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產機型總裝完成的喜悅沒有持續太久，新的挑戰接踵而至。
方婷說的“牌”，很快就打出來了。
一週後，風華半導體收到了美國商務部的正式函件，以“違反技術出口管制”為由，將風華半導體列入“實體清單”。
這意味著，風華半導體將無法從美國及其盟國採購任何涉及高階技術的產品和零部件。
“這是致命一擊。”李教授臉色蒼白，“我們的光學系統、真空泵、鐳射器、運動平臺，很多關鍵部件都從美國或日本採購。現在被禁運，裝置就成了一堆廢鐵。”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實體清單的威力，所有人都清楚。華為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
韓風盯著那份函件，沉默了很久。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方婷的手，能伸到美國商務部？”張建國難以置信。
“她可能沒這個能力，但ASML有。”陳雪茹分析，“ASML是美國技術封鎖的積極推動者。他們一直想阻止中國發展EUV，現在正好借這個機會。”
韓風深吸一口氣：“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是解決問題的時候。我們需要立即評估，哪些部件被禁運，哪些有替代方案，哪些必須自主研發。”
“這需要時間。”採購總監說，“而且很多高精度部件，國內根本沒有替代品。”
“那就自己造。”韓風斬釘截鐵，“三年前我們做EUV，所有人也說不可能。現在我們做到了樣機，做到了量產機型。部件也一樣，別人不賣，我們就自己造。”
“可是時間......”
“我們沒有時間，但必須擠出時間。”韓風說，“立即成立國產化攻關小組，我親自牽頭。光學、真空、鐳射、控制，每個系統都要有專人負責，尋找或研發國產替代。”
“資金呢？”財務總監問。
“大基金的第一批資金已經到了，三個億。”韓風說，“全部投入國產化攻關。不夠再想辦法。”
會議結束後，韓風立即投入工作。他首先聯絡了國內的光學企業、真空裝置企業、鐳射器企業，一家家拜訪，一家家洽談。
但結果令人沮喪。國內的技術水平與國外差距太大，很多關鍵部件根本做不了。
一家光學企業的總工直言：“韓總，不是我們不想做，是真的做不了。EUV用的鏡片，表面粗糙度要達到原子級，我們現在的技術，連十分之一都達不到。”
一家真空裝置企業的老闆搖頭：“EUV要求的真空度是10^-8帕，我們最好的裝置只能做到10^-6。差兩個數量級，根本不能用。”
一家鐳射器企業的技術總監嘆氣：“二氧化碳鐳射器我們能做到，但功率和穩定性達不到EUV的要求。更別說極紫外光源了，那是另一個維度的技術。”
一圈跑下來，韓風的心沉到了谷底。國產化這條路，比想象的還要難。
晚上回到公司，韓風疲憊地坐在辦公室裡。窗外下起了雨，雨點敲打著玻璃，像敲打在他的心上。
手機響了，是父親韓建國。
“風兒，我看到新聞了，美國把你們列進黑名單了。”韓建國的聲音很擔憂，“沒事吧？”
“爸，沒事，能解決。”韓風儘量讓聲音輕鬆。
“別騙爸。”韓建國說，“你媽看了新聞，一晚上沒睡。風兒，實在不行，咱就不幹了。國家大事讓國家去做，你一個人扛不起。”
“爸，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韓風說，“EUV關係到整個中國晶片產業。如果我們放棄了，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韓建國說：“風兒，你是好樣的。爸幫不了你甚麼，但爸支援你。有甚麼需要家裡做的，儘管說。”
“爸，謝謝。”
掛了電話，韓風眼睛溼潤了。家人的理解和支援，是他最大的動力。
正想著，韓雪敲門進來。
“哥，你看這個。”她把平板電腦遞給韓風。
螢幕上是一個論壇的帖子，標題是：“實體清單下的風華半導體：絕境還是轉機？”
發帖人是一個資深產業分析師，詳細分析了風華半導體面臨的困境和可能的出路。帖子最後寫道：“實體清單是一把雙刃劍。短期看是滅頂之災，長期看可能逼出真正的自主創新。華為麒麟晶片的案例告訴我們，中國人被逼到絕境時，爆發的創造力是驚人的。”
帖子下面有上千條回覆，大多數是鼓勵和支援。
“相信韓風，相信風華半導體！”
“中國人不怕封鎖，越封鎖越強大！”
“支援國產EUV，需要眾籌說一聲！”
韓風看得心潮澎湃。是啊，中國人從來不怕封鎖。兩彈一星是在封鎖中搞出來的，北斗是在封鎖中建起來的，空間站是在封鎖中上天的。
EUV，也一樣！
“哥，我有個想法。”韓雪說，“我們可以發起一個‘國產EUV供應鏈聯盟’，召集國內有技術實力的企業，共同攻關。眾人拾柴火焰高嘛。”
韓風眼睛一亮：“這個想法好！你具體說說。”
“我在做紀錄片時，接觸了很多國內供應商。”韓雪說，“他們技術水平可能不如國外，但有熱情，有幹勁。如果能把他們組織起來，集中力量攻關關鍵部件，未必不能成功。”
“好！立即啟動這個計劃。”韓風說，“你來負責聯絡和協調，需要甚麼支援儘管說。”
“沒問題！”
韓雪的效率很高。三天後，她組織了一場“國產EUV供應鏈聯盟”籌備會，邀請了三十多家國內企業參加。
會上，韓風做了主題演講。
“各位，我們被列入實體清單了。”韓風開門見山，“這意味著，我們買不到國外的關鍵部件了。EUV可能因此夭折。”
臺下鴉雀無聲。
“但是，”韓風話鋒一轉，“我不相信EUV會夭折。因為我們在座的每一個人，都不答應。”
“三年前，我們開始做EUV時，所有人都說不可能。但我們做出了樣機，做出了量產機型。現在，有人說沒有國外部件，EUV就是廢鐵。那我們就證明給他們看，沒有國外部件，我們照樣能做EUV！”
掌聲響起。
韓風繼續說：“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想組建一個聯盟。我們一起攻關，把EUV的每一個關鍵部件都國產化。這條路很難，可能需要三年、五年甚至更長時間。但只要我們走下去，就一定能走通。”
“我不是要大家做慈善。凡是參與攻關的企業，風華半導體都會下訂單，而且是長期訂單。EUV成功了，大家都是功臣，都能分享紅利。”
“現在，願意加入聯盟的，請舉手。”
短暫的沉默後，一家光學企業的老闆第一個舉手：“我加入！不就是高精度鏡片嗎？我們華光光學幹了四十年，不信做不出來！”
接著，一家真空裝置企業的總工舉手：“我們加入！真空技術我們研究了三十年，10^-8帕的真空度，拼了命也要搞出來！”
一家鐳射器企業的技術總監舉手：“我們加入！二氧化碳鐳射器我們有基礎，極紫外光源我們也可以嘗試！”
一個接一個，所有企業都舉手了。
韓風看著這一幕，眼眶發熱。這就是中國企業家的精神——不怕難，不服輸。
“謝謝大家！”韓風深深鞠躬，“那我們今天就成立‘國產EUV供應鏈聯盟’。風華半導體牽頭，大家分工協作。我們定期開會，分享進展，解決問題。目標只有一個——做出完全自主的EUV！”
會議結束後，韓風立即組織團隊，與聯盟企業對接。每個關鍵部件都成立了聯合攻關小組，制定了詳細的時間表和路線圖。
工作全面展開。華光光學的實驗室裡，工程師們日夜奮戰，改進拋光工藝，提高鏡片精度。真空裝置企業的車間裡，技術人員反覆試驗，提升真空泵的效能。鐳射器企業的研發中心，科學家們探索新的光源技術。
雖然進展緩慢，但每一步都是堅實的。
與此同時，韓風也在尋找其他的突破口。他聯絡了歐洲的一些中小企業，這些企業不受美國禁令限制，但技術實力很強。
一家德國精密機械企業的老闆對韓風說：“韓總，我們很願意和你們合作。但ASML給了我們很大壓力，如果我們賣裝置給你們，他們就要取消訂單。”
“理解。”韓風說，“那有沒有可能，以技術諮詢的方式合作？你們派工程師來指導，我們付諮詢費。”
老闆想了想：“這個可以。但只能秘密進行，不能公開。”
“沒問題！”
透過這種方式，韓風找到了一些“外援”。雖然不能直接購買裝置，但能得到技術指導，對國產化攻關有很大幫助。
一個月後，國產化攻關取得了第一個突破。華光光學成功製造出了表面粗糙度達到0.5奈米的鏡片，雖然離EUV要求的0.1奈米還有差距，但已經是巨大的進步。
“韓總，給我們三個月，一定能做到0.1奈米！”華光光學的總工信心滿滿。
“好！需要甚麼儘管說！”
真空技術也有了進展。聯合攻關小組改進了分子泵的設計，真空度達到了10^-7帕，離目標只差一個數量級。
鐳射器方面，二氧化碳鐳射器的功率和穩定性都提高了，極紫外光源的研究也開始了前期工作。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方婷那邊沒有停止行動。她利用代理ASML的身份，在國內晶片製造企業間活動，遊說他們不要使用風華半導體的裝置。
“風華半導體的裝置用的是國產部件，效能不穩定，會影響你們的良率。”她對中芯國際的王總說，“ASML的裝置雖然貴，但可靠。晶片製造， reliability is everything（可靠性就是一切）。”
王總有些動搖：“但我們已經簽了試用協議......”
“試用可以取消。”方婷說，“違約金我來付。王總，你是生意人，應該知道怎麼選擇。”
王總猶豫了。確實，晶片製造最怕裝置不穩定。一旦良率下降，損失是巨大的。
他給韓風打了電話：“韓總，抱歉，我們的試用計劃可能要推遲。”
“為甚麼？”韓風心中一沉。
“公司內部有不同意見。”王總說，“有人認為國產裝置風險太大。我們需要再評估一下。”
韓風明白了，這是方婷在背後搞鬼。
“王總，我理解您的顧慮。”韓風誠懇地說，“但我希望您能給我們一個機會。我們的裝置雖然用了部分國產部件，但效能經過了嚴格測試，資料您可以看。”
“資料是資料，實際是實際。”王總嘆氣，“韓總，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要對公司負責。”
“那這樣行不行？”韓風說，“我們提供更長的試用期，更完善的保障。如果裝置出現問題，我們全權負責，賠償所有損失。”
王總沉默了很久：“韓總，你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因為我沒有選擇。”韓風說，“王總，您也是中國企業家，應該明白，如果我們這一代人不把高階裝備做起來，下一代人還要受制於人。這個責任，我們擔得起要擔，擔不起也要擔。”
王總被感動了：“好，韓風，我信你一次。試用計劃不變，但合同要補充條款，如果裝置出問題，你們要承擔全部責任。”
“沒問題！”
結束通話電話，韓風長出一口氣。又過了一關。
但方婷的攻勢越來越猛。她在投資圈散佈訊息，說風華半導體“技術造假”、“資料注水”、“根本做不出真正的EUV”。
這些訊息影響了一些潛在投資者。大基金的第二批資金遲遲沒有到位，其他投資機構也在觀望。
資金壓力再次出現。
更糟糕的是，工藝驗證遇到了瓶頸。5奈米工藝的穩定性始終上不去，成功率在75%到80%之間徘徊，達不到85%的目標。
“問題出在光刻膠上。”陳雪茹分析，“國產光刻膠的均勻性不夠，在5奈米尺度下，微小的差異就會導致失敗。”
“有改進方案嗎？”
“有，但需要時間。”陳雪茹說，“我們正在和國內的光刻膠企業聯合研發，但最快也要三個月。”
三個月，太長了。中芯國際的試用計劃下個月就要開始，如果工藝不穩定，試用就會失敗。
韓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資金緊張、技術瓶頸、市場壓力、競爭對手打壓......所有問題同時爆發。
深夜，他一個人站在實驗室裡，看著那臺量產機型。裝置靜靜地運轉著，指示燈有節奏地閃爍。
為了這臺裝置，他和團隊付出了太多。但現在，它可能永遠無法走向市場。
“韓總，還沒走？”陳雪茹走了進來。
“睡不著。”韓風苦笑，“雪茹，你說我們能做到嗎？”
“能。”陳雪茹堅定地說，“韓總，您知道我在英特爾時，最佩服的是甚麼嗎？不是他們的技術，而是他們的堅持。一個技術路線，他們可以堅持十年、二十年，直到成功。我們現在才三年，有甚麼理由放棄？”
“可是時間不等人啊。”
“時間是不等人，但我們可以跑得更快。”陳雪茹說，“韓總，光刻膠的問題，我有個想法。我們可以用多步曝光的方法，補償均勻性的不足。雖然效率會降低，但能提高成功率。”
“多步曝光？”韓風眼睛一亮，“詳細說說。”
兩人討論到凌晨，制定了一個新的工藝方案。用多次曝光、多次校準的方法，提升5奈米工藝的穩定性。
第二天，團隊立即開始試驗。經過三天三夜的奮戰，新方案取得了成功——5奈米工藝的穩定性達到了88%，超過了85%的目標。
“成功了！”陳雪茹激動地擁抱韓風。
韓風也很激動，但很快冷靜下來：“這只是實驗室資料，還要在實際裝置上驗證。”
“我明白，馬上安排！”
在量產機型上，新工藝方案同樣取得了成功。連續一百次測試，5奈米線條的成功率穩定在86%以上。
這意味著，風華半導體的EUV裝置，已經具備了製造5奈米晶片的能力。
這個訊息像一顆炸彈，在行業內引起了轟動。
方婷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和ASML的高層開會。她臉色瞬間變了。
“不可能！”她對ASML的技術總監說，“他們的裝置用的是國產部件，怎麼可能做到5奈米？”
“但資料是真實的。”技術總監看著報告，“雖然效能還不如我們的最新型號，但已經達到了可用的水平。而且他們的成本更低，服務更靈活。這對我們是個威脅。”
方婷沉默了。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誤——低估了韓風和風華半導體的能力。
“我們需要調整策略。”ASML的銷售總監說，“在華國市場，我們要打價格戰，把風華半導體扼殺在搖籃裡。”
“價格戰？”方婷皺眉，“ASML的裝置成本那麼高，打價格戰會虧本的。”
“短期的虧損，換來長期的市場壟斷，值得。”銷售總監說，“我們不能讓華國企業在這個領域站穩腳跟。”
方婷想了想：“好，我去安排。”
她決定親自出手，用最狠的手段，徹底打垮風華半導體。
而韓風這邊，正在慶祝工藝突破。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中芯國際的試用下週就要開始，這是決定生死的一戰。
贏了，EUV就有了市場，就有了未來。
輸了，一切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
“所有人，進入最後衝刺！”韓風在團隊大會上說，“這一戰，我們只能贏，不能輸！”
“必勝！”團隊齊聲高呼。
窗外，陽光明媚。
但韓風知道，暴風雨就要來了。
他和方婷的決戰，即將開始。
這一次，沒有退路，只有勝負。
為了EUV，為了國產晶片，他必須贏。
一定會贏。
因為在他身後，有團隊，有家人，有無數支持者。
還有，那個不再被人卡脖子的夢想。
這個夢想，一定要實現。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