材料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中芯國際提供的測試矽片，和我們實驗室用的是同一批次。”
下午兩點，除錯完成。裝置進入預熱狀態，準備進行第一次工藝測試。
“韓總，可以開始了。”張建國彙報。
韓風深吸一口氣：“開始。”
所有人屏住呼吸。工程師按下啟動按鈕，裝置開始執行。鐳射器發出微弱的光芒，工作臺緩緩移動，真空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
十分鐘後，第一次曝光完成。晶片被取出，送往檢測室。
等待結果的時間，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韓風站在檢測室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成敗在此一舉。
二十分鐘後，檢測室的門開了。中芯國際的工藝工程師走出來，臉色凝重。
韓風的心一沉。
“結果......怎麼樣？”他問。
工藝工程師看著韓風，突然笑了：“成功了！5奈米線條，清晰完整，完全合格！”
“真的？”韓風不敢相信。
“真的！您自己看！”
韓風衝進檢測室，看到電子顯微鏡下的影象——5奈米的線條整齊排列，邊緣清晰，完全符合要求。
“成功了！”他激動地擁抱身邊的張建國。
“成功了！”團隊歡呼起來。
王總也進來了，看著檢測結果，連連點頭：“好，好！韓總，恭喜！”
“謝謝王總給我們這個機會！”
第一次測試成功，讓大家信心大增。接下來進行了連續十次測試，全部成功。
“韓總，裝置穩定性很好。”中芯國際的工程師說，“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
韓風長出一口氣。最難的關過了。
試用將持續一個月，進行各種工藝驗證和穩定性測試。但只要第一次成功，後面的問題就好解決了。
晚上，中芯國際安排了慶功宴。王總舉杯：“韓總，今天的結果證明了，國產EUV是可行的。我代表中芯國際，正式宣佈，試用期結束後，我們將採購五臺裝置！”
掌聲雷動。
韓風激動地說：“謝謝王總的信任！我們一定不負所托，提供最好的裝置，最好的服務！”
宴會上，大家開懷暢飲。三年的艱辛，在這一刻得到了回報。
韓風喝了不少酒，但頭腦清醒。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後面還有量產、交付、維護、升級......路還很長。
但至少，他們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宴會結束後，韓風回到公司。雖然已經晚上十點，但很多員工還沒走，都在等訊息。
看到韓風回來，大家圍上來。
“韓總，怎麼樣？”
韓風看著一張張期待的臉，大聲宣佈：“試用成功了！中芯國際決定採購五臺裝置！”
“太好了！”
“我們成功了！”
“國產EUV萬歲！”
歡呼聲、掌聲、哭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很多人相擁而泣，三年的壓力在這一刻釋放。
韓風也眼眶溼潤。這一路走來，太不容易了。
“大家靜一靜。”韓風說，“今天成功，是所有人的功勞。我宣佈，這個月所有人發雙倍工資，發專案獎金！”
“韓總萬歲！”
慶祝持續到深夜。韓風讓大家都回去休息，明天還要繼續工作。
他一個人留在辦公室，給周曉白打電話。
“曉白，我們成功了。”
“我知道，小雪告訴我了。”周曉白的聲音帶著笑意，“韓風，恭喜你。”
“謝謝。曉白，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等你回來。”
掛了電話，韓風走到窗前。夜色中的燕京城，燈火璀璨。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個一無所有的開始。想起了無數個不眠之夜，想起了攻克難關的喜悅，想起了團隊奮鬥的身影。
這一切，都值得。
手機又響了，是方婷。
韓風猶豫了一下，接了。
“恭喜。”方婷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謝謝。”
“韓風，你贏了這一局。”方婷說，“但遊戲還沒結束。ASML已經決定，在華國市場降價30%，和你們打價格戰。你們那點成本優勢，蕩然無存了。”
韓風心中一沉，但語氣平靜：“那就打吧。我們不怕競爭。”
“還有。”方婷繼續說，“我在聯絡其他晶片製造企業，說服他們不要採購你們的裝置。中芯國際買了，不代表其他企業也會買。”
“方婷，何必呢？”韓風說，“你已經贏了那麼多，為甚麼非要和我們過不去？”
“因為我不允許你離開我。”方婷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韓風，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如果你不屬於我，那我就要毀掉你的一切。”
“你瘋了。”
“我是瘋了，被你逼瘋的。”方婷掛了電話。
韓風放下手機，心情複雜。方婷的執念，已經變成了偏執。這樣的人，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但他不怕。經歷了這麼多，他已經無所畏懼。
第二天，行業媒體鋪天蓋地報道了風華半導體試用成功的訊息。
“國產EUV首次商用測試成功，打破國外壟斷！”
“風華半導體獲中芯國際五臺訂單，國產晶片裝備崛起！”
“從零到一：中國EUV的逆襲之路！”
這些報道引起了巨大反響。很多晶片製造企業主動聯絡風華半導體，表示有興趣試用或採購。
大基金的第二批資金也到位了，五個億。王總打電話說：“韓總，董事會看到了你們的成果，決定追加投資。好好幹！”
“一定！”
形勢一片大好。但韓風沒有鬆懈。他知道，真正的挑戰剛剛開始。
量產五臺裝置，需要擴大產能，需要培訓團隊，需要建立售後服務體系。這些都是全新的課題。
他召開了戰略會議。
“現在，我們進入了新的階段。”韓風說，“從研發轉向研發+製造+服務。我們要建立完整的產業體系。”
“我宣佈幾項決定：第一，成立製造事業部，張總負責，擴大產能，建立質量管理體系。第二，成立工藝支援部，陳總監負責，為客戶提供工藝開發和最佳化服務。第三，成立售後服務部，趙工負責，建立快速響應機制。第四，成立市場銷售部，我親自抓，開拓市場，擴大份額。”
“我們的目標很明確：三年內，佔領國內EUV市場30%的份額；五年內，推出下一代產品，達到國際領先水平；十年內，成為全球頂尖的半導體裝備企業！”
“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
團隊鬥志昂揚。新的征程開始了。
韓風知道，這條路依然充滿挑戰。ASML的價格戰，方婷的暗中破壞，國際技術封鎖，自身的技術短板......每一個都是難題。
但他相信，只要團隊在，夢想在，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中國的EUV，一定會走向世界。
中國的晶片，一定會崛起。
而他和他的團隊，將是這個歷史的見證者和創造者。
夜深了，韓風還在辦公室工作。桌上是厚厚的檔案——生產計劃、工藝方案、市場分析、財務預算......
雖然累，但心裡踏實。
因為夢想，正在一步步變成現實。
窗外，星光閃爍。
就像EUV之路，雖然曲折，但總有光亮。
韓風相信，只要堅持走下去，就一定能到達彼岸。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