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韓風坐上了飛往錢塘的早班機。
飛機起飛時，燕京還在沉睡。從舷窗望去，城市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韓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回想著“阿慧”的最新情況。
根據韓雪團隊的報告，“阿慧”雖然股價暴跌，但核心的B2B業務依然保持增長。只是由於市場恐慌，公司的融資計劃受阻，現金流開始緊張。更糟糕的是，一些早期投資人在壓力下想要退出，正在尋找接盤方。
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錢塘機場。韓風沒有通知“阿慧”方面，只帶了林曉一個人，打了輛車直奔公司。
“阿慧”的總部設在錢塘高新區的一棟五層小樓裡。和那些豪華的辦公樓相比，這裡顯得樸素甚至有些寒酸。但韓風知道，就是在這裡，馬雲和他的團隊創造了一個商業奇蹟。
前臺小姐看到韓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韓......韓總？您怎麼來了？馬總正在開會，我這就去通知......”
“不用。”韓風擺擺手，“我直接去會議室。”
他輕車熟路地走上三樓。走廊裡貼滿了口號和標語——“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今天很殘酷，明天更殘酷，後天很美好”......字跡有些已經褪色，但依然能感受到當年的激情。
會議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激烈的爭論聲。
“我們必須裁員！至少裁掉百分之三十！”一個聲音說。
“不行！這些都是跟了我們多年的兄弟！”另一個聲音反對。
“不裁員，公司撐不過三個月！現在賬上的錢只夠發兩個月工資了！”
“我們可以降薪，大家一起扛！”
“降薪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韓風推門進去。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下來。
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坐著七八個人，主位上正是馬雲。他比韓風記憶中更瘦了，眼窩深陷，但眼睛依然有神。看到韓風，他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
“韓總？您怎麼......”
“來看看你們。”韓風走過去，和馬雲握手，“怎麼樣，遇到困難了？”
馬雲苦笑：“您都聽到了。現在的情況......確實不太妙。”
韓風在空位上坐下，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這些都是“阿慧”的核心高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疲憊和焦慮。
“我聽說你們在討論裁員？”韓風問。
一個戴眼鏡的高管小心翼翼地說：“韓總，我們也是沒辦法。現在市場這個樣子，融資融不到，股價天天跌，如果不縮減開支......”
“縮減開支是對的，但裁員要慎重。”韓風說，“一家公司的核心是團隊，尤其是你們這樣的創業公司。如果為了短期生存裁掉核心團隊，就算活下來了，也失去了未來。”
“可是資金問題......”
“資金問題我來解決。”韓風平靜地說。
所有人都愣住了。
馬雲不敢相信地看著韓風：“韓總，您是說......”
“我可以再投一筆錢。”韓風說，“不是貸款，是股權投資。按照現在的估值。”
會議室裡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按照現在的估值，意味著韓風要以極低的價格入股，這對現有股東是巨大的稀釋。但對公司來說，這是救命錢。
“韓總，現在的估值......”財務總監欲言又止。
“我知道，很低。”韓風點頭，“但我相信，這只是暫時的。我相信‘阿慧’的價值，相信你們的團隊，相信‘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這個夢想。”
馬雲的眼睛紅了。這段時間，他見過了太多的冷漠和退縮。曾經的合作伙伴、投資人，要麼催著退出，要麼避而不見。只有韓風，在這個最艱難的時刻，不僅沒有撤資，還要追加投資。
“韓總，謝謝。”馬雲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是......現在的風險真的很大。如果......”
“沒有如果。”韓風打斷他，“老馬，我這次來，不只是來送錢的，也是來提建議的。”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我研究了你們的業務結構。B2B業務在增長，但B2C業務投入太大，收效甚微。我建議，收縮B2C，聚焦B2B。中小企業才是‘阿慧’的根本，也是現在經濟環境下最有潛力的市場。”
馬雲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把資源集中到B2B平臺，幫助中小企業降低成本、開拓市場。”韓風說，“經濟不好的時候，中小企業更需要這樣的服務。這是‘阿慧’的社會價值，也是商業價值。”
高管們開始小聲討論。韓風的建議確實切中了要害。之前公司攤子鋪得太大，B2C業務一直在燒錢，卻看不到盈利的希望。聚焦B2B，雖然聽起來不夠“性感”，但更務實，也更符合“阿慧”的初心。
“還有，”韓風繼續說，“‘風華地產’在全國有十幾個專案在建設，需要大量的建材採購。以後這些採購都可以透過‘阿慧’的平臺進行。另外，‘鳳凰機電’的車輛資源，也可以對接給你們，支援你們物流體系的發展。”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投資了，這是全方位的支援。
馬雲緊緊握住韓風的手：“韓總，我......”
“別的話不用說了。”韓風拍拍他的肩膀，“抓緊時間開董事會，透過增資方案。錢一週內到位。”
從“阿慧”出來，已經是下午。韓風沒有停留，直接趕往機場，飛往鵬城。
在飛機上，林曉忍不住問：“韓總，您對‘阿慧’這麼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有把握。”韓風看著窗外的雲海，“林曉，你記住，投資最重要的不是看現在怎麼樣，而是看未來會怎麼樣。‘阿慧’現在困難，但它的商業模式是成立的，團隊是優秀的，市場是巨大的。這樣的公司，只要熬過寒冬，春天一定會來。”
“那‘千訊’呢？”
“一樣。”韓風說，“甚至更強。”
晚上七點，韓風抵達鵬城。和錢塘的樸素不同，“千訊”的總部設在科技園的一棟現代化大樓裡。但走進公司，感受到的氣氛卻同樣凝重。
馬化騰在辦公室等他。和馬雲的外向不同，馬化騰內向、沉穩，但此刻臉上也難掩焦慮。
“韓總，歡迎。”他起身握手，“沒想到您會親自來。”
“來看看你們。”韓風坐下，“情況怎麼樣？”
馬化騰嘆了口氣：“使用者數在增長，但變現困難。廣告收入下滑嚴重，只有遊戲業務在賺錢。但遊戲賺的錢，不夠支撐其他業務的虧損。”
“QQ的使用者數現在多少了？”
“一點二億，日活三千萬。”馬化騰說，“增長很快，但不知道怎麼賺錢。”
韓風笑了：“老馬，你有金山不知道挖啊。一點二億使用者，三千萬日活，這是多大的金礦。”
“可是......”
“我建議你們大力發展遊戲。”韓風說，“不是代理遊戲，是自主研發。利用QQ的使用者基礎，做社交遊戲，做休閒遊戲。遊戲是最直接的變現方式。”
馬化騰皺眉：“我們也想過，但研發遊戲需要時間，需要人才，需要錢。”
“錢我可以投。”韓風說，“人才可以挖。時間......現在就是最好的時間。經濟不好，人們更需要廉價的娛樂。遊戲是最好的選擇。”
他頓了頓，又說：“另外，我建議你們做一個東西——虛擬道具。比如QQ秀，讓使用者花錢買虛擬衣服、虛擬背景。雖然單價低，但使用者基數大，積少成多。”
馬化騰眼睛一亮。這個思路他之前沒想過。
“還有，開放平臺。”韓風繼續說，“讓其他公司基於QQ開發應用，你們抽成。這樣既豐富了QQ的功能，又創造了收入。”
兩人一直談到深夜。韓風不僅帶來了資金承諾，更帶來了清晰的戰略思路。馬化騰原本迷茫的前路，漸漸清晰起來。
離開“千訊”時，已經是凌晨。鵬城的夜晚依然熱鬧，科技園的燈光星星點點。
林曉感慨地說：“韓總，您今天說的這些，簡直像是為這兩家公司量身定做的。”
韓風沒有回答。他不能說，這些“量身定做”的思路，來自於前世的記憶，來自於他知道這兩家公司未來會走的路。
他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在正確的方向推一把，在關鍵的時刻扶一把。
回到酒店，韓風疲憊地倒在床上。一天之內，飛了兩個城市，見了兩個最關鍵的人，說了無數的話。
但他覺得值得。
手機震動，是周曉白髮來的簡訊：“到了嗎？談得怎麼樣？”
韓風回覆：“到了，談得很好。他們都有信心了。”
“那就好。早點休息，別太累。”
“嗯，你也早點睡。告訴小雪兒，爸爸過兩天就回去。”
放下手機，韓風看著天花板。他知道，今天只是開始。接下來的路還很長，還有很多困難要面對。
但他不害怕。
因為他知道，他走的路是對的。
窗外的鵬城，燈火璀璨。這座年輕的城市，見證過太多的奇蹟。
而現在，新的奇蹟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