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叔,打聽到了。”
何應求說道。
“風老四,本名林正風,確實是茅山弟子,輩分好像還不低。他之前一直在離島東平洲駐守,不過前幾天,被緊急調回九龍總區了。”
“調回來了?為甚麼?”
古德有些意外,難道剛好碰到驅魔警察的劇情?
“聽說是配合調查一樁棘手的案子。”
何應求壓低聲音。
“西九龍最近出了一起很邪門的命案,而命案的人剛好和林正風有關,西九龍的警署署長是林正風的老搭檔,他知道林正風的本事,就使了套路讓他幫忙查案。他現在人就在九龍,暫住在一個高階督察家裡。”
何應求拿出一張便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這是那個督察家的地址,在九龍塘那邊。風老四這幾天應該都住那裡。”
古德接過便條看了一眼,地址很詳細。
他點點頭:
“謝了,應求。效率不錯。”
“師叔您客氣了。”
何應求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師叔,您找風老四……是有甚麼事嗎?那老小子脾氣又臭又硬,說話也衝,您多擔待。”
“沒甚麼大事,敘敘舊,打聽點陳年往事。”
古德將便條收起,站起身。
“對了,黃山村那邊,你瞭解多少?最近有甚麼動靜嗎?”
何應求一聽“黃山村”,臉色微變,聲音更低了:
“師叔,您真要去那兒?那地方……邪性得很!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最近倒是沒聽說有甚麼特別動靜,但那是因為根本沒人敢靠近!師叔,您雖然道法高深,可那地方……”
“我心裡有數。”
古德打斷了他的擔憂,笑了笑。
“就是去轉轉,看看老朋友。行了,你忙你的,我走了。”
離開遊戲廳,古德沒有立刻前往九龍塘找林正風。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還早。既然知道了楚人美就在黃山村,而且看起來業務拓展得不錯,把整個村子都搬來香江,還經營成了兇名赫赫的鬼域,那不如先去看看這位“老朋友”。
“先去黃山村吧,林正風那邊先不著急,先去給趙吏準備豐厚點的見面禮。”
古德自語道,辨明方向,朝著新界北部而去。
他沒有乘車,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邁出,身形便向前飄出十餘丈,如同縮地成寸,偏偏在熙攘的街道上又不引人注目。
這是地仙境界對空間規則的初步運用,比單純的遁術更加玄妙自然。
大約半個多小時後,古德已經離開了繁華的市區,來到了新界北部一片相對荒僻的山地區域。
按照何應求之前描述的方位和自身的感應,他很快找到了一條被荒草淹沒大半的廢棄土路,路盡頭,是一片被灰黑色霧氣籠罩、死氣沉沉的村落廢墟。
正是黃山村。
與周圍山林的自然生機截然不同,這片區域彷彿被單獨切割出來,浸泡在冰冷的死亡之中。
天空在這裡都顯得更加低沉晦暗,陽光無法穿透那層濃郁的灰黑鬼霧。
村口歪斜的木牌坊上,“黃山村”三個字早已斑駁脫落,只能勉強辨認。
牌坊後面,是幾十間東倒西歪、爬滿藤蔓和苔蘚的破舊屋舍,有些已經完全坍塌。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腐朽黴味,以及一股更深的、彷彿滲入泥土骨髓的陰寒怨氣。
耳邊聽不到任何蟲鳴鳥叫,只有死一般的寂靜,以及那灰霧中隱約傳來的、似有似無的、悽悽切切的戲曲唱腔。
用的是粵劇的調子,唱詞卻含混不清,充滿了無盡的哀怨與悲苦。
“好重的怨氣,好穩固的鬼域。”
古德站在村口,微微挑眉。
以他如今的眼力,能看出這黃山村鬼域已經自成一體,怨氣如同活水般迴圈往復,地脈也被鬼氣侵染改造,形成了一個近乎天然的養屍地、聚陰所。
尋常的悟道境境修士進來,一身法力恐怕要被壓制三成以上,還要時刻抵禦無孔不入的怨氣侵蝕和鬼音干擾,稍有不慎就會心神失守,被鬼域吞噬。
就算是天師境,要是稍不注意,怕也是要被翻跟斗。
怪不得何應求說這裡兇險。
不過,對古德而言,也就那樣。
他整了整並無線頭的運動服下襬,臉上帶著一絲緬懷的笑意,抬腳,一步踏過了那歪斜的牌坊,正式走進了黃山村的鬼域範圍。
就在他踏入的瞬間,周圍的景象微微一蕩。
那原本就灰暗的光線似乎又暗了幾分,空氣中漂浮的灰黑色霧氣如同有生命般,朝著他緩緩湧動而來,試圖將他纏繞、同化。
那悽切的戲曲唱腔驟然變得清晰了一瞬,彷彿就在耳邊響起,帶著直透靈魂的寒意。
古德恍若未覺,繼續不緊不慢地朝著村子中央,怨氣和鬼氣最濃郁的地方走去。
他周身沒有絲毫法力或靈光外放,但那些湧來的灰黑鬼氣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範圍時,便如同遇到了無形的烈焰,發出細微的“嗤嗤”聲,迅速消融退散,無法沾染他分毫。
他走過荒草叢生的村道,兩旁破敗的屋舍窗戶後,似乎有無數雙充滿惡意的眼睛在窺視,但又不敢真正顯露。
地面偶爾會突然伸出一隻蒼白潰爛的鬼手,想要抓他的腳踝,卻在觸及他之前就無聲無息地化作黑煙消散。
古德就這樣閒庭信步般,走到了村子中央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
這裡原本可能是曬穀場或者祠堂前的廣場,現在只剩下殘垣斷壁和一口被石板半蓋著的古井。
井口不斷有更濃稠的、近乎液體的黑色鬼氣汩汩冒出,與瀰漫整個村子的灰霧相連。
這裡,就是整個鬼域的核心,也是那哀怨戲曲唱腔的源頭。
古德在井邊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那深不見底、散發著刺骨陰寒的井口,然後抬起頭,對著空無一人的廢墟,用不大卻清晰無比的聲音說道:
“楚人美,老朋友來訪,不出來見見嗎?這《竇娥冤》唱了幾十年,也該換換口味了吧?”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鬼域中迴盪,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將那連綿不絕的悽切唱腔都壓了下去。
“……”
唱腔戛然而止。
廣場上的灰黑色霧氣劇烈地翻湧起來,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泥潭。
那口古井中冒出的黑氣驟然變得洶湧澎湃!
井邊的石板“咔嚓”一聲,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一個身影,緩緩從古井中“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