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韓風如同行走在刀尖上。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忐忑,每一次路過衚衕西頭都忍不住放慢腳步,豎起耳朵。
第一天,金爺的院子裡死寂一片。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消失了,連微弱的呻吟也聽不到。這反常的寂靜讓韓風的心沉到了谷底,比聽到咳嗽聲更讓他恐懼。難道…藥不對症?還是送晚了?金爺已經…他不敢想下去,一股冰冷的絕望感攫住了他。
第二天,依舊寂靜。韓風幾乎要認定自己的冒險失敗了,那三粒藥丸連同他的積分和希望,都埋葬在了那座死寂的院子裡。他甚至開始思考,金爺若死,自己該如何應對可能隨之而來的風暴。
第三天傍晚,當他再次懷著沉重的心情,裝作若無其事地路過金爺院外時,他的腳步猛地一頓!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那扇院門…依舊虛掩著一條縫!和之前一樣!但是…不一樣的是,門內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點聲音!不是咳嗽,不是呻吟,而是一種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似乎是瓷勺碰觸碗壁的輕響?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清淡的米粥香氣?
韓風的心臟狂跳起來!他強忍著衝進去的衝動,強迫自己繼續往前走,但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扇門後。藥…起作用了?金爺在進食?巨大的希望如同潮水般沖刷著之前的絕望,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又過了兩天,韓風再次路過。院門還是那條縫,裡面的聲音似乎更清晰了些,雖然依舊虛弱,但那令人心悸的破風箱般的喘息宣告顯減輕了!他甚至隱約聽到了一聲極其低啞、幾乎微不可聞的咳嗽,但比起之前的撕心裂肺,簡直如同清風拂過!
藥石回春!關大爺的感慨,自己的冒險,似乎真的將那個垂死的老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韓風心中湧起巨大的激動和難以言喻的成就感。他下意識地放慢腳步,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向門內的地面——他期待著,或許會有一張紙條?一個訊號?像上次那個“安”字一樣,傳遞金爺的回應。
沒有。地面依舊是冰冷的泥土,空空如也。一絲淡淡的失望掠過心頭。
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帶著複雜的心情離開時,眼角的餘光卻猛地被門邊牆角處、一塊半埋在凍土裡的、不起眼的青灰色“墊腳石”吸引住了!
那石頭灰撲撲的,沾滿了泥土和汙漬,和周圍的地面幾乎融為一體,毫不起眼。但就在韓風的目光掃過它的瞬間,他識海深處那神秘的“鑑寶之眼”竟然本能地、極其微弱地悸動了一下!彷彿平靜的湖面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盪開一圈微瀾!
這悸動極其輕微,轉瞬即逝,卻讓韓風渾身一僵!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這是寶物在蒙塵狀態下,與他那特殊能力產生的微弱共鳴!
他不動聲色,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彷彿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周圍。確認前後無人,他迅速蹲下身,假裝繫鞋帶,手指卻快如閃電般探出,摳住那塊“石頭”的邊緣,用力一拔!
入手沉重冰涼!遠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他迅速將這塊沾滿泥土的“石頭”塞進寬大的棉襖內袋,動作流暢自然,起身繼續往前走,心跳卻再次如擂鼓般狂跳起來。
回到家,反鎖上自己隔間的門。韓風迫不及待地打來一盆清水,將那塊“石頭”放了進去。渾濁的泥水迅速擴散開來。他用一塊破布,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擦拭著。
隨著汙垢褪去,石頭的真容逐漸顯露。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種溫潤內斂、如同凝脂般的青白色光澤!這不是石頭,是玉!上好的玉質!清洗乾淨後,一方完整的玉璧呈現在他眼前。
玉璧直徑約一丈,青白玉質,色澤勻淨,雖然帶著幾道深淺不一的土沁痕跡和一條細微的天然綹裂,卻更添古意。最讓韓風呼吸停滯的是它的紋飾和雕工!玉璧兩面均以極其古拙雄渾、線條剛勁有力的刀法,雕琢著排列規整的“蒲紋”——一種由密集的、排列整齊的凸起小方格組成的紋飾,如同蒲席的編織紋路,充滿了遠古的神秘感和力量感!包漿厚潤自然,流淌著歲月的幽光。整件器物散發出一種深沉、內斂、卻又磅礴大氣的漢代氣象!
漢代蒲紋青白玉璧!
韓風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玉璧,感受著那穿越兩千年的厚重與滄桑。震撼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的心靈!
這絕非普通的“回禮”!上次那個“安”字是承諾,是回應。而這塊玉璧,是實實在在的重器!是無聲的、卻厚重無比的答謝!它無聲地訴說著金爺深不可測的底蘊和他出手的分量!這不僅僅是財富,更是一種認可,一種將他視為某種“傳承者”的暗示?還是…僅僅是為了答謝救命之恩?
巨大的喜悅過後,是更深的警惕。這東西的價值,足以引來殺身之禍!
第二天,韓風帶著複雜的心情去找關大爺下棋。他沒有拿出玉璧,只是在閒聊時,裝作不經意地提起:“大爺,昨兒個在衚衕口撿了塊挺壓手的老石頭,洗出來看著像塊玉,雕著些格子紋,也不知道是啥時候的。”
關大爺正舉著棋子,聞言動作微微一頓。他渾濁的眼睛抬起來,深深看了韓風一眼,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看到那塊被他藏起來的玉璧。良久,關大爺嘴角勾起一絲極其細微、意味深長的笑意,落下了棋子。
“老傢伙…命不該絕,也還沒糊塗。”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這東西,收好了,壓箱底,見不得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睡覺…也踏實點。” 最後一句,是提醒,更是警告。
韓風心中一凜,鄭重地點了點頭。金爺的命暫時保住了,但更大的謎團和更重的擔子,似乎才剛剛開始壓上他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