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韓風獨自一人再次來到了“陳記小館”。他需要一個新的、可靠的市井情報來源,而這位訊息靈通、性格潑辣的老闆娘,無疑是個潛在的目標。上次的衝突雖然尷尬,卻也意外地開啟了一個突破口。
正值午後,店裡沒甚麼人。陳雪茹正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看到韓風進來,眼神一亮,隨即又故意板起臉,沒好氣地問:“喲,小師傅又來‘指導’工作了?今兒想吃點啥?先說好,再挑毛病可不行!”
韓風笑了笑,也不在意她的揶揄,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陳姐說笑了。上次是我失言。今兒就一碗炸醬麵,嚐嚐您的地道手藝。”
“等著!”陳雪茹哼了一聲,起身進了廚房。不一會兒,親自端著一碗熱氣騰騰、醬料十足、面碼齊全的炸醬麵走了出來,“啪”地放在韓風面前,然後也不走,就倚在桌邊,抱著胳膊,帶著一種審視和挑釁的眼神看著他:“來,小師傅,品品,今兒這面,總挑不出毛病了吧?”
韓風拿起筷子,拌勻,挑了一筷子送入口中。麵條筋道爽滑,炸醬鹹香適中,肉丁肥瘦相間,面碼脆嫩新鮮。確實挑不出甚麼毛病。
他嚥下麵條,放下筷子,看著陳雪茹帶著“看你還能說甚麼”表情的臉,心中念頭急轉。他需要丟擲更有分量的“餌”,才能徹底敲開這個“訊息簍子”的門。他想起了兌換碎片裡提到過的一種幾乎失傳的“老北京麻豆腐”的特殊做法,雖然只是邊緣資訊,但在這個年代絕對是秘辛!
他心念一動,消耗了少量積分確認了記憶的準確性。然後,他抬起頭,迎上陳雪茹的目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點回憶和不確定的表情:
“陳姐,面地道,沒得挑。”他先肯定了一句,話鋒一轉,“不過…您這兒,做麻豆腐嗎?”
陳雪茹一愣:“麻豆腐?做啊!怎麼?這你也能挑出毛病來?”她語氣帶著戒備。
“不是挑毛病。”韓風擺擺手,眼神帶著點探究,“我就是突然想起來,小時候聽家裡一個遠房老輩兒唸叨過一嘴,說老北京有種做麻豆腐的古法,特別講究,跟現在的不太一樣…”
陳雪茹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被勾起了興趣:“哦?怎麼個講究法?說來聽聽?”語氣緩和了不少。
韓風壓低聲音,彷彿在回憶一個模糊的傳說:“說是…豆汁兒引子,不能用普通的,得是城南‘王記’老作坊出的,那酸漿才夠味兒,發酵出來的麻豆腐才夠綿密…還有,”他頓了頓,觀察著陳雪茹的反應,“發酵的時候,好像…得加點兒茉莉花茶的茶末?不是泡的茶水,就是乾的、磨細的茶末,撒那麼一小撮,說是能去豆腥,還能提一股子特別的清香…”
陳雪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震驚!
韓風沒停,繼續丟擲重磅:“最後煸炒的時候,油也有講究。不能用素油,更不能用大油(豬油)…得用羊尾巴油!小火慢煸,把羊尾油那股子特有的醇厚香味兒煸出來,再下麻豆腐…這樣炒出來,才夠潤,夠香,回味悠長,還不膩…”
“你…!”陳雪茹猛地吸了一口氣,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雙手按在了桌子上,眼睛死死地盯著韓風,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小兄弟!你…你打哪兒聽來的這方子?!這…這方子可有些年頭沒人提了!我…我家祖上…好像…好像是有這麼個說法!” 她家現在做的麻豆腐,就是普通的做法,雖然也不錯,但比起韓風口中所描述的,簡直是天壤之別!那關鍵的“茉莉花茶末”和“羊尾巴油”,她更是聞所未聞!
韓風心中一定,魚兒上鉤了!他故作茫然地撓了撓頭:“啊?真的啊?我就聽那老輩兒隨口那麼一說,也不知是真是假,都多少年沒見過了。陳姐您是行家,我就瞎琢磨,隨口一說,您可別當真。” 他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陳雪茹此刻哪還管他是不是“隨口一說”!韓風口中的方子,細節如此精準,直指她家失傳技藝的核心!這絕不可能是瞎編的!眼前這個年輕人,背後肯定有高人!或者…他本身就是個深藏不露的“食道”高手?
她看韓風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的揶揄、挑釁、審視,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敬畏的探究和難以抑制的熱情!
她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那是一種市儈又帶著真誠的笑:“哎喲!我的小兄弟!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她一巴掌拍在韓風肩膀上,力道不小,“甚麼陳姐!叫姐!以後就叫雪茹姐!” 她壓低聲音,帶著神秘和熱切,“那甚麼…小兄弟,怎麼稱呼?韓風?好名字!以後常來!姐這兒別的沒有,一口吃的管夠!來了就坐這兒,姐給你留好座兒!”
不打不相識。一場因炒肝兒引發的衝突,最終因一份“失傳”的麻豆腐秘方,讓韓風意外地收穫了陳雪茹這位前門地界上訊息靈通、性格潑辣的老闆娘作為新的人脈。這條線,或許在未來,將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