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上午,燕京市商業銀行的貴賓室裡,韓風見到了行長張明遠。
張明遠五十多歲,微胖,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但目光中透著精明。他和韓風認識多年,“風華”很多貸款業務都是透過這家銀行做的。
“韓總,稀客啊。”張明遠熱情地握手,“聽說您最近很忙,怎麼有空來我這裡?”
“張行長,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韓風開門見山,“想請您幫個忙。”
“哦?甚麼忙?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盡力。”張明遠給韓風倒茶。
韓風從公文包裡拿出幾份檔案:“我想用個人名下的部分資產做抵押貸款。”
張明遠接過檔案,翻看起來。越看,他的表情越驚訝。
檔案裡列出了韓風名下的大部分資產:燕京核心地段的五處房產、滬海的三處房產、鵬城的兩處房產;持有的“風華集團”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市值約二十億);還有一批收藏品,包括古董字畫、名錶、珠寶等,都有專業的評估報告。
“韓總,您這是......”張明遠抬起頭,眼神複雜。
“我需要資金。”韓風平靜地說,“大概八個億,期限一年,利率按市場最高標準算。”
張明遠放下檔案,斟酌著說:“韓總,以您的資產和信用,貸八個億肯定沒問題。但是......”他頓了頓,“我聽說您是為了給網際網路投資補充資金?”
“張行長訊息很靈通。”
“不是訊息靈通,是最近這個話題太熱了。”張明遠苦笑,“韓總,咱們認識這麼多年,我說句實在話——您真的不再考慮考慮?現在外面都說網際網路不行了,您這時候往裡投錢,風險太大了。”
韓風知道張明遠是好意,但他已經下定決心。
“張行長,我考慮得很清楚。這些投資是長期的戰略投資,現在市場恐慌,正是機會。”
“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韓風打斷他,“或者說,就算有萬一,我也有能力償還貸款。這些抵押物足夠覆蓋貸款本息,銀行沒有任何風險。”
張明遠看著韓風堅定的眼神,知道再勸也沒用。他嘆了口氣:“好吧,既然您決定了,我這就安排人辦手續。不過評估、審批需要時間,最快也要一週。”
“可以。”韓風點頭,“另外,我希望這件事能保密。”
“這個您放心,我們有職業操守。”張明遠保證。
離開銀行,韓風又去了兩家信託公司和一家典當行。他把能抵押的資產都抵押了,包括一些周曉白都不知道的私人收藏。
整個過程很順利,但也很沉重。每一份抵押合同的簽字,都意味著風險的增加,意味著退路的減少。
傍晚,他回到關山雅筑。周曉白正在陪小雪兒玩拼圖,看到他回來,眼睛一亮:“回來了?今天順利嗎?”
“順利。”韓風勉強笑了笑。
周曉白敏銳地察覺到丈夫的情緒,讓保姆帶小雪兒去洗澡,然後拉著韓風到書房。
“怎麼了?”她關切地問,“是不是不順利?”
“順利,太順利了。”韓風坐在沙發上,揉著太陽穴,“所有抵押都辦好了,一週內資金就能到位。”
“那你怎麼......”
“曉白。”韓風抬起頭,看著妻子,“我把咱們在燕京、滬海、鵬城的房子都抵押了。還有我收藏的那些字畫、古董,也都抵押了。”
周曉白愣住了。她雖然知道丈夫需要錢,但沒想到會到這一步。
“全部?”
“除了這套別墅,還有給你和小雪兒留的一些珠寶首飾,其他能抵押的都抵押了。”韓風的聲音有些沙啞,“曉白,對不起,沒有提前跟你商量。”
周曉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坐在丈夫身邊,握住他的手:“說甚麼對不起。咱們是一家人,你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
“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周曉白堅定地說,“韓風,我相信你。從嫁給你那天起,我就相信你。以前你一無所有的時候,我相信你;現在你有了一切,我還是相信你。”
韓風看著妻子,眼眶發熱。這個他曾經虧欠過的女人,這個他以為會因為之前的事而疏遠他的女人,在最關鍵的時刻,卻給了他最堅定的支援。
“曉白,我......”
“別說那些肉麻的話。”周曉白笑著打斷他,“你知道嗎?今天媽給我打電話,說爸把老宅的地契找出來了,說如果你需要,也可以抵押。”
韓風再次愣住。
“我沒要。”周曉白說,“我跟媽說,咱們還沒到那一步。但你知道嗎?聽到爸這麼說的時候,我哭了。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感動。”
她靠在丈夫肩上:“韓風,咱們一家人,雖然平時有爭吵,有分歧,但關鍵時刻,心是在一起的。所以你不要有太大壓力,不管你做甚麼決定,我們都支援你。”
韓風緊緊抱住妻子。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第二天,韓風得知,蘇雅嫻和方婷也開始辦理抵押手續。
蘇雅嫻抵押了她在燕京和滬海的四處房產,還有“雅風居”百分之二十的股權。方婷抵押了在港島淺水灣的別墅、在倫敦的公寓,以及一些海外投資。
三個人,加起來籌集了超過十五億的資金。
週五下午,三個人召開了一次加密視訊會議。
“資金一週內陸續到位。”蘇雅嫻彙報,“我這邊大概三點五億。”
“我這邊三點二億。”方婷說。
“我這邊八點五億。”韓風說,“總共十五億左右。”
方婷在影片裡說:“按照目前的股價,這些資金可以讓我們增持‘阿慧’百分之五的股份,‘千訊’百分之四的股份。這樣我們在兩家公司的持股比例會大幅提升。”
“但關鍵是怎麼買。”蘇雅嫻提醒,“如果一次性買入,會推高股價,暴露我們的意圖。”
“分批次,小批次。”韓風說,“方婷,你在港島市場買;我在A股市場買。每天買入量控制在當日成交量的百分之五以內,用分散賬戶操作。”
“明白。”方婷點頭,“不過韓風,我想提醒一點——現在我們三個人把自己的身家都押上去了,這已經不只是商業決策,而是......”
“而是身家性命。”韓風接過話,“我知道。所以我們必須贏。”
視訊會議結束後,韓風獨自坐在辦公室裡。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照進來,把房間染成金黃色。
他開啟抽屜,拿出一本舊相簿。翻開,是他剛創業時的照片——站在簡陋的辦公室裡,身後是幾張二手辦公桌,牆上貼著手寫的“奮鬥”兩個字。
那時的他一無所有,只有夢想和勇氣。
現在他甚麼都有了,卻要再次拿出那種一無所有的勇氣。
手機震動,是韓雪發來的資訊:“三哥,最新資料,‘阿慧’的B2B業務這個月又增長了!雖然市場恐慌,但中小企業使用電商平臺的意願反而更強了!”
韓風回覆:“好。繼續監測。”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每一輛車裡,都有一個為生活奔忙的人;每一扇窗戶後,都有一個家庭的悲歡離合。
而他,要為了信任他的人,為了他愛的人,打一場不能輸的仗。
窗外,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這座城市的夜晚,從來不屬於懦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