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鋒看著那個持刀而立的莽古爾泰，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家常：“莽古爾泰是吧？你這刀能砍幾個人？十個？一百個？本王這脖子，你一刀下去，確實能斷，可然後呢？”
莽古爾泰被他這詭異的從容弄得一愣，下意識道：“然後？然後你死了！還有甚麼然後！”
丁鋒點點頭，又看向皇太極：“大汗，你也這麼想？”
皇太極沒有說話，但脖頸額頭都已滲出冷汗。
他太瞭解丁鋒了。
這個人從不做無準備之事。
他敢只帶二十幾人入盛京，敢在這崇政殿上如此放肆，必然是有所倚仗。
那倚仗是甚麼？
丁鋒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浮起笑意。
“大汗，本王來之前，派了一隊人馬從皮島渡海，算算時辰……”
他抬頭看了看殿外的天色：“應該差不多到了。”
皇太極臉色一變：“你甚麼意思？”
丁鋒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殿門方向，彷彿在等待甚麼。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就在這時，一個滿身塵土的八旗探子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撲倒在皇太極面前，聲音嘶啞得幾乎變了調。
“大……大汗！不好了！城外……”
皇太極心頭一沉，厲聲道：“城外怎麼了？說！”
探子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城外……城外來了鐵車！好多鐵車！那些鐵車不用馬拉自己會跑，車頂架著能連發的雷火炮，還有大個的，外圍村鎮的弟兄剛想阻攔，那鐵車上的火炮一響，土圍牆就塌了半邊，要是轟城門估計也是一樣的結果。”
“甚麼？”
殿內一片譁然。
莽古爾泰手中的刀差點脫手，代善臉色煞白，濟爾哈朗猛地站起，就連一向沉穩的范文程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皇太極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扶住御案才勉強站穩。
“多少鐵車？有多少人馬？”
探子顫聲道：“小的數不清！只見那些鐵車一輛接一輛，從南邊開來，根本看不到頭，車上全是穿灰衣的兵，手裡拿著能連發的火銃，見人就喊放下兵器，饒爾不死，南營鑲藍旗弟兄想抵抗，騎兵還沒靠近就一片一片地倒，根本擋不住，一炷香的功夫，五百精銳騎兵無一生還。”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依舊從容不迫、甚至還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的年輕人。
丁鋒放下茶杯，輕輕撣了撣衣袍站起身來。
“大汗，本王方才說到哪兒了？哦，對了，改制。”
他緩步走向皇太極，圍著他的那些披甲武士下意識地後退，弓箭顫抖著垂下，竟無一人敢真正攔他。
“本王可以明確告訴你，城外那一隊人馬，是本王麾下第一裝甲教導師的先鋒團，所謂鐵車百餘乘，天兵1300人，領兵的是丁敬思師長。”
皇太極的喉結滾動。
他當然聽過丁敬思，那是丁鋒麾下一名悍將，傳說中他帶著天兵在幾年前一個照面就打掉了明軍三千精銳，無一傷亡。
丁鋒繼續道：“這一隊人，只是先鋒，後面還有多少人、多少鐵車，本王不想說。但本王可以告訴你若本王今日走不出這盛京城，明日此刻，這盛京城裡，不會再有一個活人。”
“你竟敢……”
莽古爾泰又驚又怒，卻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
丁鋒轉向他，目光冷冽如刀：“莽古爾泰，你方才說八旗鐵騎縱橫遼東？很好。本王給你一個機會，你現在就可以出城，帶你的鐵騎，去會會本王的鐵車雷火。本王保證不攔你。”
莽古爾泰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當然不敢。
丁鋒不再理他，重新看向皇太極。
“大汗，本王給你兩條路。”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條，你現在下令，讓這些人放下兵器。然後，我們好好談談改制的事。談成了你仍是這遼東之主，你的子民仍認你為汗。談不成……”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那咱們就按談不成的路走。”
皇太極死死盯著他，聲音沙啞：“談成了，是甚麼樣？談不成，又是甚麼樣？”
丁鋒微微一笑，豎起第二根手指：“談成了，遼東改制，設遼東巡撫衙門，受大明朝廷未來的君主立憲框架節制，但內部事務自治，八旗制度保留，但需逐步改革，從今往後，後金不再是大明之敵，而是大明之藩屬，你的子孫，仍可世襲貝勒、貝子之位，與大明通商、通婚、通學。”
他的笑容漸漸斂去，目光變得冰冷如霜：“談不成，便沒有甚麼後金了，遼東這片地，本王會設府縣，派流官，行新政，至於你們這些貝勒、貝子全部收編，男為奴，女眷發教坊司為妓。”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那未盡的寒意。
皇太極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看向代善，代善面如死灰；看向濟爾哈朗，濟爾哈朗垂下了頭；看向范文程，范文程閉上眼睛，長長嘆息。
城外隱約傳來鐵車引擎的轟鳴聲和驚雷般的炮響。
聲音沉悶彷彿巨獸的低吼。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終於皇太極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在這死寂的殿內，一字一字地砸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勝親王……你要朕……怎麼改？”
丁鋒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憐憫，有嘲弄，也有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感慨。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殿門方向，提高聲音道：“多爾袞，你進來吧。”
殿門開。
多爾袞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面色蒼白，眼神卻出奇地堅定。他一步步走進殿內，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到丁鋒身側。
丁鋒拍了拍他的肩膀，轉向皇太極。
“大汗，本王提議由多爾袞主持遼東新政。”
殿內一片譁然。
代善猛地抬頭：“甚麼？！他一個乳臭未乾的……”
丁鋒打斷他，目光冷冽：“乳臭未乾？他在膠東一年，學的比你們一輩子都多。他知道甚麼叫諮議局，甚麼叫選舉，甚麼叫法治麼？他知道怎麼讓百姓有田種、有飯吃、有盼頭，你們呢？”
他目光掃過那些面露不服的貝勒們，冷冷道：“你們只知道搶，只知道殺，只知道窩裡鬥，這樣的八旗，還想縱橫遼東？做夢！就像莽古爾泰，剛才要射殺俺，一見攻守之勢相異翻轉就想講道理了，恃強凌弱，不成氣候。”
這次他的話沒有人敢反駁。
因為城外那越來越近的鐵車轟鳴聲，這就是最大權力，槍炮賦予的權力。
丁鋒轉向多爾袞，聲音放輕了些：“多爾袞，本王把遼東交給你。你記住，新政第一條剪辮。”
多爾袞一愣：“剪辮？”
丁鋒嘴角浮起笑意：“從今往後遼東境內所有男子，一律剪去辮子。留辮者，殺無赦，留辮不留頭！”
殿內再次譁然。
剪辮？金錢鼠尾那是滿洲人的根本！是祖制！更是身份認同。
莽古爾泰忍不住怒吼：“丁鋒！你欺人太甚！剪辮？那還是滿人嗎？”
丁鋒看向他，目光平靜得可怕。
“莽古爾泰，你知道本王為甚麼一定要剪辮嗎？”
莽古爾泰被他的目光逼得後退一步，卻仍梗著脖子道：“為……為甚麼？”