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泰舊書店”的後院,彷彿被時光遺忘的角落。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和油墨特有的黴味,與窗外現代燕京的喧囂隔絕開來。蘇雅嫻穿著一身利落的工裝,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本清代的坊刻醫書放入特製的防蛀函套中,動作專業而沉穩。
韓風坐在她對面的老式圈椅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扶手,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陳雪茹那雙含淚強笑的眼睛,和周曉白絕望質問的臉龐,在他腦中交替閃現,攪得他心神不寧。
“蒼莽山第三批補給已經透過林氏的渠道送過去了,走的滇省邊境,很順利。”蘇雅嫻沒有抬頭,聲音平淡無波,彷彿在談論天氣,“‘夜梟’小隊C組報告,他們在落鷹澗東南側又發現了一處疑似‘探針’裝置留下的能量殘留點,強度很高,對方的活動比我們預想的更頻繁。”
“嗯。”韓風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蘇雅嫻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眼。她的目光清冷如秋水,銳利得像能穿透人心,直直地看向韓風:“你狀態不對。是因為周醫生?還是陳老闆?”
韓風一怔,苦笑一下,並未否認。在蘇雅嫻面前,掩飾往往是徒勞的。“有點…棘手。”
蘇雅嫻拿起桌上一塊軟布,細細擦拭著手指,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韓風,我無意窺探你的私事。但現在是非常時期,落鷹澗那邊刀光劍影,北美資本步步緊逼,九院的材料驗證到了關鍵階段,林氏這條線也需要你全力維繫。你任何的情緒波動,都可能影響判斷,進而波及我們所有人的努力,甚至身家性命。”
她站起身,走到小小的窗邊,看著窗外狹窄的天空:“周曉白是白月光,純潔美好,是你想牢牢抓住的淨土。陳雪茹是紅顏知己,成熟嫵媚,能為你打理事業,給予慰藉。她們都好。”她頓了頓,回過頭,眼神中沒有絲毫情緒,只有純粹的冷靜分析,“那我呢?我是你的暗刃,是你的護甲。我負責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威脅,為你掃清障礙,提供情報。蘇家的復興,我父親的夙願,都繫於你我合作之上。”
“我們之間,”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合作伙伴。我們是命運共同體,是因共同利益和嚴峻考驗而捆綁在一起的戰略同盟。這種關係,比男女之情更牢固,也更現實。”
她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帶給韓風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情感,是和平年代的奢侈品。在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個漩渦裡,它太脆弱,也太容易讓人失去理智。韓風,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但若因情亂智,優柔寡斷,甚至妄想左右逢源,全盤皆收…那最終只會壞了我們的大事!到時候,蘇家和你,還有你在意的所有人,都將萬劫不復!”
她的話語像冰錐,狠狠刺入韓風混亂的思緒,帶來一陣刺骨的清醒和痛感。是啊,落鷹澗的危機迫在眉睫,陳志遠像條瘋狗一樣咬著不放,“地平線資本”在境外虎視眈眈。自己卻在這裡為兒女情長所困,險些忘了腳下是萬丈深淵。
看到韓風眼神逐漸恢復清明,蘇雅嫻的語氣稍稍放緩,但依舊冷冽:“選誰,是你的自由。但無論選誰,或者暫時誰也不選,都必須立刻做出決斷,穩定後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拖泥帶水,讓個人情緒影響全域性!我需要一個清醒、果斷、能全力應對外部威脅的韓風,而不是一個陷在情感漩渦裡進退失據的男人!”
她重新坐下,拿起另一本待修復的古籍,下了逐客令:“話已至此,你好自為之。蒼莽山那邊有任何新情況,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現在,我需要專心修復這本《山海經註疏》,裡面或許有些關於西南山系的古老記載,能給你一點啟發。”
韓風深吸一口帶著書黴味的空氣,胸腔中那股鬱結的躁動彷彿被這冷冽的清醒驅散了不少。他站起身,對蘇雅嫻鄭重地點點頭:“明白了,雅嫻。謝謝你。”
結束通訊,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關於“719工程”與能量場誘發神經紊亂的摘要報告上,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情感是奢侈品,而他現在,更需要的是冰冷的鋼鐵和清醒的頭腦。蘇雅嫻這把暗刃,總是能在他偏離軌道時,及時而冷酷地將他修正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