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華電子產業園的智慧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比往常低沉了許多。三號生產線已經徹底停擺，工人們被臨時調配到其他崗位。五號生產線雖然還在運轉，但速度明顯放緩，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因為晶片供應不足而暫停。
韓風站在生產控制中心的玻璃幕牆後，看著下方半停擺的生產線，臉色凝重得像鉛灰色的天空。
“這是本週第三次調整生產計劃了。”生產總監趙明遞過來一份報表，聲音裡透著疲憊，“韓總，我們的晶片庫存只夠維持兩週的正常生產。如果下週的供貨還不能到位，整個園區都要減產百分之四十。”
韓風接過報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觸目驚心：預計本月手機出貨量將減少三十萬臺，直接損失銷售額約六億元；已簽訂但無法按時交付的訂單違約金高達八千萬元；渠道商開始抱怨，部分經銷商已經轉向競爭對手的產品。
“供應商那邊到底怎麼回事？”韓風沉聲問。
趙明苦笑：“美國那家晶片公司，原本答應這周發貨的五千顆主控晶片，昨天突然通知說產能緊張，要延遲到三個月後。我們加價百分之三十，對方都不為所動。”
“沒有替代方案嗎？”
“有，但更糟。”趙明開啟膝上型電腦，“臺灣省那家公司有類似規格的晶片，但價格貴一倍，而且要求預付全款。韓國那家倒是有貨，但效能比我們需要的低一個等級，如果用他們的晶片，我們的手機效能會下降百分之二十。”
蘇雅嫻插話道：“而且用韓國晶片還要重新設計主機板，改驅動程式，至少需要兩個月時間。到那時候，市場早被競爭對手佔領了。”
控制中心裡陷入沉默。窗外，陰沉的天空開始飄起細雨，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韓風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林曉打來的電話。
“韓總，有個緊急情況。”林曉的聲音有些急促，“剛剛得到訊息，於德利和幾家外資公司合資成立了一個‘聯合晶片採購聯盟’，他們包下了美國那家晶片公司未來三個月的全部產能。”
“甚麼？”韓風握緊手機，“訊息可靠嗎？”
“可靠。”林曉說，“我在那家晶片公司亞太區辦事處有內線，他說於德利親自飛去美國談的，籤的是獨家採購協議，違約金高得驚人。擺明了就是要卡我們的脖子。”
韓風掛掉電話，轉向眾人：“不用等供貨了，於德利把未來三個月的產能全包了。”
控制中心裡一片譁然。
“他這是要置我們於死地啊！”趙明氣得臉色發白。
蘇雅嫻冷靜分析：“於德利這一手很毒。他知道我們剛推出智慧手機，正是搶佔市場的關鍵期。晶片斷供，我們的產品出不來，市場就會被競爭對手瓜分。等三個月後恢復供貨，我們已經失去先機了。”
“而且他還能趁機抬高晶片價格，賺一筆差價。”財務經理補充道，“我聽說，他已經在聯絡我們的經銷商，說可以高價提供晶片，但要求經銷商轉賣他們的手機。”
韓風閉上眼睛。於德利這招釜底抽薪，確實打在了他的七寸上。晶片，這個小小的東西，成了扼住風華手機咽喉的手。
“韓總，我們現在怎麼辦？”趙明焦急地問。
韓風睜開眼，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兩條腿走路。第一，立即啟動備用方案，用韓國晶片，儘快完成適配。效能差點就差點，先保證產品能上市。”
“可是......”
“沒有可是。”韓風打斷他，“市場不能丟。效能差點，我們可以靠軟體最佳化，靠價格優勢，靠售後服務彌補。但如果沒有產品，那就甚麼都沒有了。”
他看向蘇雅嫻：“第二，加快自研晶片的進度。通知張建國和李教授，我需要他們給出明確的時間表。錢不是問題，人手不是問題，我要的是結果。”
“我馬上聯絡。”蘇雅嫻點頭。
“第三，”韓風轉向林曉，“查清楚於德利那個採購聯盟的底細。我要知道他們籤的合同細節，有沒有漏洞可鑽。另外，聯絡其他晶片設計公司，看看有沒有其他替代方案。”
“明白！”
命令下達後，眾人各自忙碌起來。韓風獨自留在控制中心，看著窗外漸漸密集的雨幕。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周曉白。
“韓風，我聽說工廠那邊......”妻子的聲音裡滿是擔憂。
“嗯，遇到點困難。”韓風儘量讓語氣輕鬆些，“不過問題不大，能解決。”
“你別騙我。”周曉白輕聲說，“媽今天去商場，看到咱們的專櫃前沒甚麼人，隔壁的專櫃卻排著長隊。她回來說，心裡難受。”
韓風心中一緊。母親王秀梅雖然不懂商業，但最在意兒子的成敗。看到自家產品受冷落，她比誰都難受。
“告訴媽，這只是暫時的。”韓風說，“很快就會有新產品上市。”
“韓風，你別太累。”周曉白頓了頓，“昨晚你又半夜才回來，小雪兒等你等得睡著了。她說，爸爸最近都不陪她玩了。”
韓風鼻子一酸：“對不起，這段時間確實太忙了。等我忙完這陣子......”
“不用對不起。”周曉白打斷他，“我知道你在做大事。我和小雪兒都支援你。只是......只是你要照顧好自己。”
掛掉電話，韓風看著手機螢幕上女兒的照片。小雪兒笑得像個小太陽，完全不知道父親正面臨著怎樣的困境。
他深吸一口氣，走出控制中心。走廊裡，幾個年輕的技術人員正在激烈討論著甚麼。
“如果用韓國晶片，我們至少要改二十個驅動模組。”
“主機板佈局也要調整，散熱設計可能不夠。”
“最麻煩的是電源管理，韓國晶片的功耗曲線和我們原來的設計完全不一樣。”
看到韓風，他們立刻停止討論，恭敬地打招呼：“韓總。”
“討論甚麼呢？繼續說。”韓風微笑道。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工程師鼓起勇氣：“韓總，我們在討論備用方案的可行性。大家覺得，與其用韓國晶片大改設計，不如......”他猶豫了一下，“不如我們自己設計一個過渡方案。”
“甚麼意思？”
“就是用我們的主控晶片，但降低頻率，減少核心數。”工程師解釋道，“這樣效能會下降，但相容性好，改動小，能快速上市。而且......而且能鍛鍊我們自己的設計團隊。”
韓風眼睛一亮：“這個想法不錯。誰提出的？”
幾個年輕人互相看了看，最後指向一個略顯靦腆的小夥子：“是小王提出的。他是晶片設計組的。”
韓風看向那個叫小王的年輕人，不過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戴著厚厚的眼鏡，有些緊張地推了推鏡框。
“王工，詳細說說你的想法。”韓風鼓勵道。
小王清了清嗓子：“韓總，我是這樣想的。我們的主控晶片雖然效能達不到最高要求，但架構是先進的。如果降低頻率，關掉兩個核心，功耗和散熱問題就能解決。雖然效能會打折扣，但至少是我們自己的晶片，不用受制於人。”
“時間呢？需要多久能完成設計？”
“如果全力投入，兩週。”小王說，“我們團隊對這款晶片很熟悉，改起來快。而且這樣改，能積累經驗，為下一代晶片設計做準備。”
韓風沉思片刻。這個方案確實有吸引力——用自研晶片，哪怕效能差一些，至少是自主的。而且能鍛鍊團隊，積累經驗。
“好！”他拍板決定，“就按這個方案來。成立專項小組，小王，你當組長。需要甚麼資源，直接向趙總監申請。我要在兩週內看到樣品。”
“是！”小王激動得臉都紅了。
其他幾個年輕人也興奮不已。對他們來說，這不僅是解決問題的方案，更是實現價值的機會。
看著這些年輕人充滿幹勁的樣子，韓風心中的陰霾消散了一些。是啊，困難是暫時的，但人才是長久的。有這樣一支團隊，再難的技術也能攻克。
離開園區時，雨已經停了。夕陽從雲縫中透出金光，照在溼漉漉的地面上，反射著溫暖的光澤。
韓風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景色。街道兩旁的廣告牌上，競爭對手的手機廣告格外醒目。而風華手機的廣告，因為新品推遲上市，已經換成了舊款產品的促銷資訊。
這一仗，很難打。
但必須打，而且要打贏。
因為他身後，不僅有一個企業，還有一群相信他的人，一個等待崛起的產業。
車子駛過鵬城灣大橋，海面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波光。
韓風拿出手機，給張建國發了一條資訊：“張總，我需要你們加快進度。錢不是問題，人要多少給多少，裝置要甚麼買甚麼。但我需要結果，需要能在市場上用的晶片。”
很快，張建國回覆：“韓總放心，團隊已經三班倒工作。李教授昨天又通宵了，他說有了新思路。再給我們一點時間，一定能突破。”
看著這條資訊，韓風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有這樣一群人在奮鬥，他有甚麼理由退縮？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
這座城市的夜晚，從來不缺少奮鬥的身影。
而他們，將是其中最堅定的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