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起飛時,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當巨大的波音客機在跑道上加速,猛地抬頭衝上雲霄時,第一次坐飛機的無心,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有點白,那隻比常人大腿還粗的胳膊,下意識地死死抓住了座椅扶手,把合金扶手捏得微微變形,引來旁邊乘客驚恐的目光。
他咬著牙,額頭甚至冒出了點細汗。
“東家……這鐵鳥……飛起來……動靜有點大……”
無心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顯然在努力對抗那種失重和超重交替帶來的強烈不適。
他這身經百戰氣血如龍的體魄,面對槍林彈雨或許不怕,但對這種現代科技帶來的、完全陌生的加速度和高空環境,生理上還是產生了本能的緊張反應。
古德看得好笑,渡過去一縷溫和的法力,幫他將體內翻騰的氣血壓下,又遞給他一杯空乘送來的溫水。
“放鬆,沒事,習慣了就好。你就當是坐一種特別快的、會飛的馬車。”
無心接過水,咕冬喝了一大口,感覺好受了些,但抓著扶手的手還是沒鬆開。
旁邊的阿草倒是適應良好,正扒著舮窗,興奮地看著外面越來越小的城市和般的雲海。
幾個小時的飛行後,飛機平穩降落在東京成田機場。
走下舷梯,踏上異國土地,空氣微涼,帶著與香港不同的乾燥氣息。
機場裡充斥著日語廣播和匆匆的人流,隨處可見的漢字標識中夾雜著大量片假名和平假名,給人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疏離感。
在入境大廳,況天佑和同事需要去接犯人,他對古德點了點頭,低聲道:
“古先生,我們先去處理公務,安頓好犯人。晚點再聯絡您。”
“行,你們忙。”
古德無所謂地擺擺手。
他本來也沒打算和況天佑一起行動,叫他同行,主要目的就是把他這個“魚餌”帶到日本,好“釣”出藏在東京的山本一夫。
現在魚餌已入水,就等大魚自己湊過來了。
他帶著一臉新奇、四處張望的阿草,和已經恢復過來、但依舊對周圍充滿審視的無心,順著人流朝機場出口走去。
剛走到接機大廳,目光隨意掃過等待的人群,古德腳步就是一頓,臉上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真是巧了。
只見不遠處,兩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指示牌下,似乎也在等車。
一個是穿著藍色羽絨服,長髮披肩、氣質溫柔的王珍珍,她正微微踮腳,看著計程車來的方向,側臉在機場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秀。
另一個,則是一身白色羽絨服,裡面是藍色唐裝短裙、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美腿的馬小玲,她正百無聊賴地玩著手裡一個精巧的化妝鏡,栗色的大波浪捲髮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靚麗時尚,吸引了不少過往男性的目光。
古德笑了笑,徑直走了過去。
“珍珍,馬小姐,這麼巧?你們也來東京了?”
他出聲打招呼,語氣自然。
王珍珍聞聲回頭,看到是古德,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臉頰微微泛紅:
“阿德哥?真的是你!好巧啊!你怎麼也在東京?”
她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開心。
馬小玲也轉過了頭,看到古德,以及他身後風格迥異的“表弟表妹”,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大眼睛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立刻被濃濃的戒備和一絲“怎麼哪兒都有你”的無奈取代。
她收起化妝鏡,雙手抱胸,語氣不冷不熱:
“古先生,看來你真的很‘閒’啊,香江逛完了,又來逛京東?”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嘛。”
古德對馬小玲的嘲諷不以為意,笑著對王珍珍說。
“過來辦點小事,順便帶他們倆出來玩玩。你們是來旅遊?”
“嗯!”
王珍珍用力點頭,臉上帶著期待。
“小玲在東京接了個工作,幫客戶處理一些……嗯,一些清潔上的問題,我就陪她一起來,順便玩玩。”
馬小玲一直瞞著王珍珍自己真實的工作。
“那正好。”
王珍珍像是鼓起勇氣,小臉微紅,帶著期待看向古德。
“阿德哥,你們住在哪裡?要不等小玲工作忙完了,我們一起在京東逛逛?我對這裡也不太熟……”
她越說聲音越小,帶著點害羞。
“珍珍!”
馬小玲立刻出聲,打斷了王珍珍的邀請。
她一把將王珍珍拉到自己身邊,像是護崽的母雞,警惕地看著古德,語氣硬邦邦的。
“我們這次是工作,客戶只提供了我和珍珍兩個人的酒店房間,很緊張,不方便招待外人。而且工作安排很滿,也沒空出去玩。古先生你們自己玩得開心點就好。”
她這話說得直接,就差把“你別打珍珍主意,我們不想跟你一起”寫在臉上了。
王珍珍被馬小玲拉得一個趔趄,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古德一眼,小聲對馬小玲說:
“小玲,阿德哥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是甚麼?你跟他很熟嗎?”
馬小玲瞪了王珍珍一眼,又轉向古德,語氣稍微緩和了點,但依舊疏離。
“古先生,不好意思,我們真的不太方便。先走了,計程車來了。”
說著,她不由分說,拉著還想說甚麼的王珍珍,朝著剛剛駛來的一輛計程車快步走去,把王珍珍塞進後座,自己也坐了進去,關上車門。
計程車很快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從頭到尾,古德只是面帶微笑地看著,沒有阻止,也沒有辯解。
等計程車開遠了,他才聳聳肩,對身邊一臉茫然的阿草和無心說:
“看,被人嫌棄了。”
阿草小聲說:
“老闆,那個長腿妹妹好像很怕你。”
“不是怕,是防賊。”
古德糾正道,語氣裡帶著點好笑。
“怕我把她閨蜜騙去賣了。走了,咱們也打車,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他帶著兩人走到計程車候車點,上了一輛車。
司機是個頭髮花白、態度恭敬的櫻花國老頭,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問:
“どこへ行きますか?”(請問去哪裡?)
古德用標準的日語回答:
“東京都內,找個安靜點、交通方便的酒店就行,三星四星都可以。”
司機有些驚訝地看了古德一眼,大概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外國人日語說得這麼好,連忙點頭:
“はい、かしこまりました。”(好的,明白了。)
車子駛離機場,開上通往市區的高速公路。
無心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與香港截然不同的城市景觀和密集的日文招牌,依舊有些茫然。
阿草則好奇地看著遠處那些方方正正、密密麻麻的住宅樓和偶爾閃過的神社鳥居。
無心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
“東家,咱們來這東瀛……具體要幹嘛啊?真就是玩?”
他總覺得東家不像專門來旅遊的人。
古德靠在舒適的座椅上,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和亮起的城市燈火,聞言笑了笑,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清的聲音,慢悠悠地說:
“玩,當然要玩。不過玩法可能有點特別。”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冽又玩味的光芒。
“先安頓下來,休息休息。然後帶你們去個好地方,乾點有意思的事。”
“甚麼好地方?”
阿草也好奇地湊過來。
古德嘴角的弧度擴大,語氣輕鬆得像在說晚上去便利店買瓶水:
“先去銀座逛逛,吃點好的。晚點嘛……帶你們去炸廁所。”
“炸……炸廁所?”
無心和阿草同時愣住,面面相覷,懷疑自己聽錯了。
炸廁所?
這算甚麼“有意思的事”?
東家/老闆這興趣是不是有點太獨特了?
而且,大老遠跑來日本,就為了炸人家的廁所?
這……
看著兩人那副“老闆你是不是在開玩笑”的震驚表情,古德笑得更開心了,卻沒有解釋,只是拍了拍無心的肩膀。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那可不是一般的‘廁所’。”
車子駛入東京繁華的市區,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將夜晚照得如同白晝。
古德望著車窗外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異國都市,眼神深邃。
那些藏在陰影裡的偽神們……
準備好迎接客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