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毫無預兆,房車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旁。
這裡緊挨著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式商住大廈的後巷。
巷子不寬,地面溼漉漉的,牆角堆著些廢棄的紙箱和蒙塵的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食物殘渣、潮氣和遠處街市飄來的複雜氣味。
幾盞老舊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一角黑暗,燈光下飛舞著細小的蚊蟲。
車門滑開,古德率先走了下來。
他腳上那雙普通的布鞋踩在略帶溼滑的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他深吸了一口這1982年香江深秋夜晚的空氣,那裡面充滿了人間煙火氣,也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都市角落的陰鬱。
他轉過身,對著車內還在適應這突然“落地”的兩人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啪!”
聲音在寂靜的後巷裡格外清晰。
“走了,兩位。”
古德語氣輕鬆,帶著一種回到熟悉環境的閒適。
“先帶你們找個像樣的房子,安頓下來,然後好好體驗一下這浪漫激情的夜吧。”
他開了個小玩笑,可惜聽眾不太能領會。
阿草和無心跟著下了車,站在古德身後,兩人臉上都帶著明顯的茫然。
上一秒還在天上看著那片令人震撼的燈火海洋,下一秒就落到這黑漆漆、有點髒亂的小巷子,這落差有點大。
阿草下意識地往古德身邊靠了靠,大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周圍昏暗的環境。
無心則握了握拳頭,渾身肌肉微微繃緊,習慣性地進入戒備狀態。
不過,茫然歸茫然,疑惑歸疑惑,兩人對古德的命令早已形成了條件反射。
東家/老闆說走,那就走唄,反正跟著準沒錯。
“哦,好。”
無心悶聲應道,挪動腳步跟了上來。
阿草也輕輕“嗯”了一聲。
古德看著兩人的反應,笑了笑,沒再多說。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輛在昏黃路燈下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房車,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車頭方向,輕輕一揮。
動作很隨意,就像拂去面前的一粒灰塵。
隨著他手掌揮過,那輛龐大的重達數噸銀灰色房車,如同被一塊巨大的橡皮擦抹過,從車頭開始,迅速變得透明、虛化,然後徹底消失在了空氣中!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特效,彷彿它從未出現過。
原地只剩下潮溼的水泥地面。
無心看得眼皮一跳,雖然早就知道東家手段神奇,但這“大變鐵車”的戲法,每次看都覺得不可思議。
把房車收回“壺天”空間,古德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對他現在而言,公里點數用處確實不大了。
無論是提升已經“化境”的《黃庭內景玉經》,還是“大圓滿”的《混元六九篇》,都需要更高階的“里程點”。
所以也不需要時刻去開房車去賺取那些公里點數了,想要賺公里點數,以後找那些主角接訂單也能賺到。
倒是陰德的話還是更有用處。
他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走動,而是微微閉上了眼睛。
地仙位格那浩如煙海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向四周蔓延開來。
不是大張旗鼓的探查,更像是一種被動的感知,感受著這座城市的“氣息”。
幾秒鐘後,他重新睜開眼,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也有一絲玩味。
“好傢伙……”
古德低聲自語。
“不愧是香江,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是如此怨念十足。”
和他記憶中去過的那個港綜世界不同。
此刻他感知中的香江,空氣中漂浮的、不僅僅是人間煙火氣,還有一股極其濃郁,幾乎凝成實質的怨氣、穢氣、死氣!
這些陰效能量如同無所不在的薄霧,籠罩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在那些陽光照射不到、或者人氣不旺的背陰處、舊樓、後巷,更是濃得化不開。
比之前那個世界強烈了數倍不止!
“看來這個世界現在的時間點,‘下面’的生意很興隆啊,那趙吏看來不缺KPI了。”
古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怨氣如此之重,滯留陽間的鬼魂、滋生的邪祟,數量恐怕遠超尋常。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那個總是穿著黑風衣、一臉憊懶又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傢伙趙吏。
上次分別,還是在民國時期的時間線,如果按那個的時間算,應該過去好多年了。
但不同世界時間流速不同,也不知道在下面是怎麼算時間的。
要是按照正常的時間去算的話,這裡的趙吏,說不定已經幾十年沒見過自己了。
不知道還能不能聯絡上。
腦海裡念頭飛快地閃過,又被古德按下。
現在想這些沒用,既來之,則安之。
當務之急是找個落腳點,安頓下來,再慢慢探查這個時間線中這個世界的深淺。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還在好奇打量周圍環境、尤其是遠處巷口隱約透出的霓虹燈光和嘈雜人聲的無心,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別瞎看了,走,先帶你找個地方,祭祭五臟廟。”
古德拍了拍無心的肩膀。
“這香江別的不說,吃的可是一絕。燒鵝、叉燒、雲吞麵、奶茶、菠蘿油……保你吃得舌頭都吞下去。”
無心一聽“吃”,眼睛立刻亮了。
在虛空漂了一個月,雖然車上食物不缺,但多是乾糧罐頭,哪有新鮮熱食誘人?
他肚子很應景地“咕嚕”叫了一聲,引得旁邊的阿草“噗嗤”輕笑。
阿草回到這熟悉的環境,雖然這後巷有點髒亂,但總比虛空中那令人心悸的絕對死寂好太多了。
她臉上的緊張也消退了不少,露出一點輕鬆的神色。
不過古德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周圍昏暗的環境和遠處閃爍的霓虹。
夜已深,快半夜了。
這時候跑去嘉嘉大廈租房子,不太合適,也容易引人注意。
雖然他不在乎,但初來乍到,還是低調點好。
“不過,吃飯前,咱們得先解決點實際問題。”
古德摸了摸下巴。
“比如,錢。”
他們身上可沒有這個時代的港幣。
好在,這對古德來說不算難事。
他記得來的時候,在車上瞥見附近似乎有家還在營業,門面不小的“昌隆押”,看招牌是個當鋪。
“跟我來,先搞點這個時代的‘通行證’。”
古德招呼一聲,率先朝著巷子外,那燈火和人聲更密集的方向走去。
無心雖然滿腦子問號,“搞點通行證”是啥意思?
但東家發話了,跟著就是。
阿草也亦步亦趨地跟上。
三人身影很快融入1982年香江午夜依舊喧囂的街頭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