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燕京已經進入了初冬。寒風蕭瑟，但國家發改委的會議廳裡，氣氛熱烈。
《國家積體電路產業投資基金管理辦法》正式釋出了。這份長達五十頁的檔案，詳細規定了基金的運作方式、支援重點、申報條件、評審流程。
韓風仔細研讀著檔案。重點支援方向包括：高階晶片設計、先進製造工藝、核心裝備、關鍵材料。申報條件很嚴格，需要企業有紮實的技術基礎、清晰的商業計劃、合理的資金安排。
最關鍵的是，檔案明確提出了“競爭性申報”原則——所有符合條件的企業，不分國有民營，都可以申報，透過專家評審決定支援物件。
這是一個重大的突破。意味著民營企業有了公平競爭的機會。
但同時，評審標準也很高。技術先進性佔百分之四十，團隊實力佔百分之三十，商業模式佔百分之二十，資金保障佔百分之十。每一項都要過硬。
“韓總，我們的申報材料準備好了。”蘇雅嫻走進辦公室，遞上一份厚厚的檔案，“按照您的要求，突出了技術突破和團隊實力。”
韓風翻開材料。第一部分是技術進展，詳細列出了光源材料、光學系統、裝置改造等方面的突破，每一項都有實驗資料支撐。第二部分是團隊介紹，重點介紹了李振華、趙工等核心技術人員。第三部分是商業計劃，闡述了EUV的產業化路徑。第四部分是資金安排，說明了自有資金、銀行貸款、可能的社會資本。
材料做得很紮實，但韓風知道，這還不夠。
“競爭對手的情況瞭解了嗎？”他問。
“瞭解了。”蘇雅嫻說，“主要有三家。一家是國有的中芯微電子，他們在成熟工藝上有基礎，但高階技術積累不足。一家是外資背景的華美半導體，技術實力強，但可能涉及技術轉讓限制。還有一家......”
她頓了頓：“就是於德利新成立的德利半導體。他挖走了中科院的一個團隊，還從臺灣省請了幾個專家，聲勢很大。”
韓風眉頭一皺。於德利動作真快，國家政策一出臺，他就跟上了。
“他的優勢是甚麼？”
“資金雄厚，人脈廣泛。”蘇雅嫻說，“我聽說，他已經跟幾家銀行談好了，可以拿到低息貸款。而且，他在政府那邊關係很深，可能會在評審中佔優勢。”
“技術呢？”
“技術是他的短板。”蘇雅嫻分析，“他雖然挖了人，但團隊磨合需要時間。而且EUV這種高階技術，不是挖幾個人就能做出來的，需要長期的積累。”
韓風點點頭。技術確實是“風華”的優勢。他們已經有實實在在的突破，這是最有說服力的。
“評審專家名單出來了嗎？”
“出來了。”蘇雅嫻遞上一份名單，“一共十五位專家，有科學院的院士，有大學的教授，有行業的資深專家。評審會下週五舉行，每個專案二十分鐘陳述，三十分鐘問答。”
韓風看著名單，心裡快速盤算。這些專家中，有幾位他認識，比如清華的李院士，曾經參觀過“風華”的研究院；還有中科院的王研究員，在技術研討會上交流過。但更多的是不認識的人。
“我們需要做工作嗎？”蘇雅嫻小聲問。
“不做。”韓風堅定地說，“我們要憑實力說話。技術突破是硬道理，其他的都是虛的。”
話雖如此，但韓風知道，現實沒那麼簡單。評審不僅是看技術，還要看綜合實力。於德利在政府關係、資金實力、團隊背景上，都有優勢。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訊息不斷傳來。
“韓總，我聽說於德利在私下拜訪評審專家。”林曉彙報，“他以請教技術的名義，請專家吃飯，送資料。雖然沒明說，但意思很明顯。”
“讓他去。”韓風說，“我們做好自己的事。”
“還有，”林曉猶豫了一下，“我聽說，有專家對我們的專案有疑慮，覺得民營企業做EUV太冒險，建議支援國有企業。”
這確實是個問題。在一些專家眼中，晶片是戰略產業，應該由國家隊主導。民營企業可以做配套，但不應該做核心。
韓風沉思片刻：“這樣，我們邀請專家來研究院實地考察。讓他們親眼看看我們的進展，看看我們的團隊。”
“這個辦法好！”蘇雅嫻眼睛一亮，“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讓專家們看看，我們是不是在認真做事，是不是有能力做事。”
邀請函很快發了出去。十五位專家中，有八位表示願意來考察，其中包括那位對民營企業有疑慮的王院士。
考察安排在週三上午。韓風早早來到研究院，和張建國、李振華一起做準備。
“李教授，趙工，今天很關鍵。”韓風說，“專家們都是行家，我們要展示最真實的情況，不要誇大，也不要謙虛。有甚麼就說甚麼，困難也要說。”
“明白。”李教授點頭，“我們準備了幾組實驗，可以現場演示。”
“材料樣品、鏡片樣品、裝置樣機，都準備好了。”張建國說，“還有實驗資料、設計圖紙、工藝檔案，都整理好了。”
上午九點，專家們陸續到達。王院士最後一個到，他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表情嚴肅。
“韓總，久仰。”王院士握手很用力，“我今天是帶著問題來的。你們民營企業，為甚麼要做EUV？能做出來嗎？”
這個問題很直接，也很尖銳。
韓風沒有迴避：“王院士，我們做EUV，是因為沒有退路。如果不做，我們就永遠只能買別人的裝置，看別人的臉色。至於能不能做出來，請您先看看我們的進展。”
考察開始了。李教授首先介紹了光源材料的突破，展示了實驗資料和樣品。王院士仔細看著光譜曲線，不時提問，問題都很專業。
“這個材料的壽命測試做了嗎？能達到多少小時？”
“做了，目前能達到五百小時，離一千小時的目標還有差距，但我們有改進方案。”
“熱穩定性呢？溫度變化對光譜特性影響大嗎？”
“影響在可控範圍內。我們開發了溫控系統，可以把溫度波動控制在正負0.1度。”
接著是光學系統。趙工展示了新加工的鏡片，平整度資料讓專家們驚歎。
“奈米？這個資料準確嗎？”一位專家不敢相信。
“準確。”趙工開啟檢測報告，“我們用了三種不同的檢測方法，資料一致。如果不信，可以現場檢測。”
王院士親自操作檢測裝置，結果確實如趙工所說。他抬起頭，眼中露出讚許：“不錯，這個水平已經接近國際先進了。”
最後是裝置樣機。雖然只是個原理驗證機，但各個模組的協調執行，讓專家們看到了可能性。
考察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王院士握著韓風的手：“韓總，我收回之前的偏見。你們不是在空想，是在實幹。有這樣的團隊，有這樣的精神，EUV有希望。”
“謝謝王院士。”韓風真誠地說，“我們還需要繼續努力。”
“需要甚麼支援，可以提。”王院士說，“國家支援創新，支援實幹的企業。你們這樣的企業，正是國家需要的。”
送走專家，韓風長舒一口氣。這一關，算是過了。
但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面——評審會。
下週五，將決定“風鵬計劃”的命運。
成功，將獲得國家支援，走上快車道。
失敗，將面臨更大的資金壓力，甚至可能被迫收縮。
但無論結果如何，韓風都做好了準備。
因為他知道，他們走的路是對的。
技術突破是硬道理，團隊實力是硬支撐。
有這些，就有一切。
夜晚，韓風站在研究院的樓頂，看著鵬城的夜景。
這座城市以創新聞名，以速度著稱。無數人在這裡追逐夢想，實現價值。
而現在，他和他的團隊，要在這裡追逐一個更大的夢想。
一個自主可控的晶片之夢。
風很大，但韓風站得很穩。
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有國家，有團隊，有家人。
這場仗，他一定要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