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釣魚臺國賓館。
韓風坐在後排靠邊的位置，看著臺上正在發言的領導。這是一場關於“國家積體電路產業發展戰略”的高階別研討會，受邀的都是行業頂尖企業、科研院所的負責人。
“......我們必須清醒認識到，積體電路是資訊產業的核心，是衡量一個國家綜合實力的重要標誌。”發言的是國家發改委的一位副主任，語氣嚴肅，“當前，我國積體電路產業雖然取得了一定成績，但在高階晶片、核心裝備、關鍵材料等方面，與國際先進水平仍有較大差距。”
會場裡鴉雀無聲。每個人都明白這番話的分量。
“為此，國家決定啟動‘國家積體電路產業投資基金’，首期規模一千億元。”副主任的話引起了輕微的騷動，“這筆資金將重點支援晶片設計、製造、裝備、材料等關鍵環節的突破。”
韓風心中一震。一千億，這確實是大手筆。如果能夠爭取到一部分支援，對“風華”的晶片專案將是巨大的助力。
“但是，”副主任話鋒一轉，“這筆錢不會撒胡椒麵。我們要集中力量辦大事，重點支援有基礎、有潛力、有決心的企業和團隊。”
他掃視全場：“在座的都是行業骨幹，希望大家積極申報。但我要提醒一句，積體電路是高投入、高風險、長週期的行業，必須做好長期奮鬥的準備。國家支援不是‘鐵飯碗’，而是‘催化劑’，最終能不能成功，關鍵還得靠企業自己。”
會議進入討論環節。幾位國有大型企業的代表率先發言，紛紛表示要承擔起國家隊責任，加大投入，爭取早日突破。
輪到民營企業代表發言時，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一家民營晶片設計公司的老闆站起來：“我們公司願意全力投入，但希望能得到公平的機會。國家隊有國家隊的作用，民間隊也有民間隊的優勢。希望國家在資源配置上，能一視同仁。”
這話引起了不少民營企業的共鳴。在晶片這樣的高投入領域，民營企業確實處於弱勢地位。
韓風正準備發言，坐在他前面的一位中年男子先站了起來。韓風認得他，是於德利。
“各位領導，我是德利集團的於德利。”於德利的開場白很客氣，“我們德利集團一直專注於實業發展，最近也在考慮進入積體電路領域。但我們認為，這個行業關係國家戰略安全，應該以國家隊為主導，民營企業可以做一些配套工作，不宜盲目冒進。”
他頓了頓，看向韓風的方向：“我聽說有些民營企業，投入巨資搞甚麼EUV光刻機，這是好高騖遠，浪費資源。EUV是世界上最複雜、最精密的高階裝備，國際上也只有極少數公司能做。我們應該腳踏實地，從成熟工藝做起，而不是去追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話明顯是針對“風華”的。會場裡響起竊竊私語聲，不少人看向韓風。
韓風平靜地坐著，沒有立即回應。
發改委的副主任開口了：“於總這個觀點，代表了一部分人的看法。但我想說，創新不能設限。如果都只做成熟的、有把握的事，那永遠不會有突破。EUV確實難，但如果因為難就不去嘗試，那我們就永遠只能跟在別人後面。”
他看向韓風：“風華集團的韓總也在場吧？我聽說你們在光源材料上取得了突破，這是好事。無論最後能不能成功，這種敢於嘗試的精神，都值得肯定。”
這話等於公開表態支援“風華”。於德利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韓風這才站起來：“謝謝領導的肯定。我們風華集團確實在做EUV相關的研究，而且取得了一些進展。但我們很清楚，這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他環視全場：“剛才於總說我們好高騖遠，我理解他的擔憂。但我想說，如果連夢想都不敢有，那我們就永遠只能是跟隨者。EUV確實難，但再難也是人做出來的。外國人能做，中國人為甚麼不能做？”
“韓總，你說得輕巧。”於德利忍不住插話，“你知道做EUV要多少錢嗎？要多少人嗎？要多少時間嗎？你們民營企業，能撐得住嗎？”
“撐不住也要撐。”韓風堅定地說，“因為我們沒有退路。如果我們不做，十年後、二十年後，我們的子孫還要面臨今天這樣的困境——被人卡脖子，看人臉色。這個責任，我們這一代人要擔起來。”
會場裡安靜下來。韓風的話打動了很多人。
發改委副主任點點頭：“韓總說得很好。國家支援創新，支援敢於嘗試的企業。但我也要提醒，企業要根據自身情況，量力而行。既要仰望星空，也要腳踏實地。”
會議結束後，韓風被工作人員請到一個小會議室。裡面坐著幾位領導和專家，包括剛才發言的副主任。
“韓總，請坐。”副主任微笑著示意，“我們看了你們的申報材料，對‘風鵬計劃’很感興趣。想聽聽你們的詳細規劃。”
韓風心中一喜，知道這是一個重要的機會。他開啟膝上型電腦，開始詳細彙報。
從技術路線到團隊建設，從資金需求到時間規劃，韓風講得很實，沒有誇大，也沒有隱瞞困難。當講到需要至少五十億資金，而且可能五年都看不到成果時，一位專家忍不住問：“韓總，這麼大的投入，你們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做好了。”韓風坦誠地說，“我們甚至做好了失敗的準備。但就像我剛才在會上說的，有些事，不能因為可能失敗就不做。”
“那如果國家支援你們，你們能給出甚麼承諾？”另一位領導問。
韓風想了想：“我們可以承諾三件事。第一，所有研發成果，優先供應國內企業，優先服務國家戰略。第二，建立開放平臺，與國內同行共享技術經驗，共同進步。第三，如果成功了，不壟斷，不暴利，以合理的價格推動產業發展。”
幾位領導交換了眼神，都露出讚許的神色。
“韓總，你們這個態度很好。”副主任說，“國家基金的第一批專案，下個月開始評審。你們好好準備材料，我們會認真考慮。”
“謝謝領導。”韓風鄭重地說。
離開國賓館時，天色已晚。深秋的燕京，寒風蕭瑟，但韓風心裡卻熱乎乎的。國家的態度很明確——支援創新，支援敢於嘗試的企業。這對“風華”來說，是巨大的利好。
但於德利的話也提醒了他——反對的聲音不會消失。而且，國家支援不是免費的午餐，意味著更大的責任，更高的要求。
手機響了，是張建國。
“韓總，會議怎麼樣？”張建國的聲音充滿期待。
“好訊息，國家態度很明確，支援我們。”韓風說，“下個月開始專案評審，我們要抓緊準備材料。”
“太好了！”張建國激動地說，“韓總，我們這邊又有個突破。光學組的鏡面加工工藝，已經能做到奈米的平整度了！離EUV的要求只差一點點！”
“好！把這些進展都寫進申報材料裡。”韓風說，“我們要讓國家看到，我們的投入是有成果的，我們的團隊是有能力的。”
“明白！我這就組織人寫材料。”
掛掉電話，韓風看著窗外的車流。這座城市的夜晚，繁華依舊。但在那燈火輝煌的背後，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科技的戰爭，產業的戰爭。
而他們，已經站在了戰場的最前沿。
回到公司，蘇雅嫻還在等他。
“怎麼樣？”她急切地問。
“國家態度很明確，支援創新。”韓風把會議情況簡單說了一遍，“下個月專案評審，我們要全力準備。如果能爭取到國家資金，我們的壓力會小很多。”
蘇雅嫻鬆了口氣：“這確實是個好訊息。但韓風，我要提醒你，即使拿到國家資金，也只是杯水車薪。晶片這個無底洞，需要的是持續不斷的投入。”
“我知道。”韓風說，“所以我們要多條腿走路。國家資金要爭取，社會資本要引入，自有資金也要最佳化使用。雅嫻，你做個全面的資金規劃，我要知道未來五年，我們需要多少錢，錢從哪裡來。”
“好。”蘇雅嫻點頭，“不過韓風，於德利那邊不會善罷甘休。他今天在會上那樣說，擺明了是要打壓我們。我擔心，他會在專案評審中做手腳。”
“讓他做。”韓風冷笑，“技術突破是硬道理。只要我們拿出實實在在的成果，所有的非議都會不攻自破。”
話雖如此，但韓風心裡清楚，於德利的威脅是實實在在的。這個人有資金，有人脈，有影響力。如果他鐵了心要打壓“風華”，會製造很多麻煩。
深夜，韓風獨自在辦公室看材料。國家基金的申報要求很嚴格，需要詳細的商業計劃、技術方案、財務預測。每一項都要做到極致。
他想起白天會議上，那位領導說的話：“國家支援不是‘鐵飯碗’，而是‘催化劑’。”
是啊，催化劑。它能加速反應，但不能無中生有。最終能不能成功，還得靠企業自己。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新的一天即將開始，新的挑戰也將到來。
但這一次，韓風有了更多的信心。
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有國家的支援，有團隊的拼搏，有家人的理解。
這條路再難，也能走下去。
晶片這場仗，他要打到底。
不僅要打，還要打贏。
為了一個自主可控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