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審會前夜,鵬城下起了冬雨。
風華半導體研究院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韓風、張建國、李振華、趙工,還有幾位核心骨幹,圍坐在一起。桌上散落著資料、圖紙、計算稿,菸灰缸裡塞滿了菸蒂。
“明天的陳述,我想調整一下順序。”韓風指著PPT,“先講技術突破,再講團隊實力,最後講商業計劃。技術是我們的優勢,要突出。”
李教授點頭:“我同意。但技術部分要精簡,二十分鐘講不完所有細節,挑最重要的講。”
“光源材料的突破必須講。”趙工說,“這是EUV的核心,也是我們最大的亮點。”
“光學系統的進展也要講。”張建國補充,“平整度奈米,這個資料很有說服力。”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很熱烈。但韓風能感覺到,每個人心裡都繃著一根弦。明天的評審會,將決定“風鵬計劃”的命運,決定研究院的未來。
深夜十一點,討論告一段落。韓風讓大家先回去休息,養足精神。
但張建國和李教授留了下來。
“韓總,我想跟您聊聊。”張建國說,表情有些凝重。
“張總請說。”
張建國點了根菸,深吸一口:“韓總,我幹晶片三十年了。從研究所出來創業的時候,我跟我愛人說,這輩子要是能做出一顆完全自主的中國芯,死了都值。”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可是太難了。裝置買不到,人才留不住,資金永遠不夠。每年都有年輕人離職,去外企,去網際網路公司。他們說,張總,對不起,我要買房,要結婚,要養家。”
韓風靜靜地聽著。這些話,張建國以前也說過,但今天聽起來格外沉重。
“我不是怪他們。”張建國抹了把臉,“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可我就是不甘心啊。憑甚麼我們十四億人,連一顆小小的晶片都造不出來?憑甚麼我們要看別人的臉色?”
李教授也開口了:“我在美國二十多年,參與了那麼多專案。最讓我難受的是,那些最核心的技術,永遠對我們華人設限。你再優秀,也只能做邊緣工作。那種感覺,就像隔著玻璃看世界,看得見,摸不著。”
兩位老技術人的話,讓韓風心中震動。他能感受到那種憋屈,那種不甘。
“所以韓總,我感謝您。”張建國看著韓風,眼中閃著淚光,“感謝您給了我們這個機會,給了我們這個舞臺。不管明天評審結果如何,我都會繼續幹下去。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把EUV做出來。”
“我也是。”李教授說,“我回來的時候,很多人不理解。說我在美國好好的,回來幹甚麼。我說,我要回來做點有意義的事。EUV就是最有意義的事。”
韓風握住兩人的手:“張總,李教授,謝謝你們。有你們在,我就有信心。明天的評審,我們全力以赴。就算失敗了,我們也不放棄。資金的問題,我來解決;技術的問題,你們解決。我們分工合作,一定能成功。”
雨越下越大,敲打著窗戶。會議室裡,三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這是一個承諾,一個約定。
為了一個自主可控的晶片之夢。
深夜一點,韓風回到酒店,卻毫無睡意。他開啟電腦,重新看申報材料。每一個資料,每一張圖表,都凝聚著團隊的心血。
手機響了,是周曉白。
“還沒睡?”妻子的聲音溫柔。
“睡不著。”韓風說,“明天很關鍵,心裡有點緊張。”
“緊張甚麼?你們準備了這麼久,做了這麼多工作,一定會成功的。”周曉白頓了頓,“韓風,你知道嗎?小雪兒今天在學校畫畫,畫的是爸爸在造晶片。老師說,她跟全班同學說,她爸爸要造出全世界最厲害的晶片。”
韓風鼻子一酸:“這孩子......”
“所以你要加油。”周曉白說,“不為別的,就為女兒心中的那個英雄爸爸。”
“曉白,謝謝你。”韓風感動地說,“有你和孩子在,我就有無窮的力量。”
“韓風,不管明天結果如何,我和孩子都支援你。”周曉白輕聲說,“成功了,我們為你高興;失敗了,我們陪你從頭再來。家永遠是你的港灣。”
掛掉電話,韓風眼眶溼潤了。有這樣的家人,他還有甚麼理由不拼盡全力?
他走到窗前,看著雨夜中的鵬城。這座城市在雨中沉睡,但明天太陽昇起時,又將充滿活力。
就像他們的晶片事業,雖然現在艱難,但總有見到陽光的一天。
凌晨三點,韓風終於躺下。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回放著這段時間的點點滴滴——
李教授團隊在實驗室裡熬過的無數個通宵;
趙工為了鏡面平整度,試了幾百種拋光方案;
張建國四處奔走,尋找裝置和人才;
那些年輕的技術人員,放棄了高薪,回來吃苦......
還有家人的支援,妻子的理解,女兒的期待。
這一切,都匯聚成一股力量,支撐著他前行。
晶片這場仗,很難打。
但必須打,而且要打贏。
不是為了個人榮耀,是為了國家的尊嚴,產業的未來。
為了那些相信他的人,為了那些付出的人。
為了一個不再被人卡脖子的未來。
這個信念,比任何資金都珍貴,比任何裝置都有力。
有它在,再難的路也能走下去。
雨漸漸停了。東方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韓風起床,洗漱,換上西裝。鏡中的自己,雖然有些疲憊,但眼神堅定。
今天,將決定“風鵬計劃”的命運。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將一往無前。
因為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使命。
晶片之路,他要走到底。
不僅要走,還要走通。
為了這個偉大的國家,為了這個偉大的時代。
晨光熹微,希望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