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嘉嘉大廈七樓的燈光透過新換的淺色窗簾,在陽臺上投下一片暖黃的光暈。
客廳裡,電視機還開著,播著晚間新聞,聲音調得很低。
阿草已經收拾好了廚房,正坐在沙發一角,就著燈光翻看一本從街上舊書攤買來的、講述香江風物的圖冊,看得津津有味,這個世界和之前世界的香江,還是有不少差別的。
無心則盤腿坐在客廳中央的空地上,閉目調息。
古德給自己泡了杯熱茶,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看著這兩個畫風迥異的下屬,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溫馨。
這種“家”的感覺,雖然簡陋,但在經歷了虛空漂流和異界廝殺後,顯得格外珍貴。
“阿草,”古德喝了口茶,開口道,“今天收拾屋子,辛苦你了。這地方看起來像樣多了。”
阿草抬起頭,小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不辛苦,老闆。這裡比車上有意思多了,就是……這裡的怨氣戾氣,怎麼比之前的香江還要重。”
她是草木精靈,對自然環境最為敏感。
“不錯麼阿草,現在靈覺這麼敏銳,這裡的確比之前的香江戾氣要重,鬼也比之前的要多。”
古德笑著誇了一句,阿草聽到眼睛都笑彎了。
“對了,明天我可能要出去辦點事。”
古德收起笑容,對兩人交代。
“你們就留在這裡,無心你沒事可以下樓轉轉,熟悉熟悉環境,但別惹事,也儘量別跟人動手。想吃甚麼讓阿草帶你去吃。”
無心拍了拍胸脯,保證道:
“東家放心,我有分寸,絕不給您惹麻煩。”
阿草也認真點頭:
“老闆,我會看好無心大哥的。”
“嗯,”古德點點頭,“你們也早點休息。這世界,比我們之前待的地方要複雜,但也更有趣。慢慢來。”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古德換了身輕便的淺灰色運動套裝,準備出門。
剛走到嘉嘉大廈樓下,就碰上了從外面晨跑回來的王珍珍。
王珍珍穿著一身粉白色的運動服,扎著馬尾,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臉頰紅撲撲的,看起來充滿活力。
她看到古德,眼睛一亮,腳步下意識地放慢了,臉上露出溫柔又帶點羞澀的笑容。
“阿德哥,早啊!這麼早就出去?”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運動後的微微喘息。
“早,珍珍。”
古德笑著點頭,目光在她被汗水微微浸溼的鬢角掃過。
“去晨跑?挺健康的習慣。”
“嗯!”
王珍珍用力點頭,像是得到誇獎很開心。
“我媽咪說女孩子要多運動,對身體好。阿德哥你這是……要去工作嗎?”
她好奇地看著古德這身休閒的打扮。
“算是吧,出去見個朋友,辦點事。”
古德語氣輕鬆,目光不經意地掃向王珍珍身後不遠處。
果然,馬小玲正從不遠處一家便利店走出來,手裡拿著瓶水和一盒牛奶。
她今天穿了件修身的黑色針織衫和卡其色短裙,顯得腿更長。
她一眼就看到正在和王珍珍說話的古德,眉頭立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步走了過來,很自然地站到了王珍珍身邊,隔開了她和古德一點距離,同時用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大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戒備,上下打量著古德。
“古先生,早。”
馬小玲的聲音清脆,但語氣裡的疏離和警惕顯而易見。
“這麼巧,又遇到了。看來古先生很喜歡早起。”
古德對馬小玲那點防備心知肚明,也不在意,笑了笑:
“馬小姐早。早起空氣好,順便熟悉熟悉環境。怎麼,馬小姐也住這棟大廈?”
“我不住這兒,來找珍珍。”
馬小玲簡短地回答,把牛奶遞給王珍珍,目光依舊鎖定古德。
“古先生這是要出門?你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可要小心。香江這地方,看著繁華,暗地裡……不太平的事情也不少。”
這話就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了。
王珍珍輕輕拉了一下馬小玲的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古德說:
“小玲她說話直,阿德哥你別介意。你是要去找昨天說的那個朋友嗎?路上小心。”
“多謝關心。”
古德對王珍珍點點頭,又看向馬小玲,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點意味深長。
“馬小姐提醒的是,香江確實不太平,妖魔鬼怪甚麼的,說不定哪天就碰上了。不過我這人膽子大,運氣也不錯,一般的小麻煩,應該應付得來。你們女孩子出門,更要小心才是。”
他說“妖魔鬼怪”的時候,目光似有若無地在馬小玲臉上停了半秒。
馬小玲眼神一凝,握著礦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傢伙是隨口一說,還是意有所指?
“不勞古先生費心,我能照顧好自己和珍珍。”
馬小玲語氣冷了幾分。
“那就好。”
古德不再多言,對兩人擺了擺手。
“我先走了,回見。”
說完,他轉身,邁著輕快的步子匯入了清晨上班的人流中。
他能感覺到,背後那道屬於馬小玲的銳利如針的視線,一直跟了他好一段距離,才緩緩收回。
“這個馬小玲,警惕性還真高。”
古德心裡覺得有趣。
“不過也正常,驅魔龍族的傳人,對任何突然出現的看不透的人,保持懷疑是本能。可惜,她看不透我。”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何應求的遊戲廳。
有些事,還是需要這位地頭蛇幫忙牽線搭橋。
來到“求伯遊戲娛樂中心”,卷閘門已經拉開了一半。
何應求正在門口慢悠悠地灑水掃地,看到古德,連忙放下水壺,臉上堆起笑容,但眼神裡還殘留著一絲昨日的驚魂未定。
“師叔,您來了!快裡面請!”
“不用忙了。”
古德擺擺手,直接說明來意。
“應求,有件事想請你幫忙打聽個人。”
“師叔您說,只要是香江地界上混的,有點名號的,我多半都聽說過。”
何應求拍著胸脯保證。
“茅山派的傳人,風老四,你昨天提過的那個。”
古德說道。
“我需要找到他,有點事想請教。你路子廣,幫我打聽一下他現在的具體下落,住址,或者常去的地方。”
“風老四?”
何應求愣了一下,沒想到古德找的是這個人。
他想了想,點頭道:“行,師叔您稍坐,我打個電話問問。這老小子脾氣怪,行蹤不定,不過圈子裡的朋友應該有人知道。”
他讓古德在遊戲廳裡稍坐,自己則走到櫃檯後面,拿起那部老式的電話,撥了幾個號碼,壓低聲音和電話那頭的人交談起來。
古德也不著急,隨手拿起旁邊一份過期的報紙翻看著。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何應求掛了電話,走了過來,臉色有點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