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紫檀苑，深夜。
書房裡的燈還亮著。韓風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著一份厚厚的財務報告。蘇雅嫻坐在對面，臉色凝重。
“韓風，這是最新的財務預測。”蘇雅嫻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心上，“如果‘風鵬計劃’全面啟動，未來三年，我們需要投入至少五十億。這還不包括後續的裝置採購和廠房建設。”
韓風沉默地翻看著報告。紅色的數字觸目驚心：預計第一年虧損十五億，第二年虧損二十億，第三年虧損可能達到三十億。
“集團的現金流能支撐多久？”他問。
“最多兩年。”蘇雅嫻說，“兩年後，如果晶片研發還沒有實質性進展，我們將面臨嚴重的資金鍊斷裂風險。到時候，不只是晶片專案，整個集團都可能被拖垮。”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窗外的秋蟲在鳴叫，更襯得室內的寂靜。
“雅嫻，你覺得我們該不該繼續？”韓風突然問。
蘇雅嫻愣了一下。這個問題，韓風從來沒有問過她。在她印象中，韓風一旦做了決定，就會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韓風，你......”
“我想聽聽你的真實想法。”韓風看著她的眼睛，“拋開財務總監的身份，拋開下屬的身份，作為朋友，作為一起奮鬥了這麼多年的夥伴，你覺得，我們該不該繼續？”
蘇雅嫻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報告紙的邊緣。很久，她才開口：“如果從商業角度，我建議立即停止。晶片研發是個無底洞，我們填不起。如果從個人情感......我不知道。”
她抬起頭，眼中閃著複雜的光：“韓風，我見證了你從一無所有走到今天。我知道你不是一個衝動的人。你決定做晶片，一定有你的理由。但這個理由，值得賭上整個‘風華’嗎？”
韓風沒有直接回答。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舊相簿。翻開，是十幾年前的照片——年輕的他站在簡陋的辦公室裡，身後是手寫的“奮鬥”兩個字。
“雅嫻，你還記得我們剛創業的時候嗎？”韓風指著照片，“那時候我們甚麼都沒有，只有一腔熱血。很多人都說，民營企業做不大，做不強。但我們不信，我們做到了。”
他翻到另一頁，是“風華”第一棟辦公樓的照片：“後來我們做房地產，做製造業，做網際網路。每一次，都有人說太難了，風險太大了。但我們還是做了，而且做成了。”
蘇雅嫻看著那些照片，眼中泛起回憶的波瀾。
“這次不一樣。”她輕聲說，“這次太難了，對手太強了，差距太大了。”
“是啊，太難了。”韓風合上相簿，“可如果因為難就不做，那我們現在可能還在擺地攤，還在租辦公室，還在為了一筆貸款到處求人。”
他走回書桌前，拿起那份財務報告：“雅嫻，你說得對，從商業角度，我們應該停止。但有些事，不能只算商業賬。”
“那算甚麼賬？”
“算曆史賬，算未來賬，算一個企業家的責任賬。”韓風說，“雅嫻，我們這一代人很幸運，趕上了國家發展最快的時候。我們賺了錢，有了地位，有了影響力。但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他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城市：“如果連我們這些有一定實力的民營企業都不願意為國家分憂，那還有誰願意？都等著國家投入，等著別人突破，那我們和那些只會抱怨的人有甚麼區別？”
蘇雅嫻沉默了。她理解韓風的想法，但作為CFO，她必須對公司的財務狀況負責。
“韓風，我理解你的理想。但現實是，我們可能撐不到成功的那一天。”她艱難地說，“五十億，那是‘風華’十幾年的積累。如果失敗了，我們就一無所有了。”
“那就從頭再來。”韓風轉過身，目光堅定，“雅嫻，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風華’倒了，但我們為國家培養了一批晶片人才，積累了一些技術經驗，你覺得值不值？”
蘇雅嫻愣住了。她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我......”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覺得值。”韓風說，“錢沒了可以再賺，企業倒了可以再建。但如果錯過了這個時間視窗，可能就永遠錯過了。晶片這場仗，如果我們現在不打，十年後、二十年後，我們的子孫還要打，而且會更難打。”
他走回書桌前，拿起筆，在財務報告上籤下自己的名字：“這個責任，我來擔。如果失敗了，所有的罵名我來背。但這件事，必須做。”
蘇雅嫻看著韓風簽字的動作，忽然鼻子一酸。這個她跟隨了十幾年的男人，每一次都在最關鍵的時刻，展現出驚人的魄力和擔當。
“韓風......”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雅嫻，我需要你幫我。”韓風認真地說，“不是幫我花錢，是幫我管錢。讓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讓我們的資金能撐得更久一些。”
蘇雅嫻深吸一口氣，擦掉眼角的淚：“好。我答應你。我會重新做預算，最佳化開支，爭取把資金使用效率提到最高。”
“謝謝。”韓風真誠地說。
“別謝我。”蘇雅嫻笑了，笑容中有淚光，“要謝，就謝你讓我相信，這世上還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深夜，蘇雅嫻離開後，韓風一個人坐在書房裡。他拿出手機，翻看著家人的照片——父母的合影，妻子的笑容，女兒的天真。
他知道，這個決定意味著甚麼。意味著未來幾年，他可能沒有時間陪家人，意味著公司的壓力會更大，意味著他要面對無數的質疑和反對。
但他不後悔。
手機響了，是張建國。
“韓總，還沒睡？”張建國的聲音有些興奮，“李教授團隊的回國手續辦得差不多了，預計下週就能到。另外，我們從德國訂購的那批二手裝置，也快到了。”
“好。”韓風說，“張總，有件事要告訴你。未來三年，我們的研發經費會壓縮到三十億。比原計劃少了二十億，但這是我們現在能拿出的全部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張建國堅定的聲音：“韓總，三十億夠了。我們會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實在不行，有些裝置我們自己改造，有些材料我們自己研發。反正，路是人走出來的。”
“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張建國說，“韓總，您能下這個決心，比甚麼都重要。有您在前面頂著，我們在後面幹活，心裡踏實。”
掛掉電話，韓風感到一陣暖流。有這樣一群人在，再難的路，也能走下去。
他開啟電腦，開始起草一份名為“風鵬計劃白皮書”的檔案。在這份檔案裡，他詳細闡述了“風鵬計劃”的戰略意義、技術路線、實施步驟和風險控制。
寫到最後，他加了一段話：
“這條路很難，但我們不得不走。因為在我們身後，是十四億人的期待；在我們前方，是一個民族的未來。也許我們會失敗，也許我們會倒下，但至少我們嘗試過，奮鬥過，為後來者鋪過路。這，就足夠了。”
寫完這段話，天已經快亮了。東方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韓風走到陽臺上，看著晨曦中的城市。街道上開始有了車流，環衛工人在打掃街道，早餐店亮起了燈。
這是一個普通的早晨，但對他而言，卻是一個新的開始。
晶片之戰，正式打響。
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無論前路多麼艱難，他都將一往無前。
因為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