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韓風坐在“關山雅筑”書房的窗邊,看著天際由墨黑轉為魚肚白,再到晨光熹微。蘇雅嫻冰冷的話語猶在耳邊,而周曉白的淚眼與陳雪茹的強笑,也不再僅僅是情感的糾葛,更成了必須清晰界定的戰略問題。
他不能再猶豫。拖下去,對誰都是傷害,更會危及大局。
第一個電話,他打給了周曉白。約在了他們初識的那個大學湖畔。深秋的湖面泛著清冷的光,周曉白穿著米白色的風衣,身影單薄,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憔悴,卻依舊努力維持著平靜。
“曉白。”韓風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現在的我,給不了你理想中那種純粹、唯一、沒有一絲陰霾的愛情和婚姻。我的世界…遠比你能想象的更復雜,也更危險。我有無法推卸的責任,對家人,對追隨我的人,對那些…我不能明說的事業。”
他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心中刺痛,卻依舊繼續說了下去,目光坦誠:“你是那麼幹淨,那麼好,就像一塊無瑕的美玉。你是我心裡最珍視的淨土,是我在外面經歷所有風雨、算計之後,唯一渴望回歸的港灣。我愛你,這一點,從未改變。”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最艱難的部分:“但我需要時間。時間來了結眼前的危機,掃清那些障礙和威脅。我需要你給我時間,等我到一個能相對安穩地站在你身邊的時候。如果…如果你無法接受這樣的等待,無法接受一個可能永遠無法完全‘純粹’的我…我尊重你的選擇。”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裡面是一塊通透的翡翠平安扣,用紅繩繫著,“這是我母親留下的,她說能保平安。我希望你…無論最終如何選擇,都平平安安。”
周曉白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她沒有去接那個盒子,只是深深地看著韓風,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每一分真誠和每一絲無奈都刻進心裡。許久,她才哽咽著說:“韓風…我需要想想…我需要時間…”她轉過身,快步離開,沒有回頭,單薄的背影在秋風中顯得格外脆弱。
韓風望著她遠去,心像被挖空了一塊,但他強迫自己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
第二個電話,他打給了陳雪茹。依舊在“雅風居”那間茶室,只是這次,薰香換成了提神的冷冽松香。
陳雪茹似乎預感到了甚麼,妝容精緻卻難掩眼底的忐忑。
“雪茹姐,”韓風的聲音溫和卻堅定,“謝謝你昨晚那番話,謝謝你的情意。你的好,你的付出,我韓風都銘記於心。”他頓了頓,直視著她的眼睛,坦率得近乎殘忍,“但正因為珍惜你,我不能欺騙你。我的心,已經做出了選擇。在我心裡,你的位置無人可以替代,是能與我共擔風雨的事業夥伴,是值得信賴的知己和家人。”
他看到陳雪茹眼中光芒迅速黯淡,手指緊緊攥住了旗袍下襬,但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我能給你的,是超越男女之情的信任和情誼,是一個永遠穩固的‘雅風居’,是你盡情施展才華的舞臺。我們做一生的夥伴與家人,可好?‘雅風居’永遠是你的家,我永遠是你可以依靠的…家人。”
陳雪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再抬頭時,臉上已是泫然欲泣,卻又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淒涼。她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比哭還讓人心疼:“家人…也好。小風,至少…我們還能並肩走下去,不是嗎?”她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韓風的手,冰涼一片,“‘雅風居’…我會把它當成我的命一樣守著。”
韓風反手握了握她冰涼的手指,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歉疚和感激。
兩次坦誠,如同兩次外科手術,剖開了情感的血肉,帶來了短暫的劇痛,卻也清理了潰爛的曖昧。韓風知道,這只是開始,後續的癒合需要更長的時間和更多的努力。但至少,他不再被動的被情緒拉扯,而是主動做出了清晰的選擇,為這場情感風暴按下了暫停鍵。他給自己,也給她們,劃下了一道雖然疼痛卻必要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