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的上午，韓風正在召開高管會議，林曉突然急匆匆地推門進來，臉色蒼白。
“韓總，出事了。”他壓低聲音，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韓風示意會議暫停：“甚麼事？”
林曉走到他身邊，耳語了幾句。韓風的臉色瞬間變了。
“各位，會議改期。”他站起身，聲音依然平穩，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其中的緊繃，“林曉，蘇總，韓雪，跟我來辦公室。”
四人匆匆離開會議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高管。
辦公室門一關，林曉立刻彙報：“韓總，剛剛收到訊息，我們在德國的裝置供應商突然通知，取消所有未交付的訂單，包括那臺高精度檢測儀。理由是‘技術出口管制’。”
“甚麼時候的事？”蘇雅嫻急問。
“一小時前。對方很堅決，連違約金都願意付，就是要取消訂單。”林曉說，“我託在德國的朋友打聽，說是收到了‘有關部門’的指示，不允許向華國出口任何可能用於晶片製造的高階裝置。”
韓雪倒吸一口冷氣：“這是針對我們的！”
“不止。”林曉繼續道，“臺灣省那家晶片代工廠也通知我們，由於‘產能調整’，無法接我們的訂單了。而韓國那家，雖然沒明確拒絕，但把報價提高了三倍，交貨期延長到六個月。”
蘇雅嫻迅速計算：“這意味著，我們既買不到裝置，也找不到代工廠。自研晶片的路，被徹底堵死了。”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窗外的陽光很好，但每個人心裡都是冰涼的。
這是最壞的情況——技術封鎖全面升級。以前只是限制最先進的技術和裝置，現在連二手的、落後的都不讓買了。
“於德利那邊有甚麼動靜？”韓風問。
“他昨天飛去了美國。”林曉說，“我查了他的行程，會見了幾家晶片裝置公司和代工廠的高管。很明顯，這次封鎖和他有關。”
韓風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流。陽光刺眼，但他心裡一片冰冷。於德利這一手，確實狠。釜底抽薪，連退路都不留。
“韓總，我們現在怎麼辦？”韓雪的聲音有些發顫。
韓風轉過身，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三條路。第一，認輸，放棄晶片專案，專注於現有業務。第二，妥協，和於德利談判，接受他的條件。第三，硬闖，自己造裝置，自己建產線。”
“第一條路不可能。”蘇雅嫻立即說，“我們已經投入了這麼多，放棄就等於前功盡棄。而且就算我們放棄，於德利也不會放過我們。他會繼續打壓我們的手機業務，直到我們退出市場。”
“第二條路呢？”林曉問。
“於德利的條件是甚麼？”韓風冷笑，“無非是要‘風華’的股份，要控制權。給了他，我們這些年就白乾了。”
“那就只剩下第三條路了。”韓雪說，“自己造裝置，自己建產線。可是......這太難了。裝置製造比晶片設計更難，涉及的學科更多，需要的時間更長。”
“難也要做。”韓風斬釘截鐵，“從現在起，‘風鵬計劃’全面升級。不僅要研發晶片，還要研發裝置，研發材料，研發工藝。我們要建立一個完整的產業鏈。”
蘇雅嫻苦笑：“韓風，你知道這需要多少錢嗎？建立一個完整的晶片產業鏈，沒有幾百億下不來。而且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時間。”
“錢的問題我來解決。”韓風說，“時間的問題，我們趕。別人用十年，我們就用五年；別人用五年，我們就用兩年。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他看向韓雪：“小雪，你負責技術路線規劃。我要一份詳細的報告，列出我們需要攻克的所有關鍵技術，以及每項技術需要的時間、資金、人才。”
“是！”韓雪堅定地點頭。
“林曉，你負責情報和渠道。我要知道國際上的最新動態，哪裡有我們可以用的技術，哪裡有願意幫助我們的人才。合法的渠道不行，就走灰色渠道；灰色渠道不行，就想其他辦法。”
“明白！”
“蘇姐，你負責資金。”韓風看向蘇雅嫻，“我要知道我們最多能調動多少資金，能支撐多久。另外，研究一下，能不能透過發行債券、引入戰略投資、爭取國家專項資金等方式，拓寬融資渠道。”
蘇雅嫻沉吟片刻：“資金方面，我最多還能擠出二十億。但這二十億花完，如果還沒有突破，我們就真的山窮水盡了。”
“二十億，夠撐一年。”韓風說，“一年時間，我要看到實質性進展。只要有了進展，就能爭取更多支援。”
任務分配完畢，三人各自忙碌去了。韓風獨自站在辦公室裡，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次的技術封鎖，比想象中更嚴酷。以前只是卡脖子，現在是要扼殺。對方連二手的、落後的裝置都不讓買，擺明了就是要徹底封死他們的路。
手機響了，是張建國。
“韓總，您聽說了嗎？”張建國的聲音很沉重，“我在德國的老朋友告訴我，那邊已經下了正式檔案，禁止向華國出口任何與晶片製造相關的裝置和技術，無論新舊。”
“我知道了。”韓風說，“張總，裝置買不到，我們就自己造。你們那邊，有沒有可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傳來張建國堅定的聲音：“能！我們國家的工業基礎很紮實，精密加工、光學制造、真空技術，都有一定的積累。雖然比不上最先進的，但造出能用的裝置，不是不可能。”
“需要甚麼支援？”
“人才，最重要的是人才。”張建國說，“我們需要機械工程師、光學工程師、真空工程師、控制軟體工程師......至少需要一百人的團隊，而且都要有經驗。”
“我給你兩百人。”韓風說，“錢不是問題，待遇不是問題。我要你在三個月內，拿出裝置設計方案；六個月內，做出原理樣機。”
“三個月......”張建國深吸一口氣，“好，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必須做到。”韓風說，“張總，我們沒有退路了。要麼殺出一條血路，要麼死路一條。”
“我明白了。韓總放心，就是拼了這條老命，我也要把裝置造出來！”
掛掉電話，韓風感到一絲安慰。有這樣一群人在，再難的路也能走下去。
但接下來的訊息，讓他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下午，林曉帶來了更壞的訊息：“韓總，我們在海外的人才引進計劃也受阻了。原本答應回來的幾位專家，突然改變了主意。有的說家庭原因，有的說健康問題。但我託人打聽，是他們收到了‘警告’，如果回國參與晶片專案，可能會面臨簽證被吊銷、資產被凍結的風險。”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韓風冷笑。
“更麻煩的是，國內也有動靜。”林曉壓低聲音，“我聽說，於德利在遊說幾個部委，說我們的晶片專案‘好高騖遠’‘浪費資源’，建議國家把資金和資源集中到‘更有希望’的企業。”
“他在為自己鋪路。”韓風說，“打壓我們，抬高自己。等我們倒下了，他就能以‘唯一有實力的民營企業’的身份，拿到國家支援。”
“那我們......”
“不用管他。”韓風說，“我們做好自己的事。技術突破是硬道理，只要有成果，所有的非議都會消失。”
話雖如此，但壓力是實實在在的。接下來的幾天，壞訊息一個接一個。
銀行的貸款審批突然變慢，說是要“重新評估風險”；幾個合作伙伴開始觀望，推遲了合作專案的進度；甚至公司內部，也出現了質疑的聲音。
週五的晚上，韓風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客廳裡，周曉白正在等他，眼圈紅紅的。
“怎麼了？”韓風心中一緊。
“今天......媽住院了。”周曉白的聲音帶著哭腔，“高血壓，醫生說是因為長期焦慮。爸不讓我告訴你，說你現在壓力已經夠大了。”
韓風如遭雷擊。母親住院了，而他這個做兒子的，居然不知道。
“在哪家醫院？我現在就去。”
“燕京醫院。已經穩定了，醫生說觀察兩天就能出院。”周曉白拉住他，“韓風，媽讓我轉告你，別擔心她，專心做你的事。但......但我真的怕了。怕你撐不住，怕媽出事，怕這個家......”
她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韓風緊緊抱住妻子，心中充滿了愧疚。這些天，他只顧著工作，忽略了家人。母親生病了都不知道，妻子承受了多大的壓力也不知道。
“對不起，曉白。”他輕聲說，“等忙完這陣子，我一定好好陪你們。”
“我不需要你陪，我需要你平安。”周曉白抬起頭，淚眼朦朧，“韓風，如果真的太難，我們就退一步吧。錢沒了可以再賺，家不能散。”
韓風看著妻子，心中湧起巨大的矛盾。一邊是家人的擔憂，一邊是企業的責任，一邊是產業的未來。他該怎麼選？
手機又響了，是李教授。
“韓總，抱歉這麼晚打擾。”李教授的聲音異常興奮，“我們成功了！新的材料樣品，光譜特性達到了理論值的百分之九十五！完全達到了EUV的要求！”
韓風渾身一震：“確定嗎？”
“確定！重複實驗了三次，資料完全一致！”李教授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韓總，我們突破了！光源材料的難題，我們攻克了！”
這個訊息像一道光，穿透了韓風心中的陰霾。這麼多天的努力，這麼多人的付出，終於有了回報。
“李教授，辛苦了。”韓風的聲音也有些哽咽，“我代表‘風華’，代表所有期待國產晶片的人，謝謝你們。”
“別謝我，謝謝團隊。”李教授說，“是大家的努力，才換來了這個突破。韓總，有了這個材料，EUV樣機就有希望了。再給我們三個月，不，兩個月，我們一定把樣機做出來！”
“好！需要甚麼，儘管說。”
掛掉電話，韓風看著妻子：“曉白，聽到了嗎？我們突破了。最難的一關，我們闖過去了。”
周曉白擦乾眼淚，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能行。”
“但現在還不夠。”韓風說，“材料突破了，還有裝置，還有工藝，還有產線。路還很長，很難。”
“再難，也能走下去。”周曉白握住丈夫的手，“韓風，去做你該做的事。家裡有我，我會照顧好爸媽，照顧好小雪兒，照顧好肚子裡的孩子。你不用擔心。”
韓風緊緊抱住妻子。有這樣的家人，他還有甚麼理由退縮？
夜色已深，但他毫無睡意。站在陽臺上，看著城市的燈火，他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外壓內困，前路艱難。
但那又如何？
只要方向對，路再遠也能走到。
只要人心齊，山再高也能翻過。
晶片這場仗，他要打到底。
不僅要打，還要打贏。
為了家人，為了企業，為了這個國家。
這場仗，他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