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紫檀苑”的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這是韓風召集的核心團隊閉門會議。與會者除了韓風本人，還有蘇雅嫻、遠在港島透過影片連線的方婷、財務總監陳志剛、投資部總監李浩，以及被特別允許列席的韓雪。
會議桌中央的投影幕布上，顯示著“風華集團投資組合分析”的標題。下面的柱狀圖一片慘綠，尤其是網際網路投資部分，虧損幅度觸目驚心。
蘇雅嫻第一個發言，語氣冷靜而嚴肅：“韓總，各位，根據財務部的最新測算，我們網際網路投資組合的賬面浮虧已經達到二十八億。如果市場繼續下跌，這個數字還會擴大。”
她頓了頓，看向韓風：“我理解您的戰略考量，但作為首席財務官，我必須再次提醒您，這樣的虧損已經影響到集團的現金流安全。我建議，至少減持一部分頭寸，回籠資金。”
韓風沒有立即回應，而是看向方婷：“港島那邊的情況？”
方婷的聲音從影片中傳來，帶著電流雜音但依然清晰：“市場情緒極度悲觀，‘阿慧’和‘千訊’的賣壓很大。但我們按照計劃，一直在悄悄吸納。截至目前，‘風華國際’已經增持了百分之三點二的‘阿慧’股份，百分之二點八的‘千訊’股份。”
“成本呢？”韓風問。
“平均成本比年初低了百分之六十五。”方婷回答，“如果我們判斷正確，這些持倉未來會有很高的回報。但問題是......”她猶豫了一下，“我們的資金快用完了。如果繼續吸納，需要新的資金注入。”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需要更多的錢，而且是冒著巨大風險的錢。
投資部總監李浩擦了擦額頭的汗，小心翼翼地說：“韓總，蘇總，從專業角度看，現在確實是一個很微妙的時刻。市場已經極度恐慌，很多優質公司被錯殺。但問題是，沒人知道恐慌會持續多久，底部在哪裡。如果現在加倉，可能會買在半山腰。”
韓雪忍不住開口：“可是我們的資料分析顯示，‘阿慧’和‘千訊’的基本面沒有惡化，反而在改善！市場恐慌是沒有道理的！”
“小雪，市場很多時候就是沒有道理的。”蘇雅嫻溫和但堅定地說，“情緒可以壓倒理性很長時間，長到足以拖垮一家公司。”
“可是......”韓雪還想爭辯。
韓風抬手製止了她。他環視會議室，緩緩開口：“各位的擔憂我都理解。蘇總從財務安全形度考慮，李總從投資風險角度考慮，都是專業和負責任的。但是......”
他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布前，指著那些慘綠的資料：“我想請大家思考一個問題：我們投資的到底是甚麼？是股價的波動，還是企業的價值？”
沒人回答。
韓風繼續說：“如果是股價波動，那我們現在應該恐慌，應該拋售。但如果是企業價值，那我們就應該冷靜，應該分析這些企業的真實價值有沒有受損。”
他切換幻燈片，螢幕上出現“阿慧”和“千訊”詳細的業務資料。
“‘阿慧’的平臺交易額，這個季度同比增長百分之四十二；‘千訊’的使用者線上時長，同比增長百分之三十五。”韓風指著資料，“這些是實實在在的增長，說明這些公司不是在萎縮，而是在成長。股價下跌，不是因為公司變差了，而是因為市場情緒變壞了。”
蘇雅嫻皺眉：“韓總，我承認這些資料很好。但股價持續下跌，會影響這些公司的融資能力，甚至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導致它們真的出問題。”
“所以我打算親自去一趟錢塘和鵬城。”韓風說，“和馬雲、馬化騰當面談談，瞭解他們的真實情況，看看他們需要甚麼支援。”
會議室裡一陣騷動。
“您要親自去？”陳志剛驚訝地問。
“對。”韓風點頭，“在這個時候，信心比黃金更寶貴。如果他們看到大股東都不離不棄，甚至親自來支援，他們的信心會更強。”
方婷在影片裡說：“我贊成。這個時候，企業創始人的心態很重要。如果我們能給他們信心，他們就能給團隊信心，團隊就能給使用者信心。這是一個正向迴圈。”
蘇雅嫻沉默了一會兒，問：“那資金的問題怎麼解決？如果我們要繼續支援他們，甚至加大支援，錢從哪裡來？”
這是最現實的問題。所有人都看向韓風。
韓風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他思考已久的決定：“我個人名下的資產，包括股票、房產、收藏品，都可以抵押貸款。初步估算，可以籌集到五到八個億。”
“韓總！”幾個人同時驚呼。
“另外，”韓風看向蘇雅嫻和方婷，“如果你們願意，也可以一起。這不是強制要求，完全自願。賺了，按比例分紅；虧了，我承擔主要責任。”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蘇雅嫻看著韓風，這個她合作了多年的男人。她見過他意氣風發的樣子，見過他深思熟慮的樣子，但從未見過他如此決絕的樣子。
她知道，這意味著韓風已經把所有退路都斷了。如果這次失敗，他可能會一無所有。
“我加入。”方婷第一個表態，聲音平靜而堅定，“我在港島和海外的一些資產，也可以抵押。大概能湊兩三個億。”
蘇雅嫻閉上眼睛，幾秒鐘後睜開：“我在燕京和滬海的幾處房產，還有‘雅風居’的部分股權，也可以抵押。大概一兩個億。”
韓風心中湧起暖流：“謝謝。”
“先別謝。”蘇雅嫻嚴肅地說，“韓風，我這麼做不是因為盲目相信你，而是因為我相信資料，相信邏輯。你剛才的分析有道理，這些公司的價值確實被低估了。但這仍然是一場豪賭，我希望你明白。”
“我明白。”韓風鄭重地說，“但這不是賭博，這是基於深入分析和堅定信念的投資。”
財務總監陳志剛苦笑道：“各位老總都這麼拼，我這個打工的也不能落後。我沒甚麼資產，但我會把財務工作做到極致，保證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
投資總監李浩也表態：“我會帶團隊做好市場監控，尋找最好的買入時機。”
韓雪激動得眼睛發亮：“我會繼續深化資料分析，為決策提供支援！”
看著會議室裡的眾人，韓風忽然有些感動。在最艱難的時刻，還有這麼多人願意相信他，願意和他一起冒險。
“好。”他重重地說，“那我們就一起，打贏這場仗。”
會議結束後，韓風回到辦公室。窗外已是黃昏，夕陽把天空染成橙紅色。
手機響了，是周曉白。
“晚上回家吃飯嗎？”妻子溫柔地問。
“回。”韓風說，“不過要晚一點，大概八點。”
“好，我等你。”周曉白頓了頓，“韓風，今天媽給我打電話了，說爸讓她轉告你，家裡還有些老物件，如果急用錢，可以拿去抵押。”
韓風愣住了。他沒想到父親會這麼說。
“爸他......”
“爸說，他雖然不懂你做的事，但他懂你這個人。”周曉白輕聲說，“他說，他兒子不是個莽撞的人，既然這麼堅持，一定有他的道理。”
韓風鼻子一酸，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韓風？”周曉白有些擔心。
“我在。”韓風深吸一口氣，“曉白，告訴爸，那些老物件是傳家寶，不能動。錢的問題，我會解決。”
“你真的能解決嗎？”
“能。”韓風堅定地說，“一定能。”
掛掉電話，他看著窗外漸暗的天空。遠處的霓虹燈開始亮起，一座座高樓亮起燈光，像繁星落入人間。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但他準備好了。
為了信任他的人，為了他愛的人，為了他相信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