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華半導體研究院的深夜裡，燈光依舊通明。
材料實驗室裡，李振華教授盯著顯微鏡，眉頭緊鎖。旁邊的工作臺上，散落著幾十個玻璃皿，每個裡面都裝著不同配比的材料樣品。有的顏色暗淡，有的表面粗糙，有的已經開裂。
“還是不行。”李教授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第三十七次實驗，光譜特性還是達不到要求。”
助手小陳遞過來一杯濃茶：“教授，您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八個小時，休息一會兒吧。”
“沒時間休息。”李教授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光源材料是EUV的命門，這個坎過不去，後面的一切都是空談。”
他看著那些失敗的樣品，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在美國的實驗室，他有最先進的裝置，最純的原料，最全的資料庫。可在這裡，裝置是二手的，原料要自己提純，資料要自己積累。每一項實驗，都要付出幾倍的努力。
“教授，要不要試試那個思路？”小陳小心翼翼地問。
“哪個思路？”
“就是您昨晚說的，用多層薄膜結構，模擬單一材料的特性。”小陳說，“雖然工藝複雜，但至少理論上可行。”
李教授沉思著。這個思路是他昨晚突發奇想想出來的，但實現難度極大。需要精確控制每一層薄膜的厚度，誤差不能超過奈米級別。以他們現有的裝置，幾乎不可能做到。
“裝置精度不夠。”他搖頭。
“我們可以改造裝置。”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張建國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幾份圖紙：“李教授，你看這個。我們的機械工程師設計了新的夾具和控制系統，能把現有鍍膜機的精度提高一個數量級。”
李教授接過圖紙，仔細研究。圖紙設計得很巧妙，用機械補償的方式，彌補了裝置精度的不足。雖然比不上最先進的裝置，但確實有可能實現奈米級的控制。
“誰設計的？”他驚訝地問。
“小王，就是那個提出降頻方案的年輕人。”張建國笑道，“他說既然買不到好裝置，就把現有的裝置改造到最好。”
李教授感慨：“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好，就按這個方案試試。小陳，準備材料，我們今晚就做第一次試驗。”
“是！”小陳興奮地跑向庫房。
張建國看著李教授佈滿血絲的眼睛，忍不住勸道：“教授，您還是休息一下吧。這樣連軸轉，身體會垮的。”
“張總，你不也在連軸轉嗎？”李教授反問，“我剛才路過光學實驗室，看到你帶著人在除錯鏡面拋光機，也是通宵吧？”
張建國苦笑：“沒辦法，時間不等人啊。韓總那邊壓力很大，手機業務等不起。我們早一天突破，風華就早一天擺脫困境。”
兩人相視苦笑。他們都是經歷過困難年代的人，知道甚麼是“爭氣”。只是這一次，爭的不只是一口氣，更是一個產業的未來。
凌晨三點，材料實驗室裡依然燈火通明。改造後的鍍膜機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機械臂在精密導軌上移動，將一層層薄膜沉積在基片上。
李教授和小陳緊緊盯著監控螢幕，上面的資料曲線如同心跳般波動。
“第一層完成，厚度偏差百分之零點三。”
“第二層完成，厚度偏差百分之零點二。”
“第三層......”
當第十二層薄膜沉積完成時，小陳激動地喊道：“教授，成功了！十二層薄膜，總厚度偏差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內！”
李教授看著螢幕上的資料，長長舒了一口氣。雖然離理想值還有差距，但至少證明這個思路是可行的。
“取樣，做光譜分析。”他吩咐道。
半小時後，分析結果出來了。看著光譜曲線，李教授的眼睛亮了：“接近了！雖然還沒達到EUV的要求，但比之前的任何樣品都接近！”
他立即撥通韓風的電話，儘管現在是凌晨四點。
“韓總，好訊息。”李教授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顫抖，“我們在光源材料上取得了突破。雖然還沒完全成功，但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電話那頭，韓風顯然也被吵醒了，但聲音立刻清醒：“太好了！李教授，需要甚麼支援，儘管說。”
“我們需要更純的原料，還有更精密的檢測裝置。”李教授說，“另外，我想成立一個專門的工藝組，研究如何把實驗室成果轉化為量產工藝。”
“沒問題。我讓蘇總全力配合。原料和裝置，不計成本，儘快採購。”韓風頓了頓，“教授，您要注意身體。突破很重要，但您的健康更重要。”
“我沒事。”李教授笑道，“有了進展，比睡甚麼覺都解乏。”
掛掉電話，李教授對小陳說：“把資料整理好，明天上午開組會，討論下一步方案。”
“教授，您不去睡一會兒？”
“睡不著。”李教授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天快亮了，正好看看日出。”
兩人走到樓頂，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風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小陳，你後悔回來嗎？”李教授突然問。
小陳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不後悔。雖然這裡條件艱苦，但做的事情有意義。在美國，我永遠是個助手，做的永遠是別人分配的工作。在這裡，我能參與創造，能見證歷史。”
“說得好。”李教授拍拍他的肩膀，“我們這一代人，見證了國家從貧窮到富強。你們這一代人，要見證國家從跟跑到領跑。這是我們的幸運，也是我們的責任。”
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金色的陽光灑滿大地。新的一天開始了，新的戰鬥也將開始。
同一時間，光學實驗室裡，張建國和團隊也取得了進展。
經過無數次失敗，他們終於摸索出了一套獨特的鏡面拋光工藝。雖然效率很低，但加工出的鏡面平整度，已經接近EUV的要求。
“張總，你看這個資料。”一個年輕工程師興奮地指著螢幕，“表面粗糙度達到了0.1奈米，比我們之前的最好成績提高了十倍！”
張建國仔細看著資料，心中激動不已。光學系統是EUV的另一個關鍵，鏡面的平整度直接決定了光刻的精度。這個突破，意味著他們離目標又近了一步。
“怎麼做到的？”他問。
“我們改進了拋光液的配方，加入了奈米金剛石顆粒。”工程師解釋道，“另外，小王設計的那個自適應夾具也起了作用，能實時調整壓力，保證拋光均勻。”
又是小王。張建國感慨，這個年輕人真是個天才。不僅在晶片設計上有想法，在裝置改造上也有創意。
“通知所有人，上午開慶功會。”張建國說，“雖然離最終目標還有距離，但每一個進步都值得慶祝。”
上午九點，研究院的小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雖然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但眼中都閃著光。
李教授首先彙報了材料組的進展，張建國彙報了光學組的突破。接著，系統整合組也報告了他們的進展——透過改造多臺舊裝置，他們搭建了一個簡易的EUV原理驗證平臺，雖然功能不全，但至少能驗證各個模組的協調性。
韓風透過影片參加了會議。聽完彙報，他沉默了很久。
“各位，”他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們很辛苦，知道你們付出了多少。但我想說的是，你們的每一個突破，都不只是技術上的突破，更是信心上的突破。”
“我們證明了，即使條件艱苦，即使裝置落後，中國人也能做出世界級的技術。我們證明了，自主創新不是口號，是實實在在的行動。”
他的聲音變得堅定：“接下來，我會為你們爭取更多的資源，更好的條件。但最重要的是，你們要繼續保持這種勁頭，這種不服輸的精神。”
“晶片這場仗，我們一定要打贏。不為別的，就為證明，中國人能做到，中國民營企業能做到！”
掌聲在會議室裡響起，經久不息。
會議結束後，韓雪找到哥哥：“三哥，我有個想法。”
“說。”
“我們應該建立一個知識庫。”韓雪說，“把所有的實驗資料、失敗經驗、成功案例都記錄下來。這樣即使有人離開，知識也不會流失。而且能幫助新加入的人快速上手。”
“好主意。”韓風讚賞道，“你負責這件事。不僅要建知識庫，還要建立培訓體系。我們要培養出一支能打硬仗、能打持久戰的隊伍。”
“明白！”
離開研究院，韓風的心情好了很多。雖然前路依然艱難，但至少看到了希望。就像在黑暗中行走，終於看到了遠處的一絲光亮。
手機響了，是周曉白。
“韓風，今天是小雪兒的生日，你記得嗎？”
韓風一愣，隨即懊惱地拍了下額頭。最近太忙，把女兒的生日都忘了。
“我記得我記得。”他連忙說，“晚上一定回去。你幫我訂個蛋糕，要小雪兒最喜歡的巧克力口味。”
“蛋糕我早訂好了。”周曉白笑道，“你人能回來就行。小雪兒說，不要禮物，只要爸爸陪她吃蛋糕。”
韓風心中一暖：“我一定回去。”
掛掉電話，他看著車窗外飛逝的街景。這座城市每天都在變化，每個人都在為生活奔忙。而他要做的，就是讓這些奔忙的人，能用上自己國家生產的晶片。
這個目標很大，很難。
但他相信，只要方向對，路再遠也能走到。
就像此刻，雖然還在黑暗中摸索，但已經有了光的方向。
而這束光，將照亮前路，也照亮這個產業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