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道扭曲的、拉長的、色彩無法形容的詭異流光,如同被瘋狂抽動的、絢爛而詭異的絲線,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後飛逝!
它們交織、纏繞、爆裂、湮滅,在觀景窗外形成了一片奔騰不休、光怪陸離到極致的“光之瀑布”!
這“瀑布”沒有聲音,卻比任何雷霆更震撼眼球,瘋狂沖刷著人的視覺神經,帶來強烈的眩暈和錯亂感。
同時,虛空不再是“空”。
那些看不見的、混亂的虛空能量流,此刻如同化作了億萬條無形的、帶著倒刺的鋼鞭,瘋狂地抽打在房車外層那層銀白色的光罩上!
“噼噼啪啪!嗤啦——!”
密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撞擊聲、摩擦聲、能量湮滅聲,隔著車身和光罩,模煳地傳了進來。
銀白光罩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地盪漾、扭曲、變形,光芒忽明忽暗,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房車內部,雖然啟動了重力穩定場,但那種被強行“投擲”、劇烈變速帶來的失重感和方向錯亂感,依然強烈地作用在三人身上。
好像五臟六腑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揉搓,要甩出喉嚨。
又好像頭腳顛倒,上下不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無心臉色發白,額頭上青筋都凸了出來,牙齒咬得咯咯響,抓著扶手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一片慘白,實木扶手上甚至被他捏出了幾個淺淺的指印!
他拼命對抗著那股要把自己甩出去的可怕力量。
阿草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死死抱著靠墊,眼睛緊閉,小臉煞白,身體不住地發抖,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嗚咽,顯然嚇壞了。
只有古德,依舊穩穩地坐在沙發中央。
他的身體同樣繃緊了,但不是驚慌,而是用一種內斂的力量對抗著外界的撕扯。
他雙眸深處,一點淡淡的金紅光芒持續閃爍著,幫助他穩定心神,過濾掉那令人瘋狂的光影汙染。
他的目光,冷靜地掃過窗外那地獄般的景象。
這種天旋地轉、彷彿下一秒就要車毀人亡的恐怖顛簸,持續了大概十幾秒鐘。
在感覺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之後——
毫無徵兆地,所有的動靜,戛然而止。
窗外那瘋狂奔騰、讓人眼暈想吐的光之瀑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身體裡那股翻江倒海、頭重腳輕的可怕感覺,也像退潮的海水,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房車,從一場狂暴無比的噩夢中,猛地掙脫出來,重新恢復了那種令人心安的、絕對的平穩。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臟“咚咚”狂跳的聲音,以及旁邊阿草壓抑的、細弱的抽氣聲。
只有那層包裹車身的銀白光罩,光芒還在如同漣漪般輕輕盪漾,從劇烈的波動緩緩趨向平靜,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經歷的一切,絕非幻覺。
古德第一時間,目光如電,射向觀景窗外。
那片吞噬一切、令人絕望的虛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寧靜的、天鵝絨般的藍色夜空。
夜空上,疏疏朗朗地點綴著幾顆星子,光芒微弱卻堅定。
一彎細細的月牙,斜斜掛在天邊,灑下清冷如霜的微光。
而夜空之下……
是一片璀璨奪目、浩瀚無垠的、由億萬點燈火匯聚而成的光的海洋!
那些燈火,密密麻麻,高高低低,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它們勾勒出一片令人震撼的都市森林。
有稜角分明、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樓頂閃爍著紅色的航標燈。
有鱗次櫛比、擠擠挨挨的舊式唐樓和屋邨,視窗透出溫暖的、黃色的光。
更有無數縱橫交錯、如同發光血管一般的街道,車燈匯成流動的光河,紅色尾燈與白色頭燈交織,川流不息。
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霓虹招牌,是這片光海中最跳躍的音符。
它們閃爍著,滾動著,拼湊出繁體的漢字和花式的英文:“大富豪夜總會”、“金雀麻雀娛樂”、“周生生金行”、“百佳涼茶”、“霓虹燈管維修”……
紅的,綠的,藍的,黃的,交織成一片迷離而充滿活力的色彩浪潮。
更遠處,越過那些高低錯落的屋頂,可以看到一片更加廣闊的區域,水波微漾,倒映著兩岸的璀璨燈火,宛如鋪開了滿地的碎鑽。
那是維多利亞港。
空氣中,似乎有熟悉又陌生的氣息,穿透了房車的絕對防禦,隱隱約約地滲透進來。
那是汽車尾氣的微嗆,是夜市大排檔傳來的鑊氣與食物香氣,是地下管道隱隱的潮溼味,是成千上萬人聚集生活產生的、複雜的、燥熱的、蓬勃的“生”之氣息。
與哈姆塔納沙漠那乾涸的死寂,與虛空那絕對的虛無,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對比。
“我們……這是……回來了?”
無心第一個鬆開幾乎要把扶手捏碎的手,手掌心全是汗。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呆呆地看著窗外那片他做夢都沒見過的、輝煌到不真實的燈火都市,整個人都懵了。
他從小在湘西的深山和甘田鎮的鄉下打轉,後來跟著古德,見識過軍閥混戰的縣城,闖過陰森的古墓,到過死亡沙漠,可何曾見過這樣……
這樣彷彿把天上的星河都搬到了地上的景象?
這比他聽說過的、最繁華的上海灘,恐怕還要耀眼百倍!
阿草也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從沙發靠墊裡抬起頭。
她先睜開一隻眼睛,警惕地往外瞟了一下,然後,兩隻眼睛都瞬間瞪得圓熘熘的,小嘴也張成了一個可愛的“O”型。
“老……老闆?這、這裡……”
她結結巴巴,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裡……是香江?我們……我們又回到香江了?”
古德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窗外的每一個細節。
這裡是9527世界,雖然和之前的港綜世界很像,但是古德知道,這絕不是他最初來的那個港綜世界。
就在這時,系統的提示音,再次平穩地響起:
“叮。維度遷躍程式已完成。已成功抵達目標子世界(編號9527)預設穩定座標點。”
“當前位置:地球,東亞,香江特別行政區,維多利亞港近岸低空(光學隱形模式持續生效中)。”
“本地時間軸已校準:公元1982年,10月31日,夜間,23點47分。”
“檢測到當前世界時間線存在偏差。相關詳細資訊,請宿主降臨後自行探索。”
“房車即將執行降落程式。預設降落地點:九龍區,嘉佳大廈旁側空地。”
1982年。香港。萬聖節前夜。嘉佳大廈。
古德的眼神,瞬間變得幽深,如同兩口古井。
他臉上沒甚麼大的表情變化,但嘴角,卻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了一個弧度。
那笑容裡,有“果然如此”的瞭然,有“這下有趣了”的玩味,有對即將踏入舞臺的隱隱興奮,也有一絲極其微妙,對故人已不在的複雜情緒。
嘉佳大廈……
原來,降落點在這裡。
還真是一個“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