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雅筑的客廳裡，生日蛋糕上的蠟燭已經點燃。六根彩色的蠟燭，代表小雪兒六歲了。
“許願，許願！”周曉白溫柔地催促。
小雪兒閉著眼睛，雙手合十，小臉上寫滿了認真。幾秒鐘後，她睜開眼睛，鼓起腮幫子一口氣吹滅了所有蠟燭。
“雪兒許了甚麼願望啊？”奶奶王秀梅笑著問。
“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小雪兒神秘地眨眨眼，然後跑到韓風身邊，“爸爸，你猜我許了甚麼願？”
韓風抱起女兒：“爸爸猜，雪兒希望有好多好多玩具？”
“不對！”
“那是希望每天都能吃冰淇淋？”
“也不對！”小雪兒摟著爸爸的脖子，在他耳邊小聲說，“我許願，希望爸爸不要那麼累，每天都能早點回家。”
韓風鼻子一酸，緊緊抱住女兒：“爸爸答應雪兒，等忙完這陣子，一定每天早點回家。”
“拉鉤！”小雪兒伸出小拇指。
“拉鉤。”韓風認真地和她拉了鉤。
王秀梅看著兒子明顯消瘦的臉，心疼得直抹眼淚：“小風啊，你看你，都瘦成甚麼樣了。工作再忙，也要吃飯睡覺啊。”
“媽，我沒事。”韓風笑道，“就是最近事情多了點。”
“甚麼多了點，我都聽說了。”韓建國放下報紙，神色嚴肅，“你那個晶片專案，投入太大，風險太高。現在又被人卡脖子，手機都生產不出來了。小風，聽爸一句勸，該放手時就放手，別硬撐。”
韓風知道父親是關心自己，但晶片這件事，他不能放手。
“爸，您放心，我有分寸。”他儘量讓語氣輕鬆，“困難是暫時的，很快就能解決。”
“很快是多快？”韓兵忍不住插話，“老三，不是我說你。你現在攤子鋪得太大，網際網路還沒完全站穩，又去搞晶片。那東西是好搞的嗎？國家投了那麼多錢都沒搞出來，你一個民營企業能行？”
“二哥，總得有人試試。”韓風平靜地說，“如果都等國家，那國家等誰？”
“可萬一失敗了怎麼辦？”韓兵激動地說，“你抵押了那麼多資產，萬一晶片做不出來，整個‘風華’就垮了！到時候你讓這一大家子人怎麼辦？讓爸媽怎麼辦？”
客廳裡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小雪兒似乎感覺到甚麼，緊緊摟著爸爸的脖子。
周曉白輕輕拉了拉韓兵的衣袖：“二哥，今天雪兒生日，不說這些。”
韓兵這才意識到說重了，悶悶地低下頭。
韓建國嘆了口氣：“小兵也是為你好。咱們家能有今天不容易，不能因為一個專案，把老本都賠進去。”
“爸，我明白。”韓風說，“但晶片這件事，不只是商業專案，更是責任。我們這一代人，如果不在核心技術上取得突破，子孫後代就要永遠受制於人。”
他看著家人：“我知道你們擔心，知道你們害怕。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如果因為害怕失敗就不做，那永遠不會有成功。”
王秀梅抹著眼淚：“理是這個理，可媽就是心疼你。你看你，白頭髮都有了。”
韓風這才注意到，母親的兩鬢已經全白了。而自己，也確實有了不少白髮。
時間過得真快啊。轉眼間，父母老了，女兒長大了，自己也步入中年。而肩上的擔子，卻越來越重。
“媽，您別擔心。”他握住母親的手，“您兒子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次也能挺過去。”
“就是！”小雪兒突然說，“奶奶，爸爸最厲害了！他一定能造出最厲害的晶片！”
童稚的話語打破了凝重的氣氛。大家都笑了。
韓兵看著弟弟，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弟弟的堅持有道理，但作為兄長，他更擔心弟弟的安全。這些年，韓風走得太快，太急，他怕有一天弟弟會撐不住。
“老三，”他最終說，“既然你決定了，哥支援你。但你要答應哥，真到了撐不住的時候，別硬扛。咱們是一家人，有甚麼事一起擔著。”
“謝謝二哥。”韓風真誠地說。
生日宴繼續。蛋糕很甜，笑聲很暖。這一刻，沒有商業競爭，沒有技術難題，只有家人團聚的溫馨。
小雪兒許的第二個願望是希望全家人都健康快樂。這個願望，也是每個人心中最樸素的願望。
夜深了，家人都睡了。韓風和周曉白在陽臺上看星星。
“今天二哥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周曉白輕聲說，“他也是關心你。”
“我知道。”韓風摟著妻子的肩，“其實二哥說得對，晶片這個專案，風險太大了。有時候我自己都在想，是不是太沖動了。”
“那你後悔嗎？”
“不後悔。”韓風說，“就像我跟爸說的，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如果我們不做，可能就沒人做了。”
周曉白靠在丈夫肩上：“韓風，你知道嗎？我最佩服你的，就是這種擔當。當年你一無所有的時候，我就看中了你這一點。現在你有了一切，這一點還是沒變。”
“變老了。”韓風笑道。
“也變帥了。”周曉白抬頭看著他，“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那個敢想敢幹的年輕人。”
兩人相視而笑。夜風吹來，帶著桂花的香氣。
“對了，有件事要告訴你。”周曉白突然說，“我懷孕了。”
韓風愣住了，隨即狂喜：“真的？甚麼時候的事？怎麼不早說？”
“上週確認的。”周曉白臉上洋溢著幸福，“本來想等穩定了再告訴你，但看你最近壓力太大，想給你個驚喜。”
韓風緊緊抱住妻子，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這些年，他一直忙於事業，對家庭的照顧太少。現在又要多一個孩子，他既高興又愧疚。
“曉白，對不起，這段時間陪你的時間太少了。”
“別說這些。”周曉白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我和孩子都支援你。只是你要答應我，不管多忙，都要保重身體。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是四個人——你，我，小雪兒，還有肚子裡這個。”
“我答應你。”韓風鄭重地說。
他想起小雪兒許的願望，希望爸爸不要那麼累。現在又多了一個孩子，他肩上的責任更重了。但這也讓他更堅定——他要為孩子們創造一個更好的未來，一個不用被人卡脖子的未來。
手機震動，是張建國發來的資訊：“韓總，李教授那邊又有新進展。新的材料樣品光譜特性達到了理論值的百分之八十！雖然還有差距，但已經是重大突破了。”
韓風心中一震。百分之八十，這意味著他們離成功又近了一大步。
“另外，”張建國繼續發資訊，“我們透過特殊渠道，搞到了一臺二手的高精度鍍膜機。雖然型號老，但精度不錯。對方要價很高，要五百萬美元，而且只收現金。”
五百萬美元，將近四千萬人民幣。但對現在的他們來說，這筆錢值得。
“買。”韓風回覆，“錢我讓蘇總馬上安排。裝置儘快運回來，注意保密。”
放下手機，韓風看著夜空中的星星。那些星星雖然遙遠，但每一顆都在發光。就像他們的晶片事業，雖然艱難，但每一步都在向前。
“又有好訊息？”周曉白問。
“嗯。”韓風點頭，“技術上有突破了。雖然離成功還有距離，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那就好。”周曉白握緊丈夫的手，“韓風，我相信你。就像當年相信你能白手起家一樣，我現在也相信你能造出中國最好的晶片。”
這句話給了韓風莫大的力量。家人的信任，比任何資金都珍貴。
第二天，韓風早早來到公司。雖然只睡了四個小時，但他精神很好。技術上的突破，妻子懷孕的好訊息，都讓他充滿幹勁。
蘇雅嫻已經等在辦公室，手裡拿著最新的財務報表。
“韓風，五百萬美元已經安排好了，透過離岸公司支付，不會留下痕跡。”她說，“但我要提醒你，我們的現金流很緊張。這筆錢出去，下個月的工資發放都會有壓力。”
“工資不能拖。”韓風立即說，“員工的工資，一分錢都不能少。其他開支可以壓縮，研發經費不能減，員工工資不能拖。”
“我明白。”蘇雅嫻點頭，“我已經在做預算調整了。行政開支砍掉百分之三十，市場費用推遲，非緊急的採購全部暫停。但這樣也只能撐兩個月。”
“兩個月夠了。”韓風說，“兩個月內，我要看到EUV原理樣機。只要樣機成功，就有希望爭取國家支援，也有希望吸引新的投資。”
“你有把握嗎？”
“沒有。”韓風坦誠地說，“但這是唯一的路。要麼成功，拿到入場券；要麼失敗，從頭再來。沒有中間選項。”
蘇雅嫻看著韓風堅毅的眼神，知道自己勸不動。這個男人，一旦決定了方向，就會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好，我支援你。”她最終說，“但你要答應我，如果真的不行，要及時止損。我們不能把整個集團都賠進去。”
“我答應你。”
送走蘇雅嫻，韓風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這座城市每天都在創造奇蹟，而他要創造的，是其中最艱難的一個。
手機響了，是李教授。
“韓總，新裝置到了。”李教授的聲音充滿興奮，“精度確實不錯。有了它，我們的材料研究能加快至少一倍！”
“太好了。”韓風說，“李教授，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需要甚麼，儘管開口。”
“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李教授說，“還有，更多的實驗資料。我建議，加大實驗頻次，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雖然辛苦，但能縮短研發週期。”
“人手夠嗎？”
“不夠。”李教授實話實說，“我們需要更多的實驗員，更多的資料分析員。另外，還需要幾個有經驗的工藝工程師，把實驗室成果轉化為生產工藝。”
“我讓韓雪協調。”韓風說，“她負責人才引進和培訓。一週內，給你補充二十個人手。”
“好！有這些人，我有信心在兩個月內做出合格的樣機！”
掛掉電話，韓風感到久違的輕鬆。雖然壓力依然巨大，但至少看到了清晰的路徑。
晶片這場仗，很難打。
但只要有路，就能走下去。
而這條路，將通向一個自主可控的未來。
為了這個未來，所有的付出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