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鵬城，風華半導體研究院籌備處。
這是一棟臨時租用的辦公樓，裡面忙得熱火朝天。裝修工人在改造實驗室，技術人員在除錯裝置，行政人員在整理檔案。走廊裡堆滿了紙箱，上面印著各種外文標籤。
韓風走進張建國的臨時辦公室時，這位老工程師正對著電話用英語激烈地爭論著甚麼。
“......約翰，我理解你的顧慮，但請你相信，這裡有你想要的一切——充足的經費，頂尖的裝置，還有最重要的，實現抱負的機會......”
看到韓風進來，張建國做了個抱歉的手勢，繼續通話。十分鐘後，他掛掉電話，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又一個拒絕的？”韓風問。
“第三個了。”張建國苦笑，“都是我在美國時的同事，頂尖的光學專家。他們不是不相信我們的誠意，是不相信我們能做出來。他們說，EUV這種級別的專案，只有國家實驗室或者國際巨頭才能做，民營企業......太難了。”
韓風沉默著。這一個月來，他們遭遇的最大困難不是資金，不是裝置，而是人才。頂尖的科學家們，寧願在國外拿著高薪做常規研究，也不願回來冒險。
“方婷那邊有進展嗎？”韓風問。
“方總聯絡了幾位在歐洲工作的華人科學家，有兩個表示有興趣，但要先看看條件。”張建國說，“其中一個要求年薪兩百萬美元，還要解決子女教育和配偶工作。”
“答應他。”韓風毫不猶豫。
“可是韓總......”
“人才是無價的。”韓風說，“兩百萬美元，如果能換來一個頂尖科學家，值。”
張建國感動地看著韓風：“韓總，您知道嗎？我這些年最大的痛苦，就是眼睜睜看著人才流失。很多優秀的年輕人，出去就不回來了。不是他們不愛國，是國內的平臺給不了他們想要的條件。”
“現在我們可以給了。”韓風堅定地說，“不僅給錢，給條件，更要給尊重，給信任，給他們實現價值的機會。”
正說著，韓雪興奮地跑進來：“三哥，張總，好訊息！”
“甚麼好訊息？”
“我聯絡上了一位大神！”韓雪眼睛發亮，“李振華教授，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終身教授，EUV光源領域的權威。他最近正好有回國的打算！”
張建國猛地站起來：“李教授？那可是世界級的專家！他願意回來？”
“願意，但有個條件。”韓雪說，“他要帶一個完整的團隊回來，大概十個人。而且，他不要高薪，只要研究自主權——研究方向、人員配置、經費使用，全部由他說了算。”
“這......”張建國看向韓風。
韓風幾乎沒有猶豫：“答應他。不僅答應，還要給他更高的許可權。成立獨立的研究中心，他當主任，直接對我負責。”
“三哥，你不怕......”
“怕甚麼？怕他亂花錢？還是怕他做不出成果？”韓風笑了，“小雪，頂尖人才最在乎的不是錢，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們給他這個舞臺，他就會還我們一個奇蹟。”
當天下午，韓風親自和李振華教授視訊通話。
螢幕那頭，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學者，戴著黑框眼鏡，氣質儒雅，但眼神銳利。
“韓總，久仰。”李教授的開場白很直接，“我研究過你們的‘風鵬計劃’，很有魄力，但也很大膽。我想知道，你們是認真的，還是一時興起？”
“李教授，我們投入了十個億，您覺得這是一時興起嗎？”韓風反問。
“十個億對EUV來說，只是起步資金。”李教授說，“後續可能需要十倍、百倍的投入，而且可能十年都看不到成果。你們做好這個準備了嗎？”
“做好了。”韓風坦然，“不僅做好了投入的準備，也做好了失敗的準備。但我們相信，只要方向對，堅持走下去，總有一天能成功。”
李教授盯著韓風看了很久，然後緩緩說：“我在美國二十多年，參與過很多專案。有的成功了，有的失敗了。但最讓我遺憾的是，那些最有挑戰性的專案，往往因為短期看不到回報就被砍掉了。”
他頓了頓：“韓總，如果你能承諾，無論遇到甚麼困難，都會堅持下去，我就帶團隊回來。”
“我承諾。”韓風鄭重地說，“不止我承諾，‘風華’集團承諾，所有股東承諾。我們會把晶片研發作為長期戰略，一代人做不完，就兩代人；兩代人做不完，就三代人。”
李教授的眼睛亮了：“好！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一個月後，我和團隊回國。”
影片結束，辦公室裡爆發出歡呼聲。
張建國激動得老淚縱橫：“李教授能回來，我們的光源研究就有希望了！”
韓雪也興奮不已：“三哥，李教授的團隊在國際上都是頂尖的。有了他們，我們至少縮短了五年的研發時間！”
韓風卻沒有那麼樂觀。他知道，引進人才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戰在後面。如何讓這些頂尖人才安心工作，如何整合國內外團隊，如何突破技術壁壘......每一個都是難題。
但至少，第一步邁出去了。
晚上，韓風在籌備處和核心團隊一起吃盒飯。大家圍坐在會議室裡，邊吃邊聊，氣氛熱烈。
張建國感慨：“我做夢都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樣的場景。這麼多優秀的人才，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聚在一起。”
一個年輕的技術骨幹說：“張總，我們也是被您和韓總打動的。做晶片雖然苦，雖然難，但有意義。比在互聯有意義多了。”
韓風笑也有意義，改變人們的生活方式。但晶片是基礎，是地基。地基打不牢，樓蓋得再高也會倒。”
“韓總，您說我們能成功嗎？”一個剛從國外回來的博士問。
“我不知道。”韓風坦誠地說，“但我知道，如果我們不做，就一定不會成功。做了，至少有機會。”
他環視著這些年輕的面孔：“你們很多人放棄了國外的高薪，放棄了安逸的生活，選擇回來吃苦。為甚麼？因為你們心裡有一團火，有一份責任。這份責任，比金錢更珍貴。”
“我會盡我所能，給你們最好的條件，最大的支援。但最終能不能成功，要看你們。”韓風舉起手中的礦泉水，“我以水代酒，敬大家。感謝你們的選擇，感謝你們的信任。”
所有人都站起來，舉起了手中的水杯。
沒有酒，但每個人的心中都充滿了醉意——那是理想的醉意，是使命的醉意。
夜深了，韓風站在樓頂，看著鵬城的夜景。這座城市以創新聞名，以速度著稱。無數人在這裡追逐夢想，實現價值。
而現在，他和他的團隊，要在這裡追逐一個更大的夢想——造出中國人自己的高階晶片。
手機震動，是周曉白髮來的照片。照片裡，小雪兒抱著一本科學畫冊睡著了，畫冊翻開的那一頁，正好是晶片的示意圖。
“女兒說，爸爸在造很厲害的東西，她也要好好學習，將來幫爸爸。”
韓風看著照片，心中湧起無限柔情。
為了女兒，為了這個國家，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他必須成功。
也必須讓這些放棄一切回來的人才，不後悔他們的選擇。
夜風吹過，帶著海的氣息。
新的戰鬥，已經打響。
而這一次，他們不僅是為企業而戰，更是為國家而戰，為時代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