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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周曉白初遇

2025-11-28 作者:青衫醉雲畫

銅鑼巷雜院的空氣,總是瀰漫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壓抑和窺探。張嬸那如同探照燈般的目光,何大柱狀似憨厚實則精明的打量,甚至其他鄰居偶爾投來的、帶著好奇或憐憫的一瞥,都讓韓風感覺如芒在背。家裡那點靠著謊言和神秘“金手指”勉強維持的、稍好於餬口的伙食,如同黑暗中的一點微弱螢火,隨時可能引來撲火的飛蛾。

他迫切地需要一個喘息的空間,一個能暫時逃離這逼仄衚衕和沉重目光的地方。同時,“鑑寶之眼”的發現,也點燃了他尋找新“積分來源”的希望。舊書,尤其是那些可能被當成廢紙的線裝古籍、舊報紙、甚至帶插畫的舊雜誌,成了他首要的目標。哪裡舊書最多?圖書館,或者…舊書店。

區圖書館坐落在幾條衚衕外一個相對清靜的街道上,是一座帶點蘇式風格的紅磚二層小樓,在這個灰撲撲的年代裡,顯得有幾分肅穆和格格不入。韓風裹緊那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舊棉襖,在圖書館厚重的木門前躊躇了片刻。他這身打扮,與進出圖書館那些穿著整潔(至少乾淨)藍布制服或學生裝的人相比,顯得如此突兀和寒酸。一種深入骨髓的自卑感悄然滋生。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沉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陳舊紙張、油墨和淡淡灰塵的、屬於知識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瞬間沖淡了他身上的寒氣,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裡面很安靜,只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和偶爾的低聲咳嗽。高大的書架如同沉默計程車兵,排列整齊,上面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各種書籍。

韓風的目標很明確——存放舊書和過期報刊的區域。他避開管理員審視的目光,低著頭,快步走向圖書館最裡面、光線相對昏暗的角落。這裡書架間的通道更加狹窄,空氣中灰塵的味道也更重一些。書架上堆放著不少封面破損、紙張發黃卷邊的舊書,還有一些用麻繩捆紮起來的過期報紙。

希望的火苗在韓風心中燃起。他放輕腳步,像一隻尋找獵物的靈貓,目光銳利地掃過一排排書架。他嘗試著集中精神,啟動“鑑寶之眼”。視線所及之處,光幕資訊如同瀑布般在腦海中流淌:

【物品:破損《紅旗》雜誌合訂本(1958-1959)】

【狀態:散頁,水漬】

【可兌換積分:0.1點】

【物品:俄語教材《基礎語法》(1955版)】

【狀態:封面脫落,內頁塗寫】

【可兌換積分:點】

【物品:《機械工人》期刊(多期散本)】

【狀態:磨損】

【可兌換積分:點/本】

價值低得可憐。韓風沒有氣餒,繼續耐心地搜尋,目光掠過一本本落滿灰塵的書脊。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盯著一本封面模糊、疑似線裝書的冊子,試圖看清書名時,腳下似乎被甚麼東西絆了一下,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了一步!

“哎呀!”

一聲低低的、帶著驚訝和痛楚的輕呼在身旁響起。

韓風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慌忙站穩身體,回頭一看,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一個穿著乾淨整潔的淺藍色棉布外套、圍著米白色圍巾的少女,正有些狼狽地蹲在地上。幾本書散落在她腳邊。顯然,剛才自己踉蹌那一步,不小心撞到了正蹲著找書的她。

“對…對不起!對不起!”韓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巨大的窘迫和歉意讓他手足無措,慌忙彎下腰去撿散落的書,“我…我沒注意!實在對不起!”他手忙腳亂,抓起離自己最近的兩本書。

少女抬起頭。圖書館昏暗角落的光線落在她臉上。那是一張乾淨得如同初雪般的臉龐,面板白皙,鼻樑挺秀,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如同山澗的清泉,此刻因為突如其來的碰撞而微微睜大,帶著一絲驚訝,卻沒有絲毫的惱怒或鄙夷。

“沒關係。”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書卷氣的寧靜,如同羽毛拂過心尖。她看著韓風慌亂的樣子,反而微微抿唇,露出一絲善意的、安撫的笑意。

韓風撿起書,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書名。一本是《趣味物理學》,另一本是…《中國近代史簡編》?這兩本書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出現在一個少女手中,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就在他將書遞給少女時,少女的目光也落在了韓風手中的書上。當看清韓風下意識拿起的、剛才絆倒她之前正專注看的那幾本書時,她那清澈的眼眸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基礎機械原理圖冊》、《土壤與肥料學概要》、《初中代數(第三冊)》…這幾本明顯偏向理工科和實用技術的書籍,出現在一個穿著如此破舊、看起來更像是衚衕裡掙扎求生的少年手中,反差實在太大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匯。韓風看到了少女眼中那抹純粹的驚訝和好奇,沒有摻雜任何他熟悉的、來自銅鑼巷的審視、憐憫或算計。那是一種乾淨的、屬於知識殿堂的探尋目光。這目光,像一縷溫暖的陽光,意外地穿透了韓風心中厚重的陰霾,讓他緊繃的心絃莫名地鬆弛了一瞬,甚至感到一絲…久違的平靜?

“你…也對這些書感興趣?”少女接過韓風遞來的書,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真誠的好奇。

“我…隨便看看。”韓風有些窘迫地低下頭,避開了那雙清澈的眼睛。他無法解釋自己真正的目的。

少女似乎並不介意他的含糊,她抱著自己的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圍巾,落落大方地說:“我叫周曉白。你呢?”

“韓…韓風。”韓風低聲回答,感覺自己的名字在這安靜的環境裡都顯得有些突兀。

“韓風…”周曉白輕聲重複了一遍,對他點了點頭,清澈的眸子裡帶著善意的微笑,“下次小心點哦。” 說完,她抱著書,轉身走向閱覽區,步伐輕盈而安靜,像一隻優雅的鹿。

韓風站在原地,看著那抹淺藍色的背影消失在書架深處,手裡還拿著那本《土壤與肥料學概要》。鼻尖似乎還殘留著少女圍巾上淡淡的、乾淨的肥皂清香。圖書館裡紙張和灰塵的味道依舊,但剛才那短暫的碰撞和交流,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開了一圈微小的漣漪。

那雙清澈寧靜的眼睛,那沒有雜質的目光,那屬於“周曉白”的名字…在這個充滿飢餓、算計和生存壓力的冰冷世界裡,像一泓意外的清泉,悄然浸潤了他乾涸而緊繃的心田。圖書館,這個原本只為尋找“積分”而來的地方,似乎多了一層別樣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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