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未至,銅鑼巷沉入死寂。韓風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推開破舊的院門。寒氣如同冰水瞬間澆透單薄的舊棉襖,凍得他一個激靈,牙齒格格作響。他裹緊圍巾,大半張臉藏在破舊的毛線帽和圍巾下,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緊張光芒的眼睛。
西直門外,關大爺口中的“老槐樹”,並非想象中孤零零一棵,而是一片早已廢棄的、靠近城牆根的荒涼野地。幾株枯死或半枯的老槐樹虯枝猙獰地刺向鉛灰色的天空,如同鬼爪。凜冽的寒風捲著塵土和枯葉,在空曠的地面上打著旋兒,發出嗚咽般的哨音。
時間未到,但影影綽綽的黑影已如同鬼魅般在枯樹和斷壁殘垣間晃動。沒有燈火,只有慘淡的月光和即將到來的拂曉微光,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輪廓。壓抑的、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如同蚊蚋,細碎地漂浮在寒冷的空氣中,更添幾分陰森詭秘。
韓風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手心冰涼滑膩,全是冷汗。他強迫自己邁開如同灌了鉛的雙腿,學著那些黑影的樣子,低著頭,縮著脖子,沿著一條踩踏出來的、佈滿碎磚爛瓦的小徑,小心翼翼地走向那片被黑暗籠罩的“集市”。
空氣裡瀰漫著複雜的氣味:潮溼的泥土腥氣、枯枝敗葉的腐敗味、若有若無的劣質菸草味,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生肉或蔫掉蔬菜的、令人作嘔的異味。
所謂的“攤位”,簡陋得超乎想象。大多隻是一塊破布鋪在地上,或者乾脆就是一片稍微平整點的泥地。藉著微弱的光線,韓風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貨物”,心卻一點點沉入冰窟:
破舊得看不出顏色的棉襖、打著補丁的工裝褲;鏽跡斑斑、不知用途的扳手、鉗子等工具零件;幾顆蔫頭耷腦、葉子發黃的白菜,幾根表皮皺縮的胡蘿蔔;甚至還有幾塊用草繩捆著的、顏色暗沉、氣味可疑的肉塊,不知是豬肉還是甚麼別的…角落裡,還有人擺著幾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碟。
古董?像樣的老物件?連影子都看不見!
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韓風。他懷揣著全家最後的希望和巨大的恐懼來到這裡,看到的卻是一堆在廢品站都未必有人要的破爛!恐懼感被巨大的失落感取代,隨即又轉化為更深的絕望。難道關大爺的情報有誤?還是自己來得太晚,好東西已經被挑走了?又或者,這鬼市根本就是個騙局?
他強忍著掉頭就走的衝動,強迫自己繼續在“攤位”間緩慢移動。目光如同探照燈,掃過每一件物品。他嘗試集中精神啟動“鑑寶之眼”,但光幕毫無反應——這些破爛,連被鑑定的資格都沒有!
周圍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攤主大多沉默寡言,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影。買家則行色匆匆,蹲下,拿起東西看看,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快速討價還價,成交或放下,立刻起身離開,絕不停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和猜忌。
韓風感到無數道目光如同冰冷的針,在他身上掃過。那些目光帶著審視、冷漠,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意。他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狼群的羔羊,格格不入,危機四伏。每一次有黑影靠近,他的身體都會瞬間繃緊,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被盯上了?
就在他幾乎被失望和恐懼徹底壓垮,準備放棄離開這片令人窒息的鬼蜮時,一陣刻意壓低的爭執聲從不遠處一個極其偏僻的角落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