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抵押貸款的第一批資金到賬了。
韓風坐在辦公室裡,看著財務總監陳志剛送來的報表。五個億,已經打入了指定的監管賬戶。另外三個億,下週一到賬。
“韓總,錢是到了,但......”陳志剛欲言又止。
“說吧。”韓風放下報表。
“銀行那邊要求很嚴格。”陳志剛說,“這筆貸款只能用於‘風華’集團的正常經營,不能用於高風險投資。如果我們用來買股票,一旦被發現,銀行有權提前收回貸款。”
韓風點點頭:“我知道。所以我們的操作要更隱蔽。”
“可是紙包不住火。”陳志剛擔憂地說,“現在於德利盯我們盯得這麼緊,他要是知道我們用銀行貸款去買網際網路股票,一定會大做文章。到時候銀行迫於壓力,真的可能抽貸。”
這個問題韓風早就考慮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所以我們不能直接買。要透過複雜的交易結構,讓資金流轉變得難以追蹤。”
“怎麼操作?”
“方婷在港島已經安排好了。”韓風說,“資金會先轉到‘風華國際’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然後透過多個私募基金賬戶,分批進入市場。每個賬戶的操作規模都很小,不會引起監管注意。”
陳志剛聽得目瞪口呆。這麼複雜的操作,需要極其專業的團隊和嚴密的規劃。
“韓總,這需要時間,也需要成本。”
“時間和成本,我們都付得起。”韓風轉過身,“重要的是結果。老陳,你是財務總監,你的任務是保證這筆錢的安全,保證整個過程的合規。至於怎麼用,交給我和方婷。”
陳志剛看著韓風,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信心。這個年輕老闆,看似在冒險,實際上每一步都經過精心計算。
“我明白了。”他鄭重地說,“我會做好我的工作。”
陳志剛離開後,韓風立即和方婷召開加密視訊會議。
“資金到了五億,另外三億下週到。”韓風說,“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方婷在影片裡點頭:“已經安排好。透過三個離岸基金,十二個交易賬戶。每個賬戶每天買入量不超過當日成交量的百分之三,單筆交易不超過五十萬港幣。”
“很好。”韓風說,“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加快節奏。於德利已經聯合外資,我們必須在他們大規模進場之前,拿到足夠的籌碼。”
“可是韓風,如果我們買得太快,可能會推高股價,暴露意圖。”
“所以我們既要快,又要隱蔽。”韓風說,“方婷,你在港島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怎麼在市場上‘隱身’。”
方婷笑了:“當然。這就是我的專業。”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韓風,我還是要提醒你。現在我們所有的操作,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出錯,不只是投資失敗,還可能面臨法律風險。”
“我知道。”韓風平靜地說,“所以我需要你百分之百的專業,百分之百的謹慎。”
“我會的。”方婷承諾。
視訊會議結束後,韓風叫來韓雪。
“三哥,你找我?”韓雪走進辦公室,手裡還拿著剛列印出來的資料分析報告。
“小雪,你最近一直在研究‘阿慧’和‘千訊’的資料。”韓風說,“告訴我,如果現在讓你做決定,你會不會買?”
韓雪毫不猶豫:“會!而且會大買特買!”
“為甚麼?”
“因為價值被嚴重低估了!”韓雪激動地說,“‘阿慧’的平臺交易額每個月都在增長,使用者粘性越來越強。‘千訊’就更不用說了,QQ的使用者數已經快一點五億了,這是甚麼概念?全國每十個人就有一個在用QQ!”
她把報告攤開在桌上:“三哥你看,這是‘阿慧’B2B業務的增長曲線。雖然經濟不景氣,但中小企業使用電商平臺的比例反而在提高,因為這樣可以降低成本,開拓市場。這是剛性需求!”
韓風看著妹妹興奮的樣子,心中欣慰。這個從小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小姑娘,真的長大了,有自己的見解了。
“小雪,你這些分析,能不能形成一份正式的報告?”韓風問。
“能!我已經在寫了!”韓雪說,“準備下周完成。”
“好。”韓風說,“完成後,給我一份。我要用這份報告,去說服更多的人。”
韓雪眼睛一亮:“三哥,你要......”
“不只是說服家人,說服同事。”韓風說,“我要用這份報告,告訴所有人,我們的投資是有根據的,不是賭博。”
正說著,林曉敲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韓總,出事了。”
“甚麼事?”
“於德利那邊發了一份‘倡議書’。”林曉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呼籲所有實業企業聯合起來,抵制網際網路‘泡沫’,回歸主業。已經有三十多家企業簽字了。”
韓風拿起檔案掃了一眼。上面列出的企業,大部分是傳統制造業,有些還是“風華”的合作伙伴。
“他動作真快。”韓風冷笑。
“更麻煩的是,”林曉說,“這份倡議書已經送到幾個部委了。於德利還放話,說如果政策層面不支援,他們就要‘自己採取行動’。”
“自己採取行動?”韓風皺眉,“甚麼意思?”
“具體不清楚。但有傳言說,於德利在聯絡一些大企業,想要聯合起來,在市場上打壓我們的股票。”
韓風沉思片刻。如果於德利真的聯合一批企業,在股市上做空“風華”,那確實會很麻煩。雖然“風華”的基本面紮實,但市場的恐慌情緒一旦被點燃,股價很容易被操縱。
“我們下週的‘網際網路+實業’研討會,準備得怎麼樣了?”韓風問。
“已經確定了三十五家企業參加。”林曉說,“但......於德利的倡議書出來後,有幾家企業表示要‘重新考慮’。”
“意料之中。”韓風說,“這樣,你以我的名義,給所有參會企業發一份邀請函。語氣要誠懇,內容要紮實。附上小雪做的資料分析報告初稿,讓他們看到網際網路的真實價值。”
“好!”
“另外,”韓風補充,“聯絡一下媒體,邀請他們報道我們的研討會。不是要炒作,是要客觀記錄。讓所有人看到,甚麼是真正的‘網際網路+實業’。”
林曉離開後,韓風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窗外陽光很好,秋高氣爽,但他心裡卻沉甸甸的。
他知道,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資金到位了,但對手也更瘋狂了。這是一場全方位的戰爭——輿論戰、政策戰、市場戰。
手機響了,是周曉白。
“韓風,今天晚上爸叫我們回家吃飯。”周曉白說,“聽媽說,二哥也在,好像有話要說。”
韓風心中一緊。該來的總會來。
“好,我晚上過去。”
掛掉電話,韓風揉了揉太陽穴。家人這一關,比任何敵人都難面對。因為你知道,他們不是惡意,只是擔心。
但正是這種擔心,最讓人難以承受。
傍晚,韓風回到韓家大宅。院子裡,韓建國和王秀梅已經坐在石桌旁,韓兵也在,臉色不太好看。
“爸,媽,二哥。”韓風打招呼。
韓建國點點頭:“坐吧。”
王秀梅端上來幾盤菜,都是韓風愛吃的,但她自己卻沒甚麼胃口。
“小風,我聽人說,你把房子都抵押了?”韓建國開門見山。
韓風知道瞞不住,點點頭:“是。”
韓兵猛地抬頭:“老三,你瘋了?!那是你和曉白還有小雪兒的家!”
“二哥,我有分寸。”韓風說,“抵押貸款是為了公司發展,等渡過這個難關,我會贖回來的。”
“渡過難關?我看你是越陷越深!”韓兵激動地說,“你知道現在外面怎麼說你嗎?說你是賭徒!說你要把整個韓家都拖下水!”
“二哥......”
“別叫我二哥!”韓兵站起來,“我沒你這麼膽大包天的弟弟!爸,媽,你們說說他!再這麼下去,咱們韓家幾十年的基業,就要毀在他手裡了!”
王秀梅抹著眼淚:“小風啊,你就聽你哥一句勸吧。咱們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韓建國看著小兒子,眼神複雜:“小風,爸不是不支援你。但凡事要有個度。你現在抵押房產,萬一......萬一真的賠了,你讓曉白和小雪兒住哪裡?”
“爸,我不會讓她們沒地方住的。”韓風認真地說,“就算最壞的情況發生,我也給她們留了保障。但我相信,不會到那一步。”
“你相信?你憑甚麼相信?”韓兵質問,“就憑你那些甚麼資料分析?老三,我告訴你,商場如戰場,不是紙上談兵!”
眼看又要吵起來,周曉白突然開口:“爸,媽,二哥,我能說幾句嗎?”
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曉白站起來,走到韓風身邊:“我知道你們都是為韓風好,為我們這個家好。但請你們相信,韓風做任何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抵押房產,我也知道,我也同意。”
她握住韓風的手:“因為我相信他。就像當年他一無所有的時候,我相信他能成功。現在他有了一切,我還是相信他。他不是賭徒,他是戰士。他在為這個家,為這個公司,為所有信任他的人戰鬥。”
院子裡安靜下來。晚風吹過,槐樹葉沙沙作響。
韓建國看著兒媳,又看看兒子,長嘆一聲:“罷了,罷了。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我這個老頭子,管不了了。”
他站起來,揹著手往屋裡走。走到門口時,回頭說了一句:“小風,記住,無論輸贏,家在這裡。累了,就回來。”
韓風鼻子一酸:“爸,我記住了。”
韓兵看著父親進屋的背影,又看看弟弟和弟媳,最終甚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王秀梅拉著周曉白的手:“曉白啊,媽知道你懂事。但媽就是擔心......”
“媽,別擔心。”周曉白溫柔地說,“我們會好好的。”
夜深了,韓風和周曉白離開韓家大宅。車上,兩人都沉默著。
“曉白,謝謝你。”韓風突然說。
“謝甚麼?”
“謝謝你相信我,支援我。”韓風說,“在最難的時候,有你在身邊,真好。”
周曉白靠在丈夫肩上:“韓風,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一次都沒有。”
車子在夜色中行駛。路燈一盞盞後退,像時光的印記。
韓風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但他不害怕。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他有妻子,有家人,有戰友。
這場仗,他必須贏。
為了所有愛他的人,也為了他愛的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