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上午，燕京國際會議中心。
“華國實業發展高峰論壇”的紅色橫幅在秋日陽光下格外醒目。會場外人頭攢動，各路媒體記者架起長槍短炮，企業家代表們穿著正裝陸續進場，氣氛莊重而熱烈。
於德利站在貴賓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熱鬧的景象，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定製的深灰色中山裝，顯得既傳統又莊重。助理小跑過來，低聲彙報：“於總，嘉賓基本到齊了。華清大學的劉教授、社科院的王研究員、還有幾位退休的老領導都到了。”
“好。”於德利點點頭，整了整衣領，“記者那邊呢？”
“來了四十多家媒體，包括央視財經頻道、《人民日報》經濟版、《經濟觀察報》這些主流媒體。”助理遞上媒體名單，“按照您的吩咐，特別邀請了那些對網際網路持批評態度的評論員。”
於德利接過名單掃了一眼，眼中閃過精光：“韓風那邊有甚麼動靜？”
“暫時沒有。不過聽說他下週要搞一個‘網際網路+實業’研討會，邀請了一些製造企業的代表。”
“哼，東施效顰。”於德利不屑地笑了笑，“他以為拉幾個工廠老闆站臺，就能洗白網際網路的泡沫？天真。”
助理小心地問：“於總，咱們今天論壇的主題是不是太直接了？‘回歸實業，警惕泡沫’這個標題，明眼人都知道是針對韓風的。”
“就是要讓他知道。”於德利轉過身，眼神凌厲，“我就是要告訴所有人，甚麼是正道，甚麼是邪道。做企業，就要腳踏實地，不能好高騖遠。”
九點整，論壇正式開始。能容納五百人的會議廳座無虛席。於德利作為主辦方代表，第一個上臺致辭。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各位企業家朋友，大家上午好。”於德利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會場，“今天，我們齊聚一堂，討論一個非常重要的話題——在當下這個複雜多變的經濟環境中，我們華國企業該如何堅守本心，回歸實業，實現高質量發展。”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最近一段時間，我注意到一種不太好的風氣。有些企業，尤其是年輕企業家，放著好好的主業不做，盲目追逐所謂的‘風口’，把大量資金投入那些虛無縹緲的網際網路概念中。結果呢？股價暴跌，財富蒸發，甚至拖累了整個集團的發展。”
臺下響起竊竊私語聲。雖然沒點名，但大家都知道在說誰。
“我不是反對創新。”於德利話鋒一轉，“創新是好事，但創新要有根基，要立足實業。咱們華國為甚麼能在短短几十年裡取得舉世矚目的成就？靠的就是一代又一代實業家的辛勤耕耘，是無數工廠裡工人們的汗水，是田地裡農民們的勞作！”
掌聲響起，不少傳統行業的企業家用力鼓掌。
“可是現在呢？”於德利聲音提高，“有些人被西方的資本故事迷惑了，以為搞幾個網站，就能一夜暴富。這怎麼可能？沒有實體經濟的支撐，那些網際網路公司就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他越說越激動，揮舞著手臂：“我在這裡呼籲，我們華國的企業家，要清醒，要理智！要回歸實業，堅守主業！把產品做好，把質量提上去，這才是我們的根本！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就讓它們自生自滅吧！”
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於德利站在臺上，享受著這一刻。他知道，今天的發言將會透過各大媒體傳播出去，他“實業守護者”的形象將會更加深入人心。
與此同時，在“紫檀苑”的辦公室裡，韓風正在觀看論壇的直播。
林曉氣憤地說：“韓總，於德利這是明目張膽地攻擊我們！他說的每句話都在影射您！”
韓風卻異常平靜：“讓他說。他說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可是......”
“你看。”韓風指著螢幕，“他請的這些嘉賓，都是些甚麼人？大部分是退休官員、保守派學者、傳統行業的老前輩。這些人代表的是過去，不是未來。”
韓雪在一旁點頭：“三哥說得對。於德利這是在利用代際差異和認知差距，製造對立。他把網際網路和實業對立起來，這本身就是錯誤的。”
“但很多人會相信。”林曉擔憂地說，“尤其是那些不懂網際網路的傳統企業家，他們本來就對新生事物有疑慮，於德利的話正好說中了他們的擔憂。”
“所以我們要用事實說話。”韓風關掉直播，“我們的‘網際網路+實業’研討會準備得怎麼樣了？”
“已經確定了三十多家企業參與。”韓雪彙報，“大部分是和我們有合作的製造企業，他們都對如何利用網際網路技術改造傳統產業很感興趣。”
“好。”韓風站起來，“研討會要辦得紮實，要有具體的案例，具體的方案。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網際網路不是實業的敵人，而是實業的助力。”
正說著，蘇雅嫻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蘇姐，怎麼了？”韓風問。
“我剛接到訊息，於德利正在遊說幾個部委，想要推動一個‘關於規範網際網路投資、引導資本回歸實體經濟的指導意見’。”蘇雅嫻說，“如果這個檔案出臺，對我們的投資會非常不利。”
韓風眉頭一皺。這招確實狠。如果官方層面出臺限制網際網路投資的政策，那市場情緒會更加恐慌。
“訊息可靠嗎？”
“八成可靠。”蘇雅嫻說，“我有個老同學在發改委，他暗示我最近確實有這方面的討論。於德利透過幾個退休老領導的關係，遞了材料，說了很多網際網路投資的‘危害’。”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韓風沉思片刻，“蘇姐，你透過你的關係，瞭解一下這個事情的進展。小雪，你整理一份材料，詳細說明我們的投資如何服務於實體經濟，如何帶動就業，如何促進產業升級。”
“好！”
“林曉，安排一下，我要拜訪幾位領導。”韓風說，“不是去遊說，是去彙報工作，讓他們瞭解真實情況。”
“明白。”
蘇雅嫻看著韓風，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韓風，現在壓力越來越大了。於德利在輿論上壓制我們，在政策上狙擊我們，在市場上打壓我們。我們能扛得住嗎？”
韓風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秋色。銀杏葉金黃，楓葉火紅，大自然正在展現它最絢爛的一面，然後迎接寒冬。
“蘇姐，你記得冬天甚麼時候最冷嗎？”他突然問。
蘇雅嫻一愣：“甚麼？”
“是下雪的時候嗎？不是。”韓風轉過身，“是化雪的時候。因為下雪不冷化雪冷。現在就是化雪的時候，是最冷的時候。但只要熬過去，春天就來了。”
他走回辦公桌前，目光堅定：“於德利越是瘋狂，說明他越是著急。他害怕網際網路真的發展起來，害怕他的那一套被時代淘汰。所以他要拼命阻止，拼命打壓。但歷史潮流，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手機響了，是方婷從港島打來的。
“韓風，今天市場有異動。”方婷的聲音帶著警惕，“有幾家外資投行在大量買入‘阿慧’和‘千訊’，動作很大，不像是一般的抄底。”
“查到來源了嗎？”
“很隱蔽，透過多個離岸賬戶操作。但我懷疑......”方婷頓了頓，“可能和於德利有關。”
韓風眼神一凜：“說下去。”
“我收到風聲，於德利最近和幾家外資投行接觸頻繁。他可能在聯合外資，做空我們的同時，低價吸納優質資產。”方婷分析，“他知道我們資金緊張，想趁我們無力增持的時候，搶走我們對‘阿慧’和‘千訊’的控制權。”
辦公室裡氣氛驟然緊張。如果真是這樣，那於德利的目的就不只是輿論打壓了，而是要釜底抽薪。
“繼續監控。”韓風冷靜地說，“另外，加快我們的買入節奏。錢不是問題，我抵押資產的貸款這兩天就能到位。”
“可是韓風，如果於德利真的聯合外資......”
“那就讓他們來吧。”韓風語氣平靜中帶著力量，“讓他們看看，甚麼叫做主場作戰，甚麼叫做對這片土地的熱愛和理解。”
掛掉電話，韓風看向蘇雅嫻和韓雪：“聽到了嗎？戰鬥升級了。”
蘇雅嫻深吸一口氣：“需要我做甚麼？”
“做好你的本職工作，穩住我們的基本盤。”韓風說，“另外，聯絡一下我們在海外的人脈，瞭解一下於德利到底在和哪些外資合作。”
“好。”
韓雪握緊拳頭：“三哥，我也要幫忙！”
“你已經在幫了。”韓風拍拍妹妹的肩膀，“你的資料分析，是我們最重要的武器。繼續做，做得更深入，更紮實。”
下午，韓風按照計劃拜訪了幾位領導。他沒有抱怨，沒有訴苦，只是客觀地彙報了“風華”在網際網路領域的投資情況，以及這些投資如何帶動了相關產業的發展。
“我們投資‘阿慧’，幫助了成千上萬的中小企業拓展市場；我們投資‘千訊’，推動了社交網路的普及，帶動了內容創作和軟體開發的就業。”韓風認真地說，“這不是投機，這是建設。”
領導們沒有明確表態，但都聽得很認真。臨走時，一位領導拍了拍韓風的肩膀：“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這句話看似平常，但韓風聽出了深意——領導們並不是一味反對網際網路發展，只是希望更穩健一些。
回公司的路上，林曉問：“韓總，領導們的態度......”
“比我想象的好。”韓風說，“他們不是反對網際網路，是擔心泡沫。只要我們能證明這不是泡沫，是實實在在的價值創造，他們就會支援。”
“可是怎麼證明呢？”
“用時間證明。”韓風看著車窗外飛逝的街景，“用‘阿慧’和‘千訊’未來的發展證明。”
傍晚，韓風回到關山雅筑。周曉白正在陪小雪兒讀繪本，看到他回來，小姑娘立刻撲過來：“爸爸！”
韓風抱起女兒，一天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
“今天怎麼樣？”周曉白關切地問。
“還好。”韓風不想讓妻子擔心，“就是事情多了點。”
晚飯後，周曉白把韓風拉到書房，認真地說：“韓風，你別瞞我。今天媽給我打電話，說外面傳得很厲害，說於德利要整垮你。”
韓風苦笑：“訊息傳得真快。”
“韓風，如果......”周曉白握住丈夫的手，“如果真的扛不住，我們就退一步。錢沒了可以再賺，人不能垮。”
“退不了。”韓風搖頭，“曉白，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道路的問題。如果我退了，就等於承認網際網路是錯的，承認於德利是對的。那以後還有誰敢創新？誰敢嘗試新事物？”
周曉白看著丈夫堅毅的眼神，知道自己勸不動。她輕輕靠在丈夫肩上：“那你就去做吧。我和小雪兒，永遠支援你。”
夜深了，小雪兒已經睡熟。韓風站在陽臺上，看著滿天繁星。
他知道，最艱難的時刻即將到來。於德利不會善罷甘休，外資虎視眈眈，市場仍在恐慌，家人還在擔憂。
但他沒有退路。也不能退。
因為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而是萬丈深淵。
手機亮起，是方婷發來的加密資訊：“已確認，於德利與美林、摩根士丹利等三家外資投行達成合作意向。他們計劃聯合做空‘風華’股票，同時低價收購‘阿慧’‘千訊’股份。”
韓風回覆：“知道了。按計劃行事。”
他放下手機，望向夜空。星光雖然微弱，但千百年來，一直指引著人們前行的方向。
而他，也要做那顆星，照亮前路，無論多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