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日報》的專訪安排在週一上午十點。
採訪地點選在報社的貴賓接待室，環境優雅安靜。主持採訪的是報社副主編、首席財經記者趙明，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目光犀利，以提問尖銳著稱。
韓風提前半小時到達。他今天特意選擇了一套深藍色西裝，配淺藍色領帶，既正式又不失親和力。林曉跟在他身邊，手裡拿著厚厚的資料夾。
“韓總，趙明這個人......”林曉有些擔心。
“我知道，他問題會很刁鑽。”韓風整理了一下袖口，“但越是這樣，越能體現我們的坦誠和底氣。”
十點整，採訪正式開始。攝像機亮起紅燈，趙明坐在韓風對面，開門見山。
“韓總，感謝您接受我們的專訪。最近關於您和風華集團的討論很多，焦點主要集中在網際網路投資上。您知道外界現在怎麼評價您嗎？”
韓風微笑：“略有耳聞。有人說我激進，有人說我賭博，有人說我好高騖遠。”
“那您怎麼看這些評價？”
“很正常。”韓風從容回答，“任何新事物在初期都會受到質疑。二十年前，有人質疑改革開放；十五年前，有人質疑股票市場；十年前，有人質疑房地產。現在，輪到網際網路了。”
趙明推了推眼鏡：“但這次似乎不一樣。網際網路公司的股價暴跌是事實，很多企業瀕臨破產也是事實。您不認為這證明網際網路確實存在泡沫嗎？”
“我認為泡沫存在，但網際網路本身不是泡沫。”韓風清晰地說，“就像啤酒有泡沫，但啤酒本身是好東西。現在的市場調整，是在擠掉那些投機的、沒有根基的泡沫，留下真正有價值的企業。”
“您認為哪些企業是真正有價值的？”
“‘阿慧’和‘千訊’就是典型的例子。”韓風從林曉手中接過一份檔案，“這是這兩家公司最新季度的運營資料。‘阿慧’的平臺交易額同比增長百分之四十，‘千訊’的使用者數同比增長百分之五十。這些是實實在在的增長，不是泡沫。”
趙明接過檔案看了看，又抬頭問：“可它們的股價跌了百分之七十以上。您不覺得這矛盾嗎？”
“不矛盾。”韓風搖頭，“股價反映的是市場情緒，而運營資料反映的是企業價值。在市場恐慌的時候，情緒會嚴重偏離價值。但價值不會因為情緒而消失，它最終會回歸。”
“所以您認為現在是被低估了？”
“嚴重低估。”韓風肯定地說，“而且我認為，現在是投資這些公司最好的時機。”
趙明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風華集團還會繼續加碼投資？”
韓風頓了頓，他知道這個問題很關鍵。如果說會，可能會引發更多質疑；如果說不會，又顯得底氣不足。
“我們的投資是長期的、戰略性的。”他最終選擇了一個平衡的回答，“我們會根據市場情況和公司發展需要，做出合理的決策。但我可以明確的是，我們不會因為短期波動而改變長期看好的判斷。”
“那您怎麼回應那些說您‘不務正業’的批評？畢竟風華集團的主業是房地產和製造業。”
“這個問題很好。”韓風坐直身體，“首先，我不認為投資網際網路是‘不務正業’。相反，我認為這是為我們主業尋找新的增長點。房地產和製造業都需要升級，而網際網路可以成為升級的工具。”
他舉例說明：“比如我們的建築公司，正在嘗試用網際網路技術最佳化施工管理；我們的製造企業，正在探索透過電商平臺拓展銷售渠道。網際網路不是要取代實業，而是要賦能實業。”
趙明記錄著，又問：“於德利先生最近呼籲成立‘實業傢俱樂部’，強調回歸主業，抵制網際網路泡沫。您怎麼看他的觀點？”
韓風笑了：“於總是一位令人尊敬的企業家，他的很多觀點我都贊同。但在這個問題上，我認為他的看法有些片面。實業和網際網路不是對立的，而是可以融合的。我們沒有必要把兩者對立起來，製造人為的分裂。”
“您的意思是，您不認同他‘抵制網際網路’的說法？”
“我認為不應該用‘抵制’這個詞。”韓風斟酌著用詞，“對於任何新生事物，我們首先應該去了解它、研究它，然後決定如何與它相處。簡單粗暴地抵制，可能會讓我們錯失重要的機會。”
採訪進行了兩個小時。趙明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但韓風始終從容應對。他沒有迴避問題，也沒有閃爍其詞，而是用事實和資料說話，態度坦誠而堅定。
採訪最後，趙明問了一個私人問題：“韓總，我聽說您的家人對您的投資決策也很擔憂。面對內外壓力，您是如何保持定力的？”
韓風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說：“壓力確實很大。但我覺得，一個企業家最重要的品質之一，就是在所有人都恐慌的時候保持清醒，在所有人都質疑的時候保持信念。這種定力不是天生的，它來自於對行業的深刻理解，對企業的深入研究，以及對未來的堅定信心。”
他看向鏡頭，彷彿在對著所有觀眾說：“我知道現在很多人都很恐慌，很多企業家都很迷茫。但我想說，華國的經濟有強大的韌性，華國的市場有巨大的潛力。眼前的困難只是暫時的，只要我們堅持正確的方向，未來一定會更好。”
採訪結束，攝像機紅燈熄滅。
趙明站起來，主動和韓風握手：“韓總，今天的採訪很精彩。說實話，來之前我準備了很多尖銳的問題，但現在我覺得，您確實有您的道理。”
“謝謝趙主編的客觀公正。”韓風真誠地說。
“不過，”趙明壓低聲音，“我還是要提醒您，於德利那邊不會善罷甘休。他最近活動很頻繁，聽說還要組織一個‘實業論壇’，專門討論網際網路的‘危害’。”
“我明白了，謝謝您的提醒。”
離開報社，林曉興奮地說：“韓總，您剛才的表現太棒了！那些回答既堅定又得體，既展示了我們的立場，又沒有給人傲慢的感覺。”
韓風卻沒那麼樂觀：“專訪只是第一步。關鍵要看播出後的反響。”
“肯定會好的！”林曉信心滿滿。
然而，現實往往比想象中複雜。
專訪播出後的第二天，反響出現了兩極分化。一方面，很多理性的投資者和企業家對韓風的觀點表示認同，認為他看得遠、有魄力；另一方面，質疑和批評的聲音並沒有減少，反而因為他的高調而更加激烈。
更糟糕的是，於德利真的組織了一個“實業發展論壇”，邀請了十幾位傳統行業的企業家，大談“網際網路的危害”和“回歸主業的重要性”。論壇上，他雖然沒有點名，但字字句句都指向韓風。
“有些人啊，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忘了自己的根在哪裡。”於德利在論壇上說，“我們做實業的，就要老老實實把產品做好，把質量提上去。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看起來熱鬧，實際上都是空中樓閣！”
論壇的影片在網上流傳，又引發了一波討論。
韓風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電腦螢幕上於德利侃侃而談的畫面，眉頭微皺。
“韓總，我們要不要回應？”林曉問。
“不用。”韓風搖搖頭，“他說他的，我們做我們的。現在最重要的是行動，不是口水戰。”
“可是......”
“對了，”韓風突然想起甚麼，“‘網際網路+實業’研討會的籌備怎麼樣了？”
“已經聯絡了二十多家企業，大部分都表示有興趣參加。”林曉彙報，“時間定在下週五。”
“好。”韓風點頭，“到時候，我們用事實說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這座城市每天都在變化，有的人看到了變化中的機會，有的人只看到了變化中的風險。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變化中，找到那條通向未來的路。
手機震動，是方婷發來的加密資訊：“港島這邊，又有幾家基金在拋售‘阿慧’和‘千訊’。股價再創新低。我們繼續吸納，但資金壓力很大。”
韓風回覆：“堅持住。最黑暗的時候，就是黎明前的時候。”
發完資訊，他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要下雨了。
但雨總會停的，陽光總會出來的。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