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發改委的評審會議室裡，氣氛莊重而嚴肅。
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坐著十五位評審專家。他們面前擺放著厚厚的申報材料，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專注。會議室後方，坐著幾家申報企業的代表，韓風和於德利都在其中。
韓風看著手中的陳述提綱，深吸一口氣。二十分鐘，他要講清楚“風鵬計劃”的全部——技術路線、團隊實力、商業前景、資金保障。每一分鐘都很寶貴。
第一個陳述的是中芯微電子。他們的代表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PPT做得非常規範，從技術積累到產業規劃，講得很全面。但韓風聽出了問題——太保守了。他們主要講的是成熟工藝的改進，對EUV這樣的前沿技術，只是簡單帶過。
專家們的提問也很溫和，主要集中在產能規劃、成本控制上。顯然，大家對國有企業的期待是穩健，而不是突破。
第二個是華美半導體。這是一家外資背景的企業，技術實力很強，PPT裡展示了很多先進的技術指標。但專家們的問題很尖銳：
“你們的技術來源是甚麼？有沒有智慧財產權風險？”
“如果國際形勢變化，技術轉讓會不會受到影響？”
“你們的研發團隊，有多少是國內培養的人才？”
這些問題擊中了華美半導體的軟肋。他們的代表回答得很謹慎，但明顯能感覺到，專家們對外資背景的企業有疑慮。
第三個就是“風華”了。
韓風走上講臺，開啟PPT。第一頁很簡單，只有四個字：風鵬計劃。下面一行小字：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各位專家，大家好。我是風華集團的韓風。”他的開場白很平靜，“今天，我向大家彙報我們的‘風鵬計劃’——一個關於EUV光刻技術的自主創新計劃。”
他切換PPT，展示了光源材料的突破資料：“這是我們在光源材料上取得的進展。新的材料樣品，光譜特性達到了理論值的百分之九十五，完全滿足EUV的要求。這個突破，是我們團隊經過三百多次實驗，歷時八個月完成的。”
專家們開始認真做筆記。
接著是光學系統：“這是我們加工的鏡片，平整度達到了奈米。這個水平，已經接近國際先進。更重要的是，我們開發了全新的拋光工藝，擁有完全自主的智慧財產權。”
一張張圖片，一組組資料，韓風講得很實。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空洞的口號，只有實實在在的技術突破。
最後是團隊介紹：“我們的核心團隊，由李振華教授、趙工等資深專家領銜，成員平均年齡三十五歲，百分之七十有海外留學或工作經歷。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有強烈的報國情懷，願意為中國的晶片事業奉獻一切。”
二十分鐘很快過去。韓風講完了，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提問開始了。
王院士第一個提問：“韓總，你們的技術突破很令人振奮。但我有個問題，實驗室的成果，如何轉化為量產？這中間還有很大的距離。”
“王院士問得好。”韓風回答，“我們已經有明確的產業化路徑。首先是原理樣機，計劃六個月內完成；接著是工程樣機，再需要十二個月；最後是量產機型。每一步，我們都有詳細的技術方案和資金安排。”
另一位專家問：“資金方面，你們計劃投入多少？資金來源是甚麼？”
“總投資預計五十億。”韓風坦誠地說，“第一期十億，已經到位，來自集團自有資金。第二期二十億，計劃透過國家基金、銀行貸款、社會資本等多渠道解決。第三期二十億，視前期進展而定。”
“如果國家不支援呢？你們還能繼續嗎？”
“能。”韓風堅定地說，“我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即使沒有國家支援，我們也會繼續做下去。錢不夠，就壓縮其他開支；人不夠，就自己培養。EUV這條路，我們走定了。”
這話引起了專家們的議論。有人點頭讚許，有人皺眉思考。
於德利坐在後面，臉色不太好看。他沒想到，“風華”的技術突破這麼紮實，韓風的陳述這麼有說服力。
輪到德利半導體陳述時，於德利親自上臺。他的PPT做得非常精美，從國際趨勢到國家戰略，講得頭頭是道。但技術部分，明顯薄弱。
“我們計劃引進國際先進技術，透過消化吸收再創新，實現EUV的國產化。”於德利說，“我們已經與國外多家公司接觸，達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專家們的問題很尖銳：“具體是哪些公司？技術轉讓條款是甚麼？有沒有可能被卡脖子？”
於德利的回答很含糊：“商業談判還在進行中，具體細節不便透露。但我們有信心，能夠獲得核心技術。”
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讓專家們滿意。晶片這樣的戰略產業，把希望寄託在技術引進上，風險太大了。
評審持續了一整天。所有企業陳述完畢後，專家們閉門討論。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韓風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著窗外的夕陽。金色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於德利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韓總，今天講得不錯。”於德利的話聽不出是誇獎還是諷刺。
“於總過獎了。”韓風平靜地說。
“不過韓總，我還是要勸你一句。”於德利壓低聲音，“晶片這個行業，水很深。你一個民營企業，玩不起的。趁早收手，還能保住現有的家業。”
韓風笑了：“謝謝於總關心。但這條路，我既然選擇了，就會走到底。”
“何必呢？”於德利搖頭，“咱們都是商人，賺錢是第一位的。晶片這種投入大、週期長、風險高的專案，不是咱們該碰的。讓國家隊去做，咱們做點配套，賺點安穩錢，不好嗎？”
“於總，人和人不一樣。”韓風說，“你追求的是安穩錢，我追求的是產業報國。咱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於德利臉色一沉：“韓風，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告訴你，晶片這個領域，不是你想象中那麼簡單。沒有我的支援，你寸步難行。”
“那就試試看。”韓風站起來，“看看最後，是誰笑到最後。”
兩人對視著，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味。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開了。工作人員走出來：“各位代表，評審結果已經出來了。請進來聽宣佈。”
所有人重新進入會議室。專家們已經坐好，表情嚴肅。
發改委的副主任主持會議：“經過專家評審，國家積體電路產業投資基金第一批支援專案已經確定。現在宣佈結果。”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第一個支援專案：風華集團‘風鵬計劃’，支援金額二十億元。”
韓風渾身一震。二十億！這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支援理由：技術路線清晰，團隊實力雄厚，已有實質性突破，具備自主創新能力。”
掌聲響起。韓風站起來，向專家們鞠躬致謝。
“第二個支援專案：中芯微電子‘先進工藝研發計劃’，支援金額十五億元。”
“第三個支援專案......”
於德利的德利半導體，沒有入選。
宣佈結束後，韓風被專家們圍住。王院士握著他的手：“韓總，恭喜。你們的技術突破和團隊精神，打動了所有專家。這二十億，是國家對你們的信任，也是責任。”
“王院士，我們一定不負所托。”韓風鄭重地說。
“好好幹。”王院士拍拍他的肩膀，“把EUV做出來，給國家爭口氣，給民族爭口氣。”
“一定！”
走出發改委大樓時，天已經黑了。寒風凜冽，但韓風心裡熱乎乎的。
二十億的國家支援，意味著“風鵬計劃”走上了快車道。有了這筆錢，可以購買更好的裝置，引進更多的人才，加快研發進度。
更重要的是，國家的認可，給了團隊巨大的信心。
手機響了，是張建國。
“韓總，結果出來了嗎？”張建國的聲音充滿期待。
“出來了，我們拿到了二十億！”韓風激動地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哽咽的聲音：“太好了......太好了......韓總，我們......我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張總，告訴大家，國家支援我們了！我們要大幹一場了！”
“好！好！我這就告訴大家！今晚慶祝，不醉不歸！”
掛掉電話，韓風看著夜空。繁星點點，每一顆都在發光。
就像他們的晶片事業，雖然曾經暗淡，但終於迎來了光明。
但這只是開始。二十億的資金，意味著二十億的責任。他們必須做出成績，必須兌現承諾。
晶片這場仗，還要繼續打。
但這一次，他們有了國家支援，有了更多信心。
這條路，一定能走通。
為了這個偉大的國家，為了這個偉大的時代。
韓風深吸一口氣，走進寒風中。
前路依然艱難，但他無所畏懼。
因為希望在前，光明在前。
晶片之夢，終將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