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爭執聲不高,但在死寂壓抑的鬼市裡卻顯得格外清晰。韓風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只見在一個被半堵倒塌土牆遮擋的陰影裡,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縮著脖子的老漢正和一個身材壯實、裹著厚棉大衣、看不清臉的男人低聲說著甚麼。
老漢面前的地上,鋪著一塊髒兮兮的麻袋片,上面散亂地擺著幾樣東西:一把鏽得幾乎看不出原貌的銅鎖;一個豁了半邊口、沾滿乾涸泥巴的粗瓷大碗;還有一塊…灰撲撲、毫不起眼、形狀扁圓的石頭?或者玉佩?
那壯實男人似乎對那塊灰撲撲的東西有點興趣,拿在手裡掂量著,嘴裡嘟囔著:“…啥破石頭片子…頂多…頂多給你五分錢…”
老漢的聲音帶著焦急和無奈:“同志…這…這可是老玉…俺家祖上…”話沒說完,那壯實男人似乎嫌老漢囉嗦,不耐煩地把那灰撲撲的東西隨手往麻袋片上一丟,發出“啪嗒”一聲輕響,轉身就走,嘴裡還罵罵咧咧:“窮瘋了!當寶貝賣呢!”
老漢看著那人離開的背影,佝僂的背顯得更加彎曲,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失望和苦澀。他默默地蹲下身,準備收拾東西。
就在那塊灰撲撲的東西被丟回麻袋片的瞬間,韓風視野中,那片沉寂已久的光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驟然劇烈波動起來!
一道無形的牽引力,將韓風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塊“破石頭”上!彷彿有某種強烈的共鳴在召喚!
光幕瞬間清晰浮現,焦點精準地鎖定目標!一行行散發著冷冽藍光的文字,如同神諭般躍然而出:
物品:清代和田青玉平安扣(真)
狀態:品相完好,包漿自然,微沁(表面汙垢掩蓋)
材質:和田青玉(山料),玉質細膩溫潤
可兌換積分:50點!
嗡——!
韓風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巨大的震驚和狂喜如同電流般瞬間席捲全身,讓他幾乎站立不穩!50點!竟然是50點積分!這相當於十塊袁大頭!這簡直是天降橫財!
他死死咬住舌尖,尖銳的痛楚和口腔裡瀰漫開的血腥味讓他勉強維持住最後一絲清醒,沒有失態地驚撥出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快地觀察了一下四周。那壯漢已經走遠,老漢正沮喪地收拾東西,附近暫時沒有其他人注意這個偏僻角落。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狂跳的心臟和顫抖的手,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慢慢踱了過去。
“大爺,”韓風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好奇,蹲下身,目光掃過老漢攤子上的破爛,最後落在那個灰撲撲的平安扣上,“您這…都是些啥老物件啊?” 他故意拿起那把鏽鎖,掂量了一下,搖搖頭放下,“這鎖都鏽死了,沒啥用啊。”
老漢見又有人來,渾濁的眼睛裡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但看到是個半大孩子,又有些失望,悶聲道:“老東西…家裡傳下來的…娃子,你識貨不?”
韓風的目光這才“隨意”地落到那塊平安扣上,伸手拿了起來。入手冰涼沉重,表面沾滿了乾涸的泥垢和灰塵,掩蓋了玉質的光澤,看起來就像河邊撿來的普通石頭。“這…這是啥?石頭片子?” 他故意用指尖摳了摳上面的泥垢,語氣帶著明顯的不屑和嫌棄。
老漢急忙道:“娃子,這可不是石頭!是玉!老玉!俺爺爺那輩兒傳下來的!” 他生怕韓風也像剛才那人一樣丟下就走。
“玉?”韓風嗤笑一聲,將平安扣對著微弱的天光看了看,又嫌棄地在破棉襖上蹭了蹭沾上的灰,“黑不溜秋的,哪點像玉?我看就是塊破石頭,磨圓了當釦子使的吧?” 他充分發揮了年齡優勢,裝傻充愣,極力貶低。
老漢被他噎了一下,有些急了:“你…你這娃子不識貨!這…這真是玉!你看這分量!這…”他一時也找不出甚麼有力的證據。
“行吧行吧,”韓風裝作不耐煩地打斷他,隨手將平安扣丟回麻袋片上(動作很輕),拍了拍手上的灰,“算它是玉吧,這髒兮兮的,還這麼小,頂多…頂多值個幾毛錢買糖吃。” 他故意把價格壓得極低。
“幾毛錢?!”老漢差點跳起來,聲音都忘了壓低,“這…這可是祖傳的!俺…俺還指著它換點棒子麵呢!”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劃著,“至少…至少得一塊五!”
一塊五?韓風心中狂喜!這比他心理預期(幾塊錢)低太多了!但他面上卻露出誇張的驚訝和“肉痛”表情:“一塊五?!大爺您搶錢吶?就這破石頭片子?您看您這碗都豁了,這鎖都鏽死了…加起來也不值一塊五啊!” 他指著攤子上其他破爛,“這樣,我兜裡就八毛錢(實際有一塊二毛六),全給您!這破石頭片子,還有這破碗,我拿回去玩!行不行?不行拉倒,我走了!” 他作勢就要起身。
“八…八毛?”老漢看著韓風掏出的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又看看那塊灰撲撲的“石頭”和豁口的破碗,再想想家裡空空的糧袋和嗷嗷待哺的孫子,臉上的皺紋痛苦地糾結著。八毛錢,能換點粗糧糊糊了…總比爛在手裡強。
“唉…罷了罷了…”老漢重重嘆了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一把抓過韓風手裡的八毛錢,看也不看就塞進懷裡,頹然地揮揮手,“拿走拿走…娃子,算你撿著了…”
韓風強壓住幾乎要溢位嘴角的笑意,飛快地抓起那塊沾滿泥垢的平安扣和那個豁口的破碗(當作掩護),如同撿到了燙手山芋般,迅速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旁邊一條更狹窄、更黑暗的廢棄巷道深處。身後,彷彿還能感受到老漢那無奈又帶著一絲“佔了便宜”的複雜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