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古德在香江的日子過得頗為閒適,甚至可以說有些“無所事事”。
他沒有急著去拜訪剩下那個永安大廈的小鬼王,也沒立刻動身前往櫻花國。
每天睡到自然醒,在嘉嘉大廈七樓那個臨時的家裡,喝著阿草泡的茶,指點一下兩人修行上的一些小問題。
午後,他便換身輕便衣服,一個人溜達出門,像普通遊客一樣,漫無目的地在九龍、港島的大街小巷閒逛。
這天下午,他晃悠到了何應求那家依舊冷清的遊戲廳。
何應求正在櫃檯後拿著個雞毛撣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撣著那些蒙塵街機上的灰,看到古德推門進來,連忙放下東西迎上來。
“師叔,您來了!快請坐,我給您泡茶。”
“不用忙,說兩句話就走。”
古德擺擺手,在櫃檯前的高腳凳上坐下,手指隨意敲了敲斑駁的木質檯面。
“應求,有辦法聯絡上況天佑嗎?我有點事找他。”
“天佑?”
何應求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有,他給我留了個傳呼機號碼,說是有急事可以呼他。師叔您找他是……”
“一點小事,問問他最近的行程。”
古德沒有細說。
何應求也不多問,走到櫃檯後面,從一個上鎖的小抽屜裡翻出個皺巴巴的筆記本,撕下一張紙,寫下一串數字遞給古德。
“這是他的傳呼號。師叔您是要現在呼他?我這有電話。”
“嗯,用一下。”
古德接過紙條看了看,走到那部老式轉盤電話旁,對照著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後,他對著傳呼臺報上了況天佑的號碼和一句簡短的留言:
“古德找,速回電至求伯遊戲廳。”
然後結束通話。
等待回電的間隙,何應求忍不住好奇,壓低聲音問:
“師叔,您找天佑……是不是跟東瀛那邊的事有關?您真打算過去?”
古德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怎麼,你也覺得那邊水深,怕我吃虧?”
“那倒不是!”
何應求連忙搖頭,臉上露出對古德實力的絕對信任。
“以師叔您的神通,去哪不是橫著走?我就是就是覺得,東瀛那幫人,尤其是他們那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兒,手段陰損,不講武德,師叔您多留個心眼總沒錯。”
“放心,我心裡有數。”
古德點點頭。正說著,電話鈴響了。
何應求接起電話,聽了兩句,便將話筒遞給古德:“師叔,是天佑。”
古德接過話筒:“喂,天佑?”
電話那頭傳來況天佑那特有的、帶著點冷冽和沉穩質感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街上:
“古先生?是我。您找我?有甚麼事嗎?”
“是有件事想問問你。”
古德語氣隨意,像在聊家常。
“最近,警署那邊,有沒有安排你去東瀛出差的計劃?比如押解個甚麼重犯回來之類的?”
電話那頭明顯沉默了好幾秒,只有隱約的街市噪音傳來。
顯然,況天佑被古德這個問題問懵了。
“……古先生,您怎麼突然問這個?”
況天佑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困惑。
“我目前沒有接到任何需要前往櫻花國的任務。而且,就算有,這類安排也屬於內部事務,您……”
“我就是隨便問問,提前瞭解一下。”
古德打斷他,語氣依舊輕鬆,帶著點神秘的笑意。
“這樣,天佑,你記著。如果,我是說如果,接下來這段時間,警署突然派你去櫻花國公幹,不管是押解犯人,還是協助調查,或者其他甚麼理由出發前,務必告訴我一聲。”
“告訴您?”
況天佑更疑惑了。
“古先生,您這是甚麼意思?難道您能未卜先知,知道我會去日本?”
他覺得這簡直莫名其妙。
自己好端端的在香江當警察,怎麼會突然跑去櫻花國?
還“務必告訴你一聲”?
“未卜先知談不上。”
古德在電話這頭笑得有點高深莫測。
“就是有種預感,你最近可能跟東瀛那邊有點緣分。反正你記著我的話就行,到時候聯絡我。說不定,我們能搭個伴,一起去機場,路上也有個照應,對吧?”
“搭伴?照應?”
況天佑聽得一頭霧水,完全跟不上古德的思路。
他一個殭屍警察去櫻花國出差,跟這位深不可測的古先生有甚麼好搭伴的?
還需要他照應?
這話怎麼聽怎麼古怪。
但他能聽出古德語氣裡的堅持,並非玩笑。
“……好吧,古先生。”
況天佑終究還是應了下來,雖然滿心疑竇。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的話,我會提前聯絡您。”
“這就對了。”
古德滿意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對旁邊聽得目瞪口呆的何應求眨了眨眼。
何應求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師叔這行事果然不是他能揣度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香江的天氣漸漸轉涼,街上的行人開始穿上薄外套。
古德依舊每天悠哉遊哉,彷彿把對況天佑說的那番話忘在了腦後。
然而,就在大約兩週後,十一月初的一個傍晚,古德正和阿草、無心在嘉嘉大廈附近的茶餐廳吃晚飯,他隨身帶著的那個從何應求那裡拿來的二手傳呼機,突然“滴滴滴”地響了起來。
古德放下快子,拿起那個黑色的小方塊,按亮螢幕。
上面顯示著一行簡短的資訊,發信人正是況天佑留下的那個號碼:
“古先生,明日早班機飛東京,押解疑犯。CA123,九點啟德。”
資訊很短,但意思明確。
古德看著這行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
他慢條斯理地將傳呼機收好,繼續吃他的幹炒牛河。
對面的阿草好奇地眨眨眼:“老闆,有事嗎?”
無心也看了過來。
“沒事。”古德夾了塊牛肉,輕描淡寫地說,“收拾一下,明天帶你們出國玩玩,去東瀛,看櫻花。”
“出國?東瀛?”
無心和阿草同時愣了一下。
阿草是有點小興奮和好奇。
無心則是撓了撓頭,他對東瀛沒啥概念,畢竟那段歲月被古德帶去埃及了,但東家說去,那就去唄。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古德便帶著收拾好簡單行李的無心和阿草,打車前往啟德機場。
在機場熙熙攘攘的出境大廳,他很容易就找到了穿著便服臉色冷峻,身邊還跟著一個同樣便裝,神情滑稽同僚的況天佑。
況天佑也看到了古德三人,快步走了過來。
“古先生,您真的……”
況天佑看著古德,又看看他身後那個鐵塔般的巨漢和無辜清純的少女,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他昨天發出傳呼後,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希望古德只是開玩笑。
沒想到,對方真的帶著人,準時出現在了機場!
“早啊,天佑。”
古德笑著打招呼,彷彿只是普通朋友約好同行旅遊。
“看來我預感挺準。正好,我也打算去東瀛辦點事,搭個順風機,路上不寂寞。這兩位是我表親,帶他們見見世面。不介意吧?”
“……”
況天佑嘴角抽了抽,他能說介意嗎?
他看著古德那理所當然的笑容,忽然想起對方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和神出鬼沒的手段,心裡那點荒誕感和疑慮,最終化為了深深的無奈和一絲古怪的認命感。
這位古先生行事,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不介意。”
他最終吐出這三個字,然後低聲道。
“古先生,您……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這次臨時押解任務,是昨晚才突然接到的緊急通知,連他都很意外。
古德卻彷彿早在半個月前就料到了!
“都說了是預感。”
古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年輕人要相信玄學”的表情。
“緣分到了,自然就知道。行了,別多想,趕緊辦手續,別誤了飛機。”
況天佑滿肚子疑問,但也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他點點頭,帶著複雜的心情,回去和同事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